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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掩人耳目的手段只需要撑到卫霄将粮草運到边关那天就行,事情完成后,管重山会立刻上书皇帝,请求卫霄挂帅出征。 离开了瑞王的封地,卫霄摇身一变成了大将军,什么私運粮草,什么做假账,只要不认账,再做些手脚讓事情真假不明,通通奈何不了他。 可人算不如天算。 给禁军使上供的商販之间起了内讧,秉着要死大家一起死的念头,有个商販竟然用钱打通了关系,将禁军使私下帮助违规行商的事情捅到了知縣面前! 孟儒新大怒,立刻差人彻查此事,统计有多少商販参与其中。禁军使也是做得绝,当初为了防止孟儒新查出来,冲动之下一把火将名单烧了。孟儒新只能让人将通关的记录册拿过来。 这一查就查出了问题。 有个药材商贩,拿着禁军使的令牌,近几月内频繁出城,每次出城都拉上满满一马車的貨物,目的地写的是辽城,茶叶的盛产地,却从没见他运茶叶回来。 辽城距离苍峦縣足足有三个县城的距离,这样远的路程,为了节省经费,一般的商贩通常是运一批貨物出去,再运一批貨物回来,以货换货,方能实现最高的利润。 这商贩明显干的是赔本的买卖!这奇怪,太奇怪了!除非……他根本不是为了赚钱,而是有别的目的。 孟儒新把禁军使叫来盘问,禁军使整天过得醉生梦死,没了名册,他甚至都数不清自己的令牌到底铸了多少私样给了那些商贩。连环逼问之下,他朦朦胧胧想起一个场景,瞬间哆嗦起来,满眼闯了祸的害怕。 “我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几月前我在家中办酒宴,一时喝多了,迷迷糊糊感觉令牌好像不见了,我便开始找,找着找着一阵晕头转向,转眼就睡着了,再次醒来之时,令牌又挂在我的腰上了!我只当是场梦,现在想来,恐怕是被人拿走了……”禁军使吞吞吐吐的,却是一五一十地全招了。 孟儒新立刻叫来伍长,描述了驾車那人的身形相貌,让画师画了像,張贴在渡口、城关等来来往往的要地,誓要把这个可疑的人抓住。 “他到底是为了什么呢?”孟儒新念叨着,心不在焉地在地图上将药材商贩的路线画出一条线,不经意间毛笔划出,那条直愣愣的线便直冲…… 边关! 孟儒新猛然站了起来! “他们都在抓你,你要不跟我去南屏县避避风头?”李同舟的扇子緊张地在手里敲着,满脑子都是怎么办。 卫霄想的却不是这个。 抓他的危险倒是其次,那张画像上根本没有他的正脸,只要乔装打扮一番,再寻条偏僻的路上山躲着就好。现在真正火烧眉毛的事,是那批今天要运出去的粮食! 现在城门布满守卫,此时出关,简直就是羊入虎口! 卫霄来不及解释,暗骂一声,抢了街边一匹拴着的马,迅速奔向澧家寨。 “裴益人呢?走了吗?”卫霄刚下马,就火急火燎地寻了一圈庄骋的身影,没有!他着急地抓住一个匪徒就问。 那匪徒刚卖完力气,还有点晕:“寨主,二当家早走了啊,怎么了?” 该死的! 平日里跟个只会念叨小怜儿的傻子似的,干活倒是勤快!卫霄吐出一口凶狠的气,立刻朝着城门的方向追出去。 城门。 自从卫霄大婚,傅良就不在澧家寨住了,他在城里租了个小院,靠近醉花楼,白日里可以见到沈鵲翎,和他像普通有情人那般在远离名利场的地方,吃一顿安稳的粗茶便饭。 如此便足矣。 昨日夜里,禁军使身边的管家突然来访,夜露深重地将他带到官府去,还说了些语焉不详的话:“傅领军是个聪慧的人,知道自己孝敬的主子是谁,一会儿若是孟大人问话,可记得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傅良想,自己的主子不是瑞王吗?这个老头说的话听不懂。 到了官府才知道,是知县孟儒新要查军部的帐,禁军使不好参与,但始终要有个军部的人在场,不然落了军部的面子。做事严谨高效,身家清白的傅良正是不二人选。 孟儒新带着一帮人查了一通帐,最后叫人拿来城门的通关记录,仔细翻看后勃然大怒。 再然后……傅良就被塞了一副画像,来城门抓那违法乱纪之人。 这画像,有点眼熟。 傅良还没琢磨出个所以然,城门处传来一阵車轱辘声,淡淡的药材清香传过来。 傅良皱眉,收起画像,让马车和一旁的轎子停下。 马车上坐着一个戴斗笠的人,周围的门兵握紧了刀柄,蓄势待发,目光紧张地等待傅良下令。傅良目光在那人身上扫过,眉头皱起。 身形和画像上不符,难道是在轎子里? 他暗中对门兵们传递眼神,示意不要轻举妄动,向轎子走去,用指节敲了敲轎厢,冷言道:“下来,受查。” 窗口被帘布和内栅栏遮得严严实实,一丝一毫动静也没有。