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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凌道:“原先是想过年的时候计算,只年初那会儿几番不恰当,故此挪动到了田假。要这回再不回去,下回休沐长的时候就要在九月上了。” 书瑞乍听得这事情,心头没来由的咯噔了一下,大抵是在这头的日子过得顺遂,他都有些淡却了白家的事,忽而提起来,好似给他敲了个警钟一般。 日子好时不经过,瞧竟都过去一年了。 他握着陆凌的手,道:“那伯父的意思是我们一同回去一趟?” 陆凌摇头:“就让我和家里去处理这些事,你不肖折腾这一遭。” “我不回去怎成!少不得要低头同舅母和表兄赔礼道歉,他们心头才会稍稍舒坦些,若我的人都不见着,你和伯父前去,可不是吃排头。” 书瑞想想就觉不妥:“哪里能我躲着,教你和伯父受他们刁难,不成。” 陆凌晓他定然会这样说,却也提前就和家里做了商量,得了劝他的话: “你回去一趟固然是好,当了这白家的面儿教他们晓得你离了那去处过得还更好。只你也要一同回去,就是快车快马也少不得一二十日的功夫,客栈的生意怎么办,储物店离了我,钟大阳一个人怎看顾得了。” 书瑞顿又冷静了些下来,这确实也是一桩要紧事。 若客栈闭门这样长的时间,其间不赚钱也便罢了,后续连带着的不知还得亏损多少。 两间铺子都轻易脱不开手。 他留下确实是个相对好的法子了。 书瑞心头矛盾,一时也定不下来,还是决定明儿上家里头一起坐下面对面的说谈才行,究竟要怎么办,还得一同商量来看。 他不想躲在后头光教人给他出头,但也不会意气上头,不顾了大局和生意。
第87章 翌日, 书瑞去了一趟陆家,奔着回去白家的事情商量了一场。 陆凌倒是没有胡乱传话,陆爹的意思就是由他和陆凌陆钰回乡一趟, 柳氏这次暂也不回,留在潮汐府上望家,待着谈妥了白家的事,再让柳氏这个当家主母出面去说成婚的细则。 “你不肖忧心, 事情若能坐下来好言谈成, 自是皆大欢喜,若谈不得, 那自也有旁的谈法,没得一二把握,也不得此次回去。” 书瑞听得了陆爹的话, 心下感激, 但又有些歉疚:“因我的事, 教伯父费心。素日公务已是千头万绪, 官署上好不易得回长休沐,却也不得好生歇息,反还为我奔波。” 柳氏从旁道:“一家子人, 相互帮衬扶持是应当的, 我与你伯父做着长辈,自当为你们的事情费些心。书瑞你不肖多思,家里头晓得你的心意。” 陆爹说话直白些,他道:“今朝便不是你, 若是别家的哥儿姑娘,大郎要寻亲事,做父母的一样都得奔波劳碌。更何况家中也乐得为你们的事情忙活这一场。” “你就踏实留在潮汐府看顾着生意。这一趟要跟着回去, 未必是好事。” 他此次要回去确实有些麻烦,既回去了,他又不能不露面,但若到时上了白家,那头要扣着不教他走人,陆家也不好强抢,两家说甚么在当地上也是有些头脸的人物,要大张旗鼓的闹起来,多是难看。 书瑞听得陆家人一厢劝,只也应下来,就依着安排先不回去。 说了一通,定下了下月初三动身,时下四月二十五,也便还有七八日的时间。 书瑞想着既自个儿这次不回去,但也能给他们父子三人准备快马好车和行李,便当是尽一份心。陆爹田假休沐时间虽足有十五日,若在府城休息,假期倒是颇长,但要从潮汐府到甘县来回,中途还得余下些日子办事,时间还紧凑得很。 故此,陆爹也同吏房又请了三日的假来补充,但不定能批下来。 要吏房那头肯批固然是好,时间能宽些,若是不能,那就只有紧压时间。 备下好的车马,路上便能更快,也少吃些罪。 回去的路上,书瑞便与陆凌商量着买马的事,又说请不请车夫云云。 这时客栈里,晴哥儿正守在堂上等他们两人回,方才好下工回去。 四月间晚里的风吹着还微微发凉,一静静儿的待着,风打在身子就觉冷丝丝的。 晴哥儿便又将堂里的桌凳儿给归整了一下,教自个儿活动起来,刚巧到窗子边,就听着外头传来说话声。 “娘子安心便是,这处客栈住着最好不过,人掌柜的是讲究人,房间拾掇得一水儿洁净漂亮,多少受俺引荐过去的住客,转头再逢了俺,都得夸说俺一句会推荐,人厚道。” 听得声音熟悉,晴哥儿赶忙走出去,果不其然,是他们客栈上合作的刘经纪,正引了个提着大箱笼的娘子往他们这处来。 他赶忙迎了上去。 “晴哥儿,你来得整好,可还有空屋?这娘子才从船上下来,劳累了一日了咧,你与娘子开一间好屋来住。” 那娘子约莫四十几的年纪,收拾得倒还精神,衣裳不见得粗,料子也算个好。 “你这经纪,俺还没定下要住这处咧,路上不是同俺说你晓几家好客栈,可供了俺一一看了才定下麽。” “好姐姐,好娘子,我这不是瞧你拎着大箱笼,怕来回走动着劳累麽。” 刘经纪巧言道:“我这一个汉子同你拎了只箱笼都觉沉得很呐。” “俺打外乡来潮汐府的地界儿上奔了丧,受老东家的差遣才转来府城上,采买些地方下没得的物什回去教老东家看个欢喜。” 