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庞教习瞧出魏进有心要为难陆凌,却又不好张口说什麽,眼见气氛多是冷凝,这时一道声音自后头响起:“魏进,你到我办事的屋里来一趟,我有事要与你交待。” 馆长林恬丢下一句话,冷着一张脸自往屋里去了,魏进微是一怔,睨了陆凌一眼,依言去了林恬那处。 庞教习见化了一场事端,松了口气,转同陆凌道:“小陆,你也去忙罢。想是馆长有要紧事要老魏办,你一会儿还是同我做副手。” 陆凌应了一声。 “魏进,你也是武馆的老人了,做甚是与个新人不对付,没得教武馆里旁的教习看笑话!” 林恬关了门,劈头对魏进一阵斥:“我且不想管你们下头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耳朵里却不是一回两回有风吹过。新馆眼看要落成,正是缺人的时候,你这般没得容人心,往后我怎提拔你?” 魏进见林恬喊他来竟是为着陆凌的事,心头一股气,说得倒是好听,平素里下头鸡毛蒜皮的小事他既不惜得管,偏是陆凌的事他便管,这心倒是当真长得偏。 他没好气道:“我是馆里的老教习了,想是好生为武馆调教调教新人,却是不晓哪些恨我的在馆长耳边说我刁难人。还望是馆长明察秋毫!” 林恬听得魏进这话,也起气:“你甚么心思你自晓得!新馆那头事多似牛毛,我若不是为着你,还当真是懒得多嘴一说。” 他见魏进不知收敛,索性也不给留脸面的将话摊开来说:“你百般激人,不就是为着惹人与你生争执,到时好寻着由头赶人走?也亏得是陆凌性子稳,真要是惹恼了人,你以为谁得好过?” “你爹新来的那上司姓甚么你可晓得?” 魏进本受林恬赤喇喇的一说,面皮挂不住有些要起性,乍听得后头这一句,又闷了下去。 他爹这阵子脾性不好,便是因着受府衙摆了一道,本当是他稳得的职务,转却空降了个吊书袋的上司来,终日话少脸冷,张嘴即毒。 他爹弄了几手都没得成,那书袋子做事小心,又还真有些办事的本领,颇有些棘手。 好是生得张惹人厌的嘴,官署里没得两个欢喜他的,倒是还有得是法子弄。 早听了他爹说这人姓陆,他本也没多留心,纯然没往武馆里陆凌这号人身上对。 时下听林恬一点,他立就晓得了。 魏进心头翻涌,这小子竟有些背景,往日里穷头穷面的,装得倒是还多深,俨然没得个人瞧出来。 他便说钟大阳那小子日里跟个哈巴儿狗似的在人跟前转,原怕是早晓得了陆凌的家世。 不怪他爹几回都没弄住那姓陆的书袋子,怕是提前受了他儿的指点。 林恬见魏进默了下去,也缓和了语气:“要听进去了往后便安生些,你爹每回见了我都托我关照你,难为他一片慈父心。” “我提点你,你要有些心,便别在武馆又惹事,到时教我也难做。” 魏进心头恼,觉不是冤家当真是不聚头,他再愤懑,受林恬一通说,到底还是只有应下。 林恬拍了拍魏进的肩,心中方才是烦恼,只盼着快些将新武馆收拾出来,到时好将这俩祖宗各分去两处才好。
