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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抬眸看林千风，把琴和银子都搁在桌上。 “上一次就该还给您了，但现在还也不晚，物归原主。” 林千风听着白奉尘的话，他有些生气，但这股气，气的不实在。 以往他或许有身份去责怪白奉尘，但如今已经没有了。 林千风抬眸看向白奉尘，怒极反笑。 “宁可在这里受人折磨也不离开是吗？” 白奉尘扯了扯嘴唇，虚弱的笑了笑。 “是。” 这还是白奉尘第一次明确的回答这个问题。 白奉尘手撑在桌边，有些失力，他说话的语气仍旧温和，总是没有什么脾气的。 他也不是要故意去气林千风，而是深思熟虑后的回答。 “我知道您和凝烟主事说过，让主事对我多次免于责罚，我很感激您为我做的，但我想请您不要再对我那么好了，我还不起。” 林千风心中不好受，他也不肯低头，“这就算好了么？” 白奉尘微抿发干的唇皮，语气有些无奈。 “已经足够好了，您总是这样，我会忘不了您的。” 林千风抬眼看他，眸底布满挣扎的情绪。 白奉尘嗓子微痒，低头清咳了几声。 “林公子，我以后都会在这里，您哪日如果想听琴，我很愿意为您抚琴，唯愿您日后平安顺遂，也能遇到一个真正知心的人。” 说完，白奉尘抬眸看向林千风，他似乎是真的想开了，决心放弃这段尚且懵懂就已结束的爱恋。 林千风喉口发涩，白奉尘的话不正是他前些时日所求的吗？ 如今人现在把话说出来了，可他却迟迟无法接受。 林千风刚要说什么，门被敲响了。 是凝烟找的大夫。 大夫进门，要给白奉尘诊脉看伤。 白奉尘却摇了摇头，“不必了，我没事，麻烦大夫白跑一趟了。” 林千风却是不肯，“不行，你脸色很难看，必须让大夫瞧瞧。” 在白奉尘的身体这一点上，林千风态度坚决。 大夫有些为难，不知该不该上前。 林千风直接上前一步，抓着白奉尘的手腕，把人拉去了榻边。 碰到人的腕骨，他惊觉，白奉尘又瘦了。 这下瘦的只剩骨头了。 皮包着骨头，像是一点肉都没有。 天气寒凉，大都穿的厚，表面上还真看不出来。 林千风心口一抽，顿时心疼的难受。 白奉尘从来很听林千风的话，他非要大夫给他把脉看病，他就不说什么了。 白奉尘乖乖坐在榻边，把手腕伸出来，让大夫给他诊脉。
第114章 难赎 这一诊脉，那大夫又是叹气又是摇头，不解的说道。 “这位公子，你年纪尚轻，怎会有如此深的愁苦？你如果再这般下去，八成要郁结成疾，卧榻在床了。” 林千风眉头皱起，忧虑更重。 反观白奉尘倒不怎么在意。 “无碍。” 林千风听了大夫的话，他看着一脸无所谓的白奉尘，也不知道该拿人怎么办。 白奉尘过去之事到底是怎样的，能让他负罪至今难赎？ 那大夫见人如此不爱惜身体，长吁短叹后，继续诊脉。 继而发现这人气血亏虚，还在染了风寒，已经在发烧了。 那大夫让人把衣服脱了，看看身上的伤口，先把伤处理一下，省得再发炎，就更不好退烧了。 白奉尘不太愿意，林千风就自己上手把人衣服扒开了。 白奉尘不自在别开脸，不说话了。 大夫让林千风备一些热水来，他立马去了。 白奉尘穿的衣服不多，并不算保暖，身上的肌骨消瘦不堪，前些日子还能感觉这人挺结实。 如今却是一副被病气缠身的样子。 林千风心痛难当。 这时，他才意识到他的那番话对白奉尘的伤害有多大。 白奉尘偏头靠在床榻边的墙上，他靠坐着，视线空空的落于地面上，手指垂在身侧。 大夫让林千风来给白奉尘用布巾沾水清理一下那伤口周围的血迹。 白奉尘神色不太自然，想要出声说什么，可林千风已经走近给他用水一点点擦拭了。 他前胸后背都布满了新伤旧疤，交错纵横的血淋淋的伤口，刺痛了林千风的眼睛。 擦着擦着，林千风揉了揉发红的眼睛。 白奉尘看着林千风不太愉悦的面色，还小声说道。 “公子，您不用担心，我没事。” 林千风直道，“你闭嘴。” 白奉尘就不敢说话了。 血迹擦的差不多，大夫走过来手脚很快，很快用药粉把那些伤口都涂了一遍，止血生肌，再用绷带结结实实的绑好。 走之前，他留了两瓶药粉，还有风寒药方，让林千风去抓药，再留了些绷带，教林千风怎么给人换药。 林千风听的认真，等大夫走了，又出去叫小二出去帮忙抓药，准备些饭食来。 等他安排好回来的时候，白奉尘已经靠坐在床榻上半昏迷过去了。 人昏过去了，林千风那股子别扭劲就没了，他上前动作轻缓的将人放在床榻上睡着。 白奉尘染血撕破的黑衣被林千风扔在地上。 他给白奉尘盖好被子，坐到一边守着人。 白奉尘长发铺了满床，脸色惨白，因为疼痛未消，清醒的时候能忍，睡着了就暴露了最真实的心绪。 “疼……” 他在睡梦中呼疼，因为喊的声音很轻，林千风要凑近了才能听到。 林千风心疼的难受，他伸手握住白奉尘的手，俯低身子去吻对方的额头。 “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混账话，我跟你道歉好不好？” 