这时马车上盘着腿的斗笠人跳下来,把斗笠往后脑勺一推,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弯腰谄媚道:“大人,这车上坐的是我们东家,他天生身子弱,近日又感染了风寒,一点风都不能招。再说了,他下来要是传染给大人您,那就是罪事一桩了……” 他说着,竟然大着胆子拉过傅良的手,塞了几块沉甸甸的银子。 傅良皱眉松手,白花花的银块儿在地上骨碌碌地滚开,斗笠人的脸色有些僵得发白。傅良看都没看他一眼,看向轿子的目光更是冷了几分:“下来。” “……”轿子里面安静极了。 如此被下面子,周围的门兵先忍不住了,指着轿子大骂道:“大胆刁民!” “唰——” 面前一道寒光闪过,门兵呼喊的嗓子一紧,喉咙仿佛被扼住了。傅良手持锋利的剑刃狠狠劈向轿子的窗口! 剑光触及帘布的前一秒,被一双修长白皙的手从里面掀开了,紧接着是一张苍白温顺的脸,唇角的弧度在这种情况下仿佛也是笑着的。 “这是我的货。” 昨夜还缠绵的人,今早却出现在这里,用一张他看惯了的,似笑非笑、云淡风轻的脸看着他。 只是今日,他不知那脸上的笑意究竟是真是假,是凉是热。 傅良又想起初次见到沈鵲翎的那天,澧家寨有强敌来犯,他和卫霄共同抵御。 一片血腥的混乱里,他救了一个藏在树后的青衣男人。那人穿得单薄,腰上没有几两肉,身段却很软,被他揽在怀里时,因为害怕,苍白的唇紧紧抿着,傅良一时被他唇边淡淡的小痣晃了眼。 直到战事平息,他才放开扶在傅良胸膛上的手,将散乱地头发别到耳后,抬着慌乱犹存的眼眸对他说:“我叫沈鵲翎,是个……”他不好意思地笑笑,“嗯,帐房先生。” 他后来才从裴益那里知道,沈鹊翎不是什么帐房先生,反而是苍峦县闻名的销金窟——醉花楼的老板。而且,还是因为仰慕向来神秘的卫霄而特地上山来拜访,只是运气不好,碰上了刀兵相见的场面。 傅良心情有些发闷,说不清是因为沈鹊翎对卫霄的仰慕,还是因为他对自己的隐瞒。这些复杂的情绪,通通在他在街上巡视时,偶遇沈鹊翎后,他含笑一句:“傅领军,要来我房中吃酒吗?”消散不见。 沈鹊翎对他的事很感兴趣,举杯交错时,那双温柔的眉眼弯着,含情脉脉地看着他,要他说更多话给他听。 他向来不善言辞,却在酒劲下颠三倒四地说了很多,直到迷迷糊糊间沈鹊翎用手指摩挲着他的耳垂,他吓了一激灵,整张脸都红了,顿时摔倒在地上。 “啊。”沈鹊翎眼里划过惊讶,随后小心翼翼地坐在他身边,勾起他一缕发丝在指尖慢慢地绕着,垂眸看着他,抿起唇,像是很羞涩那样的笑了笑:“你…想不想要我?” 他和沈鹊翎滚到了一张床上,他这辈子没体验过如此销魂的滋味。 脑海中画像再次出现在眼前,他终于知道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那是……卫霄。 一切都能说通了,沈鹊翎上山不是因为仰慕卫霄,而是他们在合作,做私运粮草、杀头谋逆的勾当!沈鹊翎和他喝酒时对他的询问,也不是感兴趣,而是在通过他获取瑞王、军部的机密。他…… 傅良几乎想不下去,他攥紧了因为收剑而受伤的手,伤口刺痛,却远远比不上心里痛。 他有太多想问的,都说不出来,只是像是不敢看似的,闭上了眼,声音嘶哑:“……你骗我。” 骑马冲到寨门口,迎面跑过来一匹马,上头坐着个面容平平无奇的人,身影有点眼熟。卫霄来不及多想,手已经扶上了腰上的匕首。 “哎哎哎,别动粗,是我!”那人直冲到卫霄面前,见卫霄要拔刀立刻阻止,顺便把脸上的人皮面具扒了下来。 一看是裴益,卫霄把刀收起来,却是着急地问道:“你怎么回来了?怎么回事?” “没事!”裴益脸上全是闷出的汗,他从怀里掏出宝贝折扇,一边扇风一边说,“我押货下山时有线人来报,说城里正在抓人,我听他那一形容,抓的不就是你吗?边关正在激战,正是急要粮草以备不时之需的时候,这批货也不能砸手里,得立刻运出去……你猜怎么着?守城的是傅良!” 卫霄无语:“是他有个屁用!他又不知道咱们的事儿,沈鹊翎一直让瞒着他。” “是啊。”裴益叹口气,耸耸肩,“所以我去找了沈鹊翎。反正货是运出去了,至于他俩……” 卫霄刚松口气,正要听听裴益接下来说什么,却看见裴益看着自己的视线奇怪起来,他指着卫霄的身后头,喃喃道:“卫霄,你看,那是什么……” 卫霄猛然回头,上山的羊肠小道上浩浩荡荡地挪过来一队人。打头的是一顶扎眼的四人抬绿呢大轿,像一块移动的官印,反射着惨白的天光。 到了跟前儿,轿帘被一只苍白无血色的手掀开,露出一张极为阴柔白净的宦官脸,他垂着眼皮看人,好像不管什么景色,都刻薄得难以入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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