第58章 院试考期为三日, 陆钰其实已不是头一回下场考试了,他中童生中得早,十岁上下的时候便过了县试和府试做了童生, 但上一回院试是两年前,他发挥不当落了榜。 这又两年沉心读书,外还有他爹中举的经验传授,此番得了题, 也没得头回进贡院的生疏, 倒是应答得当。 只这样的顺遂没曾延续三日,头两场考都还好好的, 至第二场试卷呈交后,他吃凉水又用了些冷面饼,到半夜上, 肠子和胃忽得跟绞做了一团似的。 他疼痛不止, 卧在本就狭小的号房里, 虽这时天气并不觉冷, 他身子却冒出一股冷寒来。 陆钰拉了薄被将自己裹起,那寒是打腹胃里出来的,外头压根儿暖和不上。 他咬着牙生扛着, 不肯摇铃呼喊监考, 一旦是离了场,这回考试就要作废,好是不易等得的下场机会,恰又还答题答得那样顺, 他如何肯轻易的放弃。 陆钰浑身都冒了冷汗,恍惚间想起昨儿他娘从大嫂的客栈上回来时,与他拿了一小瓶药丸子, 说是同大夫特地讨配的治胃疾的药。 贡院里头条件差,又吃不好,全身心在考试上,最是损耗精气不过,说不得胃疼,虽不知药效如何,但真若是不巧犯了病疼,能派上用场是最好的。 柳氏晓得陆钰挑食吃用得少,胃腹部不似寻常人健壮,又还因陆钰怕家里担忧自做了些隐瞒,故此书瑞给柳氏药的时候,她心头觉得是用不着的。 若是换做些心眼儿小的人,只怕还多心书瑞杞人忧天,觉他拿些不吉利的东西。 但她晓书瑞是一片好心,也便接了下来,本没打算给陆钰添在带进贡院的包裹里,只在同陆钰转达书瑞祝他夺得好成绩时说了一嘴。 陆钰受书瑞精细的餐食调理了一阵儿,面也有了红光,他自也觉得身子当是没得甚么大问题了,但感书瑞的心意,还是顺手将药给放进了包裹里。 他撑着没甚么力气的身子从包裹里翻了好一会儿才寻到药瓶子,幸好没教查检官搜身验包裹时给弄丢了去。 喂了一颗小指头大小的药丸子进嘴里,取了些水送进了肚儿中,他重新躺回木板上去,沉着又忍了大概一刻钟的疼痛,慢慢的,竟还真舒缓了些下来。 不知觉间就止住了痛,他也睡了过去。 翌日,陆钰起来时,面色发白,唇上也没得甚么颜色,人多是憔悴。 虽是这般,好歹是将昨儿一夜给熬了过去,复录考题作答,倒还能撑着写字,就是状态大不如前两日了。 “今朝院试的考生就能出贡院了,在那龟壳大小的地儿里头关了三日,定是闷坏了。到时出来,定是都跟觅食的鸟儿似的往各处食肆小馆去。” 书瑞在后灶上蒸、炸、煮、炖了不少小食出来,这入了秋以后,渔船带着海货来城里愈发得勤,前去码头上等着,能头一时间采买到最是新鲜和好价的海货。 他今朝就买得了些虾、蟹、带鱼,蛏子小贝这些海货。 为着一日好生意,还特地打了鱼丸、虾丸,外在给带鱼裹了面粉炸,辣炙柔鱼肉。 晴哥儿剥吃了两个小蛏子,觉得鲜得不行,这些长在沙子里头的小海物,个儿不大肉也小,虽是容易得,可是吃来一嘴沙子,许多人都不爱。 偏是落进书瑞手里也化腐朽为神奇了,只见他丢了块锈铁片在装着蛏子的桶里,置了一个多时辰,这小海货就没见沙了。 “那还依着先头专给书生做酬麽?” “自是做,人考得好值当庆贺给人实惠,若考得差,当以抚慰做实惠。” 晴哥儿笑起来:“倒是这般都能照顾得到。那俺一会儿招待客人的时候,见着喜笑颜开的书生就说实惠做庆贺,要是看着愁眉苦脸的就说实惠做安慰。” 两人正说着,陆凌便拉着张脸从正门那头回了来,今朝下晌武馆那头休沐,书瑞倒是一早就听陆凌说了,故此今儿才得空出手多做些小食和饮子来卖,不肖去武馆送餐食。 他正想说是谁又惹了他不高兴了,就见着他后头跟着个钟大阳,一路来了客栈上。 