林千风眸底赤红，本该他最用心去疼爱的人，却被他用最伤人的去肆意伤害。 他这些年的涵养都修的狗肚子去了。 等小二抓来药，林千风去了厨房给人煮药。 回来的路上遇到凝烟。 凝烟见状，多问了一下。 “这是什么？” 林千风回道，“治风寒的。” 凝烟猜道，“给白奉尘准备的？” 林千风点点头，他有点没有耐心了，他还担心着白奉尘的身体呢。 凝烟却像是很惊讶的样子。 “稀奇。” 林千风感觉这话中有话，他疑惑的看向凝烟，问道。 “什么意思？” 凝烟笑了笑，“白奉尘来这那么些年，挨了不少打，每回都是沉默寡言的，但他很少生病，偶有风寒也是极为少见的。” 林千风意识到不对劲。 只听凝烟又问道。 “白奉尘是惹公子您生气了吗？他这几日状态挺奇怪的，几乎是每晚都不睡觉，我还劝他别总是糟践自己身子呢。” 林千风听了，脚底发软，险些没站稳。 凝烟惊呼一声，差点要去伸手扶住对方。 林千风心神大乱，用尽了力气才保持镇定，回道。 “他没有惹我生气，这些时日我不在，烦扰凝烟老板看顾了。” 凝烟笑呵呵的，“不妨事不妨事。”
第115章 约定 说完，林千风端着药碗，心不在焉的回去了。 他回到屋子里的时候，没想到白奉尘已经醒了。 彼时，白奉尘赤裸着胸膛，手撑在墙壁上想要站起来。 因为失血过多，又在发烧，气血两亏，身上没什么力气。 白奉尘赤裸着胸膛，林千风看了，半点羞意都没有，他端着药抬脚进屋。 白奉尘见人来了，怔愣了许久。 等林千风走到自己跟前了，他恍惚般的问道。 “公子没走？” 林千风知道了一些事，心里不好受，他没说话。 此时因为过重的亏欠，让他也不知道说什么才能弥补。 白奉尘却是弯了弯发白的嘴唇，似乎挺高兴的样子。 林千风不理他，他也丝毫不减喜悦。 “我还以为公子您走了。” 白奉尘撑着墙壁慢慢站起身，林千风把药碗递到白奉尘跟前。 他连忙接下，有些歉意的说道，“公子，其实您不用为我做这些的。” 林千风站在白奉尘跟前，两人距离有些近，呼吸似乎都要交错在一起。 白奉尘微微红了脸，窘迫的后退半步，垂落的发丝遮掩了面庞。 林千风看着白奉尘，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只是静静打量着对方，看着对眼下浓重的青黑，他叹了口气，说道。 “你先把药喝了。” 白奉尘闻声，应了一声，端起药碗一饮而尽。 这药本来是热烫的，一路上见了冷风，又和凝烟说了会儿话，已经不热了。 白奉尘喝完，药很苦，但他脸上的神色没什么变化。 他走到桌前把碗放下，“公子先坐，我去找个衣服。” 白奉尘看了一眼扔在地上被鞭子抽破的衣服，而后走到衣柜前，找了件干净的里衣穿上。 林千风还是站在原地，静静的看着白奉尘。 等人转过身了，他才问道，“你不生我气吗？” 白奉尘显然很不解，疑惑的问道。 “公子是指什么？” 林千风就笑了，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白奉尘了。 这人和金翼完全就是两个极端。 一个强迫着他，要他低头，折他傲骨。 一个逆来顺受，看向他的眼神永远是那么虔诚，对他也从来没有脾气。 像是把他当成主人，无论他给予白奉尘爱恨或是疼痛，他都会一应接下，也无怨无悔。 白奉尘穿的是一件白色的里衣，衬的他脸色更白了些。 不过，他眉眼间有浅淡的笑意，长发披散，缓步走向前来，试探的问道。 “公子，我可以唤你千风哥吗？” 林千风微怔，继而勾唇看着白奉尘轻笑。 白奉尘有些害羞，轻声问道，“公子，您没有走，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您还没有那么讨厌我？” 林千风心想，我不仅不讨厌你，我还很喜欢你，惊喜吧？ 他不说，白奉尘当然不知道。 林千风虽然不理他，但白奉尘还是要说。 “公子，您再给我些时间，到时候我会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你，到那时，您再决定要不要留下我好不好？不要这么早放弃我，可以吗？” 白奉尘眼底有希冀的光芒，闻言，林千风鼻子酸涩，心里面闷堵的厉害。 这辈子他怕是真的放不下白奉尘了。 “好，我给你时间，到时候，你离开这里到明月楼找我，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来见我，而不是翠青楼的伶人，到那时我会给你，你想要的答案。” 白奉尘虚白的唇弯起，露出这连日来最真心开怀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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