那娘子道:“俺的箱笼可要紧,得住间安生的客栈才成,要不得丢了箱笼,还如何回去。” 晴哥儿闻了话,道:“娘子要忧心丢东西,那可就来对了地儿。这城里头我们客栈最是安生不过的,打前头南大街上有一间专门寄存箱笼货物的店铺,那掌柜就我们客栈的掌柜,素日都住在这头,从武出身的好手,凡在我们客栈上的住客,就没得丢东西的。” 那娘子听得这话,倒是动了动心神:“那引了俺瞧瞧房间去。” 晴哥儿连去接人的箱笼,领着进客栈上楼去看屋:“今朝生意好,只得一间下房住了。一日两百文的房钱,早晚热水随意使,早间另还送一餐食。” 这娘子进了屋,觉一股清竹的香气,人屋里的帘儿被褥,竟都是翠竹的图案样式,花几上的瓶都插得有竹。 真不愧是繁荣的府城,藏在小街上的一间客栈都弄得这样雅致。 她瞧着瞧着,屋子的陈设,不知脑子里怎就冒出一种熟悉的感受来。 说不清道不明的,她还是头回来潮汐府,怎有这样的感觉,心想怕不是上辈子也是户读书人家的姑娘,过得就是这样的好日子。 听得两百个钱,心头嫌贵了,回去东家肯定不得给她报销。可转头又一想,都活大半辈子了,享乐一回又如何,大不了自添几个钱,住屋子总比混杂着各式人物的通铺间安生些。 “倒是看着不差,伙计哥儿饶俺些钱,俺也不过是给人做事的,手头紧着呐。” 晴哥儿道:“也就这么间屋了,娘子大老远从外乡过来采办也不容易,要诚了心的住,便与你少八个钱,可千万别往外头说去。” “得。” 听是能少钱,虽不多,好歹是少几个便算几个,这娘子道:“就你家住了。” 晴哥儿收了钱,下楼去给人办入住的登记,刘经纪正坐在堂屋里头吃茶水歇脚:“住下啦?” 晴哥儿点了点头:“亏得刘经纪会说,这才肯住。” “一艘船上下来几个人,周遭的经纪都抢疯了,我这腿脚要慢些,还抢不得客。” 刘经纪说罢,偏着脑袋问:“你们掌柜的没在?” “出门去办事了,想是要一会儿才回。” 刘经纪道:“问你们掌柜的好,时辰不早了,做完你们客栈这一桩生意,我也收活儿了。” 晴哥儿打后厨去了一趟,包了一小包干炙的鸭肉拿与刘经纪:“俺们掌柜请的,刘经纪忙了一日,家去就酒打个牙祭。” 刘经纪喜滋滋的便去了,他每回引客都就着十里街这间为首,人掌柜的比别家的都会来事儿要大方得多,带了客来,茶水是随便都得吃的。 遇着这般晚间过来,有时能得杯酒吃,有时能得碟儿菜吃,虽都是些小惠,可与别家客栈一比,立就见了高下,人能不乐意有生意头先想着这处麽。 晴哥儿送走刘经纪,三妹帮着他打了热水,两人一道儿给楼上的娘子送了去。 下楼来,书瑞和陆凌便一块儿回了。 “又来了客?” “来了个老娘子,在竹间住下了,说是外乡过来奔丧,转头到府城采办了回去主家的人物。当是个大户人家做事的管事妈妈,要紧着她的箱笼得很。” 晴哥儿将住店人的消息说与了书瑞听。 书瑞应了下来,同兄妹俩道:“时辰不早了,你俩便下工家去罢,客栈上的事有我。” 晴哥儿兄妹俩这才走。 陆凌道:“我给你打些热水提到屋里,你也回屋洗漱了歇息罢。今朝也累了一日了,车马的事不急一两日去办,还有些日子。” 书瑞应了一声:“那你先给我打了水放屋里去,我送一碗甜汤端到竹间去了就来。” 须臾,书瑞使托盘端了甜汤上楼,至门间,轻轻叩了叩门。 “来了,还有甚么事呐。” 书瑞在门口听得屋里传出来的声音,觉是有些耳熟,却也还不等他辨出这声音究竟曾在哪里听过时,屋门便启了开。 豁然见着前来开门的人,书瑞心头猛得一跳,呼吸也随之凝滞了下,手头端着托盘松力倾斜,一下就落在了地上,发出噔得一声闷响,虽没碎,汤却撒了一地。 不怪他惊恍,谁能想,他竟在自家客栈上撞着了从前在白家服侍他舅母的李妈妈! “瑞哥儿?” 李妈妈开门来见着送汤的哥儿,那张面孔,熟悉得很,只是以前那张白皙的小脸儿好似黑了些,又还长了些麻子,教她头一眼不敢确认。 心头咯噔的同时,只也怀疑的询问了一声。 书瑞再听得这一声年余不曾听过的称呼,一时间有些恍然,他没应答人,匆匆蹲下身去收拾碗碟,微低着头歉意道:“对不住娘子,手滑撒了汤水,可有惊着您?” 楼下快是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陆凌听得楼上的响动,立就搁下了水桶跑上楼。 将才上来,就见着书瑞蹲在地上拾捡碗碟,住在竹间的老娘子也跟着蹲下身,凑着脑袋去瞧书瑞的脸:“你可是瑞哥儿?” 陆凌立是明白了过来,他大步过去,书瑞听得声音,抬头同他使了个眼色。 接着,他整了整心神,与李妈妈道:“娘子怕是认错人了。” 陆凌见势,也合着书瑞不认身份的话,呵了人一声:“还不赶紧收拾了下去,端盏汤都端不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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