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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话说得委婉,陆凌却也听得出她的意思。 “他不晓得爹的事,我没同他说过。” 柳氏听罢,道:“那他当真本就是这般性子,倒是个多好的后生。” 陆凌却低哼了一声,挂起脸来,没好气道:“谁人会没得事白献殷勤的,怕是把你作长辈了,漏漏家底。” 柳氏听得糊涂,倒是书瑞听明白了陆凌在怪气什麽。若平日里,自是已和人辩开了,这厢柳氏在,也不好多说什麽,只闷着脑袋不明的模样。 “哎呀!他莫不是看上韶哥儿了,还以为我是韶哥儿的家里人?” 柳氏越想越是那么个事:“他还说你是书瑞的兄弟,可不把你俩当做是一家人了麽?” “可不是。” 陆凌道:“我俩对外称作兄弟,细问就是表的。” 柳氏不明就里:“如何这般?你俩认了亲不成?” 书瑞赶忙解释道:“是这样,先时陆兄弟头疾失忆了,暂在客栈上落脚。我俩常在一处,人难免问,如此就以亲戚相称,这般也互为照应,省得有心人使坏。” 柳氏恍然明悟,如此倒也合情,他家陆凌丢了记忆,在客栈上住着若是只以一个租客的身份,那起子歪心眼儿的还不会借机哄骗麽。 听得这厢,她不免心头又更感激了书瑞几分,幸亏是遇着了他,要不然换做旁人,只变着法儿用人的,哪里还会考虑的这样周全。 瞧她,先前还误会人看上了他们家陆凌,若真看上了,还不得趁着阿凌头脑不清的时候冲着外头扬言他俩是一对儿。 时下看着,纯然就是把他们阿凌做兄长看待了。好是不曾大嘴胡言甚么,要弄得坏了事,岂不还伤了人韶哥儿的好心肠。 可这般想明了,柳氏心里没得虚惊一场的感受,反而还有些空唠唠的,怪是可惜。 果是好哥儿不愁人看得上咧。 她拉住书瑞的手:“难为你这阵儿那样周全的关照阿凌,伯母当真是不晓得如何感激了。 有好后生看中你,伯母也为你高兴,只这人生大事草率不得,便冲着你待阿凌的好,伯母也替你好生把把关。” 书瑞干干一笑,暗下瞪了陆凌一眼,想是下晌回去定教他好受。 “伯母哪里的话,陆兄弟也帮了我许多。若不是有他,我一个孤哥儿要□□铺子,不知要受多少麻烦。 至于这后生不后生的,我且还没往这些事上打算,心中头一要紧的,还是想把爹娘留下的铺子好生支起来。” 陆凌听得这话,登时闭嘴半句话不敢说了。 柳氏晓得那钟大阳是对韶哥儿有些意思,转就不提了,另扯了话头对陆凌道:“你别怪娘多心多嘴的,你爹中举了以后,甚么人都爱往家里凑,出去也总遇着些怀了各般心思的人。 这得了官职,更甚了,有时候总得留心着些。” 陆凌在高门中做事多年,自晓得这些。 反道:“他那性子,怎还得了府城这样地方的官职?” 柳氏略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当着书瑞的面,她如何好说家里的私事。 陆凌见此,道:“娘说便是,阿韶不会胡言。” 见陆凌这般说,柳氏默了默才道:“你爹的性子跟你小时候也没差多少,年少时有你祖父祖母养着读书,便是说话不过脑,私塾中也没得人太计较。后头在乡下种地,更就没甚了。 前几年中了秀才,与过去不同了,来往的都是些有了头脸的人物,那张嘴才是教人头脑疼,中了秀才几年,像样的门路都没得两家,一直也没个官职来做。” “后头只又沉心读书,倒是又教他中了举,外在你弟弟大了,也能出门走动,他脑子伶俐,看着些你爹,倒比过去好了。” “年初县上吏房空出个典史的位置来,你爹递交了文书,他有了举人的功名,那位置合该是稳当的。谁想左等右等,迟迟没得回信,使了些钱银走了门路去问,那位置竟教旁人顶了。” 柳氏说着也叹了口气:“听得上任的还是个只读了些书,连半点功名都不曾有的年轻人,使了海量的银子,捐钱得来的职务。你爹晓得了这事,气得两日都没用进去饭。” “恰你这时捎了些钱家来,我与你弟弟合计了一番,再掏出家里攒下的钱,也走了一回门路,倒是好运气,行通了路子,你爹得了府城更好的去处。” 书瑞听柳氏一席话,尤其是闻说县里那职务教人捐钱顶了时,心头立是想着了他表哥。 虽觉不定有这样赶巧的事,可实在又有些像,县里的职务差事也就那么多,又还恰是个没有功名靠捐钱去的,算算日子,可不也相差不多。 陆凌心中且还想着他爹倒是好命,如今二郎大了,又还聪颖,这仕途路也算有人帮他看顾着一二,否则他来做官,还真是有些不易。 转头,见着书瑞面色有些不大好。 他顿是想着了些什麽,便试着问:“那捐钱顶了县里职务的,是户甚么人家可晓得?” 既都有了更好的去处,又还关切这些作甚 不过见陆凌问,柳氏还是道:“原先看你爹病在床上,你弟弟便出去打听了一番,想是看县城那职务可还有转圜的余地。 倒是听得那新定下的典史是读书人家出身,父亲是个私塾先生,在县城下头乡里一带颇有些名望,只前两年告世了。