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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想着槐哥儿, 还是耐着性子同他道:“小叔甭小看了俺隔壁的掌柜哥儿,他是个有本事的人物,铺子才开生意多好, 那手艺上了铺子去吃菜的没有听见说不好的。” “人家也才来潮汐府不久,又不是专门攻灶人这项营生的,自不比那些苦经营的灶人有名气。等将来人家生意做起来,槐哥儿跟着不会差。” 杨春花苦口婆心道:“俺与他接触也多久了,晓他为人,不光手艺好,品性为人也是再良善不过的。槐哥儿年纪不大,尚不是个完全知事的,若跟着个这样的师傅,学手艺是一则,要紧也能学着如何做人处世,这才是难得的咧。” “小叔可听人说过,那外头有的手艺师傅光手艺了得,可人品却差,自不像样就罢了,还教坏徒弟。 槐哥儿又是个哥儿家,寻师傅还得防着些男师傅,有得是人面兽心的东西。若不是自家亲戚,俺也不得过来说这一趟,当真是实心眼儿的给槐哥儿考虑,这才荐他去这处的。” 杨小叔默着不坑声,他倒是认杨春花说得一些话,但心头始终还是觉得把自家哥儿送去那样一个没名气的地儿学手艺,有些埋没了他的天赋。 外在将来天赋也给人捆着使了,都不得个自在,这跟卖去了做奴有甚么差别。 “那签契是个如何签法,若是后头不干了有甚么不好的?” 杨春花一听她小叔的话,就晓他打得甚么主意:“小叔要送槐哥儿去学就踏实学,签了契将来毁约,学徒名声可得受损,再得赔偿钱银,且费用远超出学艺的费用。” “恁不公平的契,谁肯签呐!” “怎来的不公,你打着学成想跑的心思,教人师傅费心费力白干一场就公正了?” 杨小叔摆头:“那还是不去你说的这处了,他爹外头另有人脉路子,能送了槐哥儿去候灶人手底下做学徒。那候灶人可是城里颇有名号的厨子!” 杨春花听着这话气个半死,就他那小叔夫是个甚么货色好似她不晓得一般,吹嘘得多厉害似的,真是不脸红。 他要真办得成件像样的事出来,家里也不会落得今朝的日子了。 见自个儿如何劝都劝不动,杨春花端了茶水来灌了一口,恰见着小叔家的槐哥儿打外头进来,他将人喊到跟前,问他肯不肯去表姐给寻的师傅那处。 槐哥儿看了看他小爹,道:“我听小爹的。” 杨春花见此,大摆手,当真是瞎给人操心。 且都懒得在这头久坐,说是铺子上还有事就回了,连饭都没吃。 见着人走了,杨小叔嘀咕道:“恁春花表姐就是看不起俺们家,给你寻个那样的师傅。小爹冷眼瞧着,她便是自个儿守着寡又带个孩子,心头见不得旁的兄弟姊妹们好咧。” 槐哥儿道:“春花表姐不是那样的人罢,素里她待我都多好,也与我布做衣裳呢。” “你年纪小,人给点儿蝇头小利就觉人好了,哪里看得透人的思想。” 杨小叔道:“甭着急,你爹答应了要在外头给你寻好的。” 杨春花回去,还多不好意思同书瑞张口说他小叔这事儿,隔天才去与书瑞说:“也是俺去得迟了,家里给俺那表弟寻好了去处,听得你这里,也多想来,奈何一人没得两套身子使。” 书瑞心头到底估摸出了些什麽,料是哥儿有天赋,他这小庙有些装不住。 但他倒是不在意,这学艺本就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总不能逼着不肯来的人来。 再者有天赋的孩子固然是好,但往往因自视天赋,反倒是不如资质平庸的孩子肯用心和有耐心,真学成出来,未必就比资质寻常的孩子好多少。 “便是没得缘分。” 书瑞做着体面可惜了两句,两人便都没在谈这事情。 “来不了?” 陆凌正在通铺那头打扫,听得了两句,跑来问书瑞。 书瑞摇摇头:“难恰当,不要紧。” 他没多把这事情放在心上。 说罢了,往柜台那边去。 天气见冷,得提早囤上些炭火了,再过几日可真得上炭盆儿了,这冷天儿做甚么都冻手冻脚得很。客里晚间要没得炭取暖,人家不乐得住店。 只炭火真等到寒冬腊月上再采买,少不得涨价。 他打着算盘:“入冬可又要添一项开销了。外在趁着现在离年关还有两月,得寻买些新鲜的猪肉,鸡鸭兔熏做腊味,好是做菜使。” 腊味铺子上倒是不缺卖这些东西,只到底不如自个儿买了肉熏实惠。 书瑞一向省,能盘算来少花一些算一些,他也不想这样简省,但瞧上月里好不易挣得四十多贯钱,置办个车马就使去了一半。 不是他念叨着给陆家用了这钱,心里舍不得,实是不断有开销在,感慨钱不经用。 书瑞趴在柜台上,望着二楼:“铺子上的餐食生意还使得,就是住店生意不如何好,上月里我算着一回满店都不曾,最多一日住客便是通铺间三个,一间上房一间下房。” 陆凌守在柜台边,晓人又开始发愁生意的事了,他这哥儿,稍稍闲下就爱盘算。 “说书的拉客多也拉得是些吃餐食的,需住店的人少有闲情能在一处立着听许久的书。也不是说他们引不来客,只是发酵的时间长,需得天长日久的才成。” “要最现成的引来住客,我瞧还得是在城门口直接拉人。