这人说今朝武馆里没得吃食,要和陆凌一道儿来他们家铺子上吃东西。 “还煮了蛏子?这小玩意儿吐沙,吃得咔咔响咧。” 晴哥儿见过钟大阳,听得他这样说,连道:“俺们铺子上的给清洗得不知多干净,保管没得沙子。你剥了两个尝,沾上阿韶做的韭花酱,滋味可美。” 钟大阳剥了一颗,肥润润的肉吸进嘴里,还真是光鲜没吃得沙,连就给讨了一碗。 书瑞笑与他取,陆凌见状,喊晴哥儿给他端到堂里吃去,外还送他半碟儿。 他自在院儿这头也捡了一碗来剥着吃,空头鲜,沾些酱滋味更美。 “你不去接二郎?” 书瑞见他在家里头吃得痛快,胃口又大,没得把他准备来卖的小食都给吃了去,想撵着人出去接陆钰出考场。 “去。我昨儿夜里梦多,还梦着他在贡院里教狗追着咬了,你举了根棒子帮着赶狗。” 陆凌道:“觉不是甚么好梦。” “还信起这些来了,贡院里头虽条件差些,但安全却没得说,就是飞进去只苍蝇都要教人给打死,绝计不会让狗钻了进去的。” 书瑞听陆凌的话,有些好笑,觉他是悬心陆钰,连带着都入了梦。 陆凌摆了摆头,趁机又把书瑞要端去灶屋里的蛏子摸了一把出来吃。 下晌,陆凌按着时辰去了一趟贡院,柳氏与他结的伴,至贡院外头时,陆爹比他们到得还早些。 他从官署出来到贡院就没得两步,今朝下了职一刻也没再官署上加班治事,径直就来了。 父子俩对上,互是觑了对方一眼,各别开了头没说话。 没得一刻钟,贡院的门启了开,考生鱼贯而出,三人都伸长了脖儿往一头望去。 “我的儿!怎这样了!” 三人眼儿都尖,张望了半晌,从后头慢着步子出来的陆钰刚才出贡院门,就教他们瞧着了。 只进去时还好生生的人儿,这厢面似白纸,走动都有些发虚,柳氏忍不得呼了一声,陆爹也急得不成,还是陆凌动作最快,连是上了前去将人搀住了。 陆凌也不顾旁得考生的目光,径直将陆钰背了起来,包裹书箱教柳氏和陆爹接了去。 一家子直直就把人往医馆里送。 “那不是陆典史麽,怎提着只书箱跑得那样快?” 从府衙出来恰是撞着这一幕的魏荣鸣,同结伴的人道了一声。 “瞧如何背着的是甚么人,陆大人还跟得多急。” 这厢有个同是官府的小吏道:“陆典史好似是来接他家小郎君的,只不晓得陆小郎君怎的了,出门来瞧着就不大好,教赶着背走了,怕是要去医馆。” 魏荣鸣听得小吏的话,眉心微扬,嘴上却道:“只愿着没事才好,要得方便,当上门看望一场才是。” 待着那小吏走了,魏荣鸣转便换了一副神色:“瞧这陆家小郎君身子弱得很麽,考场试都惊吓成那模样,就这般,往后可还怎得了。” 与他结伴的人也揶揄了一句:“那还不是陆典史教养好。” 说着,又拍魏荣鸣的马屁:“攥典家的三郎君这回也下了场,他才学好,连府公大人都夸过一回的好人才,想是这回定有合意的成绩。” 魏荣鸣心头受捧得喜洋洋,面上还做着派宠辱不惊的模样,打是先回要升典史没得成,给官署的看足了笑话,他便学了这套了。 “他那拙笨的文采,也就是府公和善怜爱,虚夸得他一句。这下场也就历练历练,不敢与他大指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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