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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士兵更拼命的是军营的主帅，戍边将军萧璟驰。 也不知道是他杀红了眼还是怎么回事。 哪怕蛮族人都投降了，退避二十里外了，萧璟驰还是不撤兵，反而乘胜追击，一个劲的把蛮族人打的跪地求饶，并表示十年绝不来犯梁国疆土才作罢。 彼时，萧璟驰就已经中了流箭，后背上还有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拼着一口气坐在战马上，气势摄人，逼退蛮人。 但实则，他脸上失去血色，已经没力气了。 蛮族首领这边一走，另一边萧璟驰就从战马上摔了下来，声息微弱。 葛钧思索了许久，他想不明白，将军以往都更倾向于保守作战策略，如今为何突然这般行事？ 这是一招险棋，若是那蛮族持续不肯退兵，再继续打下去，萧璟驰铁定扛不住。 到时候他倒下了，那完完全全就是给蛮族士兵鼓舞士气。 如今萧璟驰因后背的刀伤失血过多昏迷。 胸口处的箭簇刺入的地方距离人心脏很近，情况危急。 狄秋已经在里面待了一个多时辰了，眼见着血水一盆盆的往外端，可直到现在还没有好消息传来。 葛钧止不住的担忧。 深夜，主帅营帐依旧灯火通明。 帐内，烧了炭火，比较暖和。 榻上，萧璟驰胸膛光裸，紧实的肌肤上面有细密的冷汗，还有止血用的金针和包扎后背伤口的绷带。 最为刺目骇人的是左胸口那支刺进去的箭簇。 狄秋给他喂了汤药，让萧璟驰有力气醒过来。 他让人喊葛钧进来，狄秋听令，出声唤人。
第157章 濒死 萧璟驰唇色灰白，整张脸没有一丝血色。 狄秋额头也是覆着冷汗，他蹲跪在地上，眉头皱的很深。 “将军，这箭簇和您的心脏就只有一寸，我没有把握。” 葛钧目露痛色，他立在一旁，声音里都是惶然道。 “秋，你定有法子的对吗？” 狄秋垂眸呼了口气，他眼睛倏的红透，他看向榻上躺着的萧璟驰。 “我没有，我真的没有，太近了，只要偏差分毫，就必死无疑了。” 萧璟驰无力的闭了闭眼。 狄秋抹了把额角的冷汗，眼底的慌张掩饰不住。 萧璟驰看向葛钧，“此战军报…派人加急送去皇宫了吗？” 葛钧嗯了一声，“将军，这些事您不用操心。” 萧璟驰闭了闭眼，“你去接…沈鸢来…我要见他…” 葛钧应了一声，不做他想，立即出发。 狄秋却是想明白了将军心意。 他们将军这般豁出命不要，都不过是想和爱的人厮守罢了。 但这是一场以性命的博弈。 败了，将会失去所有。 萧璟驰视线落在狄秋身上，他的声音很冷静，看不出一丝慌张。 “你备一些药，若是没有…取箭成功…我需要有力气…和沈鸢说话…” 狄秋垂眸神色难言的点点了头，他去了，一刻钟后才回来。 萧璟驰喘了口气，微微扬唇。 他心中有莫大痛苦，但此刻他满心都是想见到沈鸢，旁的他不想多费心力去想。 萧璟驰眸子直直的看着营帐顶，嘴里面说着一些话，也不知是说给谁听的。 “我这辈子，前半生活的…太糊涂了…以至于负了人…此番落入这般田地…实乃我咎由自取…我不悔…只是又欠下了更多的债……” 更对不起沈鸢了，也还不清了。 狄秋不是很能听懂，可萧璟驰话里面的悔恨太深，让狄秋对这番话没有怀疑。 萧璟驰眼角有泪液滚落，他闭上了眼睛，说道。 “狄秋，你尽力…便可…” 狄秋狠狠的闭了闭眼，他在萧璟驰胸口关键的穴位多扎了四五根金针。 而后，狄秋净手烤火，手握在那根箭镞的一端。 用力拔出。 噗呲一声。 只听耳边是一声压抑到极致的痛哼声，血液飞溅，弄的营帐内满是血腥气。 狄秋忙去给人止血，敷药，用针线缝合伤口，帐外士兵按照狄秋吩咐熬煮好的汤药一一给萧璟驰喂服下去。 又是一盆盆血水被端出去倒掉。 狄秋不停的给人止血，用金针封穴。 许久后，血止住了，狄秋将那箭矢伤口敷上熬煮过的药液，再用绷带包扎好，给人盖上被子。 狄秋跪坐在地上，他看着双眼紧紧闭上，面色灰败的萧璟驰。 他几乎是抖着手按在人手腕上。 没有脉象。 狄秋不信，他红着眼睛又去试，他摁的更用力，他喉咙里压抑着低泣声。 还是没有。 他不信，他不信他们将军就这么死了。 他还没有见到沈鸢呢。 沈鸢还没有来呢。 狄秋又让士兵去熬药，他加重了药材，一碗碗的给人喂下去。 狄秋慌的手都在发抖。 他几乎是哽咽着在喊。 “将军，您还没有见到沈鸢呢，沈鸢啊，他只有您了，您若死了，他怎么办？将军，您醒醒啊。” 这么喊着念着，狄秋的手指压在萧璟驰脉上。 “葛钧马上就带着沈鸢来了，你要让他看到你就这样死了吗？他会疯的，将军，您快醒醒啊。” 士兵送来的药，尽数被灌进了萧璟驰嘴里。 血已经止住了，但失去的血不是一时半会儿能补回来的。 