他那妹夫大手笔,捐了许多钱教这后生得了官职。” 陆凌也听出了不对,连问:“妹夫?” 柳氏道:“他家哥儿嫁了个年纪有些大的富商,总之这事情一打听来,都不大好听,在外头这样的事情也不新鲜。” “噢,对了,姓白。咱一家子得这头的任命时,他且都上任了。” 书瑞心头突突直跳,果真是他表哥! 他既已经逃了婚,还是有哥儿嫁了过去,白家除却他,便只二哥儿一个哥儿了,如此嫁去吴家的,是他? 若是旁人,想吴家也不会愿意捐钱给表哥做官。 他心里乱糟糟的,舅母当真也是狠心,跑了他,连自己的亲哥儿也肯往火坑里推。 当初他本以为自己逃了,白家和吴家这桩婚事会做毁,两家至此闹翻,谁会想还能照常。 说到底,他舅母心里最疼的还是表哥,在意的还是家里的富贵与前程。 只是苦命了二哥儿,在家里头娇生惯养着长大,如今要去填吴家的坑。
第47章 回去铺子上, 柳氏今朝得和陆凌亲近了一场,家去时喜滋滋的,倒是书瑞, 一个人静下来时,心里有些说不出的惆怅。 下晌铺子上的饮子生意也有一搭没一搭的,有几个前来买定胜糕的书生,买了糕也没在铺子上用, 书瑞闲散着心头忍不得胡乱想, 索性是去集市上转了一圈,还买得了两块大猪皮。 拿回去耐着性儿将上头的猪毛给夹了个干净, 使些去腥的料子进去煮得猪皮发卷,捞出狠狠刮洗上几遍皮面的油泥,又将皮内的肥油给切除下来。 趁着热乎切做脍, 使盐搓洗, 直是水清亮了, 入锅放上卤肉使的一些料子, 大块的葱姜、香叶、八角、白芷这般,在炉子上小火慢炖。 猪皮教炖得耙软,筷子一夹就断, 这般取出盛进盆里, 送去地窖冷存着,明儿一早结做了冻调上个料汁儿沾着吃最好不过。 折腾这么一遭,时辰倒是过得快,眼见着就酉时了。 佟木匠收活儿前, 同书瑞说西间的地板修缮得已是差不多,明朝起当就要修缮东间了,也就是书瑞和陆凌现下住的屋子, 事先说一声,提前将屋里收拾出来,到时修缮也快些。 书瑞应了下来,想是到时就先修陆凌那间屋子,他屋里头甚么都没置,只肖把地铺收起来就是了。 这头才送走佟木匠,陆凌便家了来。 见着人回,书瑞与他打了些水洗脸手,外在又端了一碗爽口的饮子与他。 “还好麽?” 书瑞听得陆凌这么一问,晓得他说得是今朝听着白家消息的事情,不由道:“有甚么不好的。如今晓得了那头是个甚么情况,我悬着的心倒是踏实了许多。” “表哥得了职务,舅母的目的达到,我于白家已经没有了用处,想必他们也不会再费精神寻我了。” 何止是不寻,想是还巴不得他烂在了外头,舅母的一把好算盘落了空,转拿了自己亲哥儿去填,如何说也出了血,只怕想起他这个人,都得咬碎一口银牙。 陆凌道:“这也确实是好事,省得教你担忧他们找上来,往后也不肖再躲躲藏藏。” “我只没想到,甘县地方那样小,竟是个不留神儿还能与你家有上牵扯。” 书瑞此先得知陆凌是甘县的人时,心里就咯噔了一下,怕是两家的长辈说不得会相识,这厢看来,虽不识得,却也有了印象。 陆凌握住书瑞的手:“不要紧。若依着先前我爹教顶了职务,没得潮汐府这头的官职,想必还有些麻烦,眼下既有了更好的去处,要说起来,没得这波折,还未必能来府城。” 书瑞轻吐了口气,家里事当真是一团乱麻。 若是当初爹娘不曾离世,他也不曾去白家,闹出逃婚这些事来,依着过去的家世,或许和陆凌在一起父母尊长都会十分满意。 而今他只是一个孤哥儿不说,又还有那些不好听的事,寻常好人家都不知会不会接纳,更何况陆家那般的人户。 这些事不禁想,书瑞轻轻摇了摇头,他并不想说出来徒增两人的烦恼,转提了些精神同陆凌道:“我今朝同你娘接触下来,觉她多是和善,也很识礼,要紧是心里多惦记你。” 说起他娘,陆凌便忍不得道:“便是你最招人喜欢,那么半日的功夫,就教真跟亲戚了似的。” 书瑞笑道:“哪有你说的那本事,你娘同我热络,也是因我同她说了些你这几月间在客栈上的事,她才与我亲和,说到底还是因着你。” 陆凌晓得书瑞为着他和家里缓和,从中费了不少心思,他心里怎有不动容的。越是这般,他越不想偷偷摸摸的委屈了书瑞,自然,确实自己也有私心。 他又试探道: “你既觉得她和善好说话,整好她也喜欢你,那索性就把我俩的事说与她晓得算了。” “那哪成。” 书瑞连是一口打消了陆凌的念头,道:“便是她眼下觉我还不差,也不过是我暂时解了些她的烦恼,我与你们家也没得甚么利害关系,她才有好感。若要变作儿媳了,那看人看事的目光和要求自也都不同了。 只怕那时我想讨个她的好都难见着人了,哪里似现下这般,她还肯自来同我说话。” “你别觉着我总要你瞒着咱俩的事,没把你我认真对待。我想的是徐徐图之,慢慢先以不那样亲近的关系来相处,日子长了,你家里晓得了我是个甚么样的人,到时也能好接受些你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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