进城的,许多要寻客栈落脚,反还容易最精准的找着客。” 陆凌道:“要不得我闲暇的时候驾了车子过去,在城门口试试看。咱们的铺子不占好道,外乡经行府城要落脚的,轻易不会走到咱家铺子来。” 这法子虽朴实,但确实是最有效的法子。但听得陆凌要去拉客,书瑞不由笑:“你干得来这活儿?从前卖餐食都不肯吆喝的。” “我既是回来了客栈上,与你一同经营,自也想着法子教客栈生意更好,多赚些钱,总不能一味就在客栈上闲散着。” 陆凌道:“要不得就成了从一个月里领三贯多钱的教习,跌做了个领一贯多钱的伙计。如此这般,也就不合算了。” “再者过去拉客也不定要吆喝,咱们客栈又不大,拢共住不得几个人,一日能拉上三两个客就好得很了,不似卖餐食一般越多人才越好。” 书瑞想了想,道:“说得是这个理,那便去试试罢。只要能拉一拉生意,法子笨些也不妨事。” 忙过了午间,又飘起了毛毛雨,弄得街市上都没得几个人。 书瑞瞧这模样,晚间生意定然也不多好,便嘱咐晴哥儿,下晌只喊一个时辰工使就够了。 铺子得闲,陆凌戴了草帽,人还真就要出去拉客了。 书瑞见状,也要一齐。 早间出门他就将晚上的菜食都一并买齐了,活儿不紧,教晴哥儿和单三妹把菜给净出来放着就成,等看着时辰差不多了他再回来。 陆凌见他也要去,就把车子给套了,一会儿过去了等客,也好有个遮风避雨的地儿能待着。 杨春花在铺子上见着两人一对儿出去,笑说:“你俩可真是爱生意得很,这钱不给你俩挣谁挣,雨兮兮的冷天儿,竟肯出去受罪。” 书瑞扶了扶草帽,道:“谁教是要近年关了咧,不揽点儿生意可没得钱银过年。” 两人互是打趣了两句,陆凌才扯着驴车往城门那头去。 风迎面过来凉飕飕的,他喊书瑞到车里去坐,书瑞不肯,说是就在外头坐着瞧见那般背着包袱提着箱笼的,还能顺口问一句住不住店。 陆凌说不过他,便一只手扯着缰绳,空出一只手来去牵他的手。 书瑞觉这般怪是黏糊,但陆凌的手热呼呼的,握着他的手多暖和,他也便没抽手,反是拉了拉斗篷,给两人的手给遮了起来。
第78章 城门口上人进人出的, 这外头有城防的官差把守,不许商贩在此处摆摊叫卖挡了道。 书瑞瞅了一番,倒是没见赶停在道儿边上的车马, 不少赶车载人的师傅就在附近等生意,陆凌便也寻了个空处把车子停下。 深秋近冬雨纷纷的天儿,周遭都是灰扑扑的,等人的赶车师傅都裹在厚棉衣里头, 揣手缩着个脖子, 瞧城里有人出来,便吆喝一声:“淮桥村方向, 来人便走~” 喊是如此喊,真揽得了个把散客,拉到了车跟前就教人再等等, 凑够了四个还是六个人才走。 更有资历高些的, 常走一条道儿, 熟络了, 甚至都不肖吆喝,自有乘车人认熟了他的脸就寻了过去。 今朝落雨天冷,进城来的人回去也比晴天上肯乘车些, 板车上虽也冷, 却也能早些至家少在路上受会儿雨。 故此赶车师傅的生意还都不差。 书瑞巡视了一番城门处的景象后,回头发觉陆凌这小子停了车就不知钻哪处去了,他找了找没瞧着,索性没再理会, 去车子里头取出了他们客栈的旗帜来插在篷车边上,外又立了张刻写房价的木牌子。 方才弄罢,一双手冻得怪冷, 他搓了搓手心,捂了捂手背,忽得一个暖呼呼的小水囊便塞到了他手里。 “哪处来的?” 书瑞捏了捏胀鼓鼓的水囊,仰头望着陆凌。 “进城门就有一间杂货铺,在那处买的,使个钱隔壁的食肆上灌得热水。” 陆凌将才在车子上瞧见的店铺,他握了书瑞的手一路,也没见得焐暖。夏月间他时常就觉得书瑞的手凉,这天气冷了,更是冷冰冰的,约莫是生得了一副体寒的身子。 怕是教他再风寒病了,总要更细致些看顾着。 他把书瑞的袖子拉低了些盖着他的手:“一会儿水不热了就给倒了,能再去灌水,不另收钱。” 书瑞心里有些发热,捂着水囊,将自个儿的手烫热了,复去握了握陆凌的手。 “我不冷。这天时正合宜,习武人更抗寒。” 陆凌嘴上如此说着,却还是合手捂住了书瑞的手,低着声道:“我体热,冬里最合适给你暖床。” 书瑞脸微红,将手从陆凌手心抽出来拍了他一下,四瞅了眼,两人站在棚车后头,倒是没得人瞧着:“青天白日的胡乱说些甚,没得教人听着了笑话。” 陆凌翘起嘴角,想是再去拉书瑞的手,却是教他躲开:“还闹,不去拉生意了?” “去。回了家我再与你闹。” 说罢,人拾了木牌子去寻客了。 这厢城楼上,一席官服的陆爹巡视了一圈修缮进度,算着年关上能不能把事办完。城楼上风大,吹得一张脸发僵,他正一头要钻进屋里去,转头却瞧见城门外头有两道身影怪是眼熟。 定睛细瞧,还真是陆凌和韶哥儿。 想是说这俩孩子落雨的冷天儿来城门口作甚,就瞅着两人在车子后头拉拉扯扯摸来摸去的,臊得人没眼儿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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