狄秋跪坐在地上，就要松开手放弃的时候，门外传来一声嗓音稚嫩的呼喊。 “璟哥哥！” 沈鸢一路跑进军营的，人没到，声音先传了过来，且一声比一声喊的响亮。 狄秋忽而一愣，他的指尖微动，他感受了微弱的脉象。 他近乎喜极而泣。 后来说起这事的时候，大家笑着道是老天爷不敢将他们将军收了去。 只有狄秋知道，是将军不肯离去，他有万般不舍，他还有爱的人没见到。 沈鸢哭喊着跑进来，一眼看到的就是躺在榻上生死不知的萧璟驰。 他当下就被吓的跪坐在了地上，小脸惨白，是用手撑在地上爬过来的。 他想去握萧璟驰的手，可目之所及的地方都是血迹。 沈鸢害怕的低声哭喊起来。 “璟哥哥，你不要死，不要死……” 后面跟跑过来的葛钧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人，还真以为自家将军去了。 狄秋失力，身子一歪，险些倒在地上，葛钧及时上前，将人接到怀里。 狄秋缓了片刻，才去说道。 “沈鸢，将军没有死，你同他多说说话，将军一直想见你，只要你在，将军就不会死。” 沈鸢听了，他转回眸继续看着榻上人，伸出手轻轻握住萧璟驰的手指。 他的哭声小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说不尽的小话。 “璟哥哥，阿鸢来了，阿鸢好想你。” “别丢下阿鸢，璟哥哥。” “璟哥哥要快快好起来，阿鸢想吃璟哥哥买的糖葫芦了。” “阿鸢喜欢璟哥哥，很喜欢很喜欢。” “要是璟哥哥再骗阿鸢，阿鸢以后永远不会原谅璟哥哥了。” “阿鸢就再也不和夫君亲亲了。” 沈鸢把脸埋进萧璟驰手心里，他跪坐在榻边，抱着人的胳膊，寸步都不肯离开。
第158章 守候 萧璟驰尚在昏迷。 沈鸢来了两日了，人没有醒来一次。 每日狄秋都会准时来给人诊脉，确认萧璟驰的脉象逐渐趋于平稳，他放下心来，换过药之后就离开了。 这两日沈鸢都是趴在榻边休息的，他不肯去别处，总是紧紧抓着萧璟驰手指，生怕自己一松手就被人丢了。 沈鸢没有再哭，也没有大声叫喊，他静静的陪在萧璟驰身边，不分昼夜的守着人，似乎这样就满足了。 晨起时分，沈鸢会哼哧哼哧的打来热水，给萧璟驰擦脸，擦手。 他做的很笨拙，动作很轻很小心。 以往被照顾的人是沈鸢，但沈鸢也可以学会懂事勤快的。 许久之前，沈鸢也会做这些的，只不过被人细心呵护了一段时间，他都快忘记过去的日子了。 萧璟驰紧闭着眼，唇色苍白，不知何时才会醒。 忙活完，沈鸢就坐在床榻边，握住萧璟驰的手，然后伏在榻上，大眼睛紧紧盯着面前的人。 时而沈鸢会说些话。 “璟哥哥，要快快醒呀，阿鸢一个人有些害怕。” 说着，沈鸢眼睛红红的，他凑近，在萧璟驰面颊上亲了一下，嗓音沙哑。 “夫君，阿鸢好想你。” 沈鸢的话，萧璟驰听不见，他的意识陷入了极深的梦魇之中。 在那昏暗看不清的梦境里，萧璟驰一次次目睹了沈鸢的死亡。 在沈鸢一身红喜服嫁给他的那晚。 因他的粗暴行径，沈鸢瘦弱的身子不堪重负而死。 在沈鸢嫁到将军府。 因他不管不顾两年，沈鸢饥寒交迫而死。 在沈鸢紧追囚车。 因他的漠视冷待，耗尽气力而死。 在沈鸢日日出门乞讨。 因他的颓废无能，被乞丐虐打而死。 一次又一次，像一柄柄袭来的箭簇一样，刺进了萧璟驰的心口。 萧璟驰悲痛欲绝，他跪在地上抱着沈鸢冰冷的身躯，无助的哀嚎痛哭。 无穷尽的悔恨，让囚困于梦境的萧璟驰越坠越深。 四面八方都是侵袭而来的血腥气，让萧璟驰窒息。 他在深谭里挣扎，又恍若身处冰天雪地。 萧璟驰被魇住了，他眉心蹙起，握紧了沈鸢的手，用力到恍要将人指骨捏断。 沈鸢疼的流了眼泪，挣扎也挣扎不开，他伸手抱住萧璟驰的脖颈，低泣着。 “璟哥哥……” “阿鸢疼……” 不知道沈鸢喊的那句话被萧璟驰听到了。 萧璟驰松了手。 梦境里，萧璟驰怀里的沈鸢化作点点光斑消失不见。 萧璟驰崩溃去追，去抓，可是他什么都没有留住，嘴里呼喊着。 “沈鸢！” 忽而他感觉脸颊微热，他抬手摸了摸脸。 他没有哭，但他触碰到了灼热的眼泪。 萧璟驰手指捻着那水液，他抬眸张望，可他身处的地方四周都是漆黑一片，他什么都看不到。 沈鸢抹了抹自己的脸，用衣袖拭去落在萧璟驰面颊上的眼泪。 萧璟驰不用力抓了，沈鸢就不疼了。 沈鸢松开手，揉了揉自己被抓红的手指。 他吸了吸鼻子，鼓足勇气躺回去，再次握住萧璟驰的手，附在人耳边说道。 “璟哥哥不要怕，阿鸢不怕，阿鸢在。” 说完，沈鸢坐起身啄了两下萧璟驰的干冷的唇，这才心满意足的缩在萧璟驰身旁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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