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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安平总是在写东西，一页页的纸撕碎在地上，他始终不满意。 阳儿在身旁捡起碎纸，整理到一起用火烧掉，这是他们保持的秘密。 直到一日午时，大公子推门而入，见到安平在喝茶，便大步走了过来。 “向大公子请安。”阳儿在一旁，见两人有话说，便要离开。 “你不用走，屋外冷，在一旁坐着吧。”安平叫她。 她只好坐在角落的凳子上，听着两人谈话。 “大哥怎么回来了，朝廷的事不是很忙吗？” 安然连披风都没来得及脱下，一身风尘。 “和贤弟商量些事，有点事我拿不准。” “哦？何事？” 安然坐在阳儿的位置上为自己倒了杯茶，身子暖了才说话。 “东阳鸿鹄宗宗主突然暴毙，死状凄惨，头被人生生嚼碎，但奇怪的是看门的弟子未曾听过任何动静，官家派我去办此事，我甚是担心。” 安平听后想了一会。 “东宫的不是要回来了吗？” “嗯。”安然点头:“是，快了。” “这件事不用管。” “为何？” “东宫的那位正好去办，皇帝不是想昭告天下他的儿子有多厉害吗？” 安然叹气:“那也是几个月后了。” “去鸿鹄宗检查检查有没有邪气痕迹吧。” 安然一震:“邪气？” “或者去镇妖塔看看，有没有什么妖怪逃了出来，这确实不像人能做出来的。” “好吧。”安然答道，他不能长逗留，还要去鸿鹄宗看一眼，顺便听安平的，去一趟镇妖塔。 “我走了。”他起身抖了抖贴满毛皮的霜。 “大哥路上小心。”安平没起身送。 安然习惯了，他刚准备走便看见了角落里的阳儿。 “你……”他扫了一眼她:“你之前是我院子里的吧。” “是的，大公子。”阳儿立马站起身。 安然突然想到什么，打了下自己:“哎，我想起来了，你是二弟要走的姑娘，行了，我先走了。” 安然走后，阳儿把地板上的水迹擦干净，安平坐在桌子上不知在想什么，一动也不动。 “二公子？”阳儿叫道。 “嗯，你饿了吗，带你吃顿好的。”安平起身去穿衣裳。 “啊？我一会随便吃点就好了。” 安平则拉着她，说什么也要出去:“不不不，我饿了，我想吃碧云楼的东坡肉，我还要买点东西。” “好吧……”阳儿道。 到了碧云楼，半晌上了一大桌子，阳儿清楚安平的饭量，桌子上这些菜拿去一半他也吃不完，别说这些了。 “公子，点多了吧。” “没有啊，都是给你点的。” “我？”阳儿指着这一桌子菜又指向自己。 “对，我看你这几日瘦了，多补补。”说着便夹了一大块的东坡肉放在她的碗内。 阳儿自从知道肚兜紧了后，她便克制自己不吃，甚至连晚饭都不闻不问，但看着碗内色泽诱人的东坡肉，筷子一碰就发颤，口水还是忍不住。 她夹起，张大嘴巴囫囵吞下。 “好吃！好吃！” 安平没吃，光是看着她吃就饱了。 “公子，吃啊！好吃的！”她又夹了一块一口吞下。 安平眼里止不住的笑意，他也夹了一块放在碗里，又开始介绍起桌子上的各种菜。 吃饱喝足后，她才发现这一桌子安平倒是没吃几口，全让自己吃光了，她摸了摸鼓起的肚子，心想着遭了，这一顿下去五天白挨饿了。 “你不胖，不要不吃饭。”安平早就发现她不吃饭的事。 “公子，我真的不能吃了。” “为什么不吃饭，身体受不住的。” 她瘫坐在凳子上:“我衣服都小了，真不能吃了。” “衣服小了可以再买，身子伤了可就难养了。” 阳儿哈哈笑道:“我胖的和猪一样谁要我，该嫁不出去了。” “怎么会嫁不出去。” “就是会，谁会要一个胖子。” 安平张口要说什么但憋了回去:“总会有人要的。” “嫁给瘸子吗？” “什么瘸子？”安平没听懂。 “我要是成了大胖子，除了瘸子谁能要我。” “那你就在我这，我教你一辈子字。”
第59章 回忆九 阳儿找了个理由，她不敢再与安平对视，因为眼神的羞涩藏躲已经出卖了她。 “公子，你不是说有东西要买吗？” “呃……先不去了，天冷，先回去吧。” 阳儿严重怀疑安平就是找个理由让她吃饭，但她没有机会说出口。 回到安府，阳儿本打算去花园那边逛逛，这几日没有多少活，不少下人都被打发回家了，按理说她也是那一伙的，也就是所谓的书房丫头留住了她。 “你要去哪？”安平见她走到门旁。 “我去花园。” “外边冷，在屋里吧，一会让阿四再加点煤。” “我……”方才那一顿令她隐隐不安，去花园夜市准备溜溜食。 …… “我去拿点东西。” 安平放她去了。 她过几日便回家一趟，娘年纪大了，身体还不好，只剩个妹妹上学堂，她每个月赚二百三十文，每每去送二百文回家。 她收拾好包裹，打算明天就回，只不过还没来得及和安平说。 晚上，她靠在椅背上听着安平翻书的声音。 “有心事？”安平问。 看来安平真的是她肚子里的蛔虫。 “呃……我要离开安府几天。” 他扣上书。 “什么事？” “我要回家一趟。” “好。” 她已经两三个月没回去了，就连换到二公子院内娘也不知道，这次正好安府不用那么多人，昨日她去领事那说了，领事的也二话没说就同意了，还隐隐的说可以多休息几天，不用忙着回来。 隔天，她本打算和安平道个别，但到了书房发现他不在，又问了阿四，阿四说二公子早早被将军叫走，而她忙着回家，便匆匆走了。 一回到家，小妹宝儿正挑水，她看着小小的身躯扛着弯曲的木杆，两木桶左右晃动，她忙跑过去接过来。 “姐？你回来啦！”宝儿冻红了脸蛋，一看到是姐姐后两排大白牙显露出来。 “走吧，快进屋。”阳儿挑着水桶，一大一小两个人欢悦的回了家。 房子很破，还漏风，阳儿想找叔叔补一下，但吃了闭门羹。 门外，一只鞋扔了出来。 “你个小兔崽子，回来就让我们给你干事？你算个什么！这么大了也不找个人家赶紧嫁了，非得在这吸我们血！” 阳儿躲了过去，她看着门内走出来的中年妇女，吃了一肚子气。 “婶婶，话可不能这样说，当年我爹爹死了后，原本的老房子是一人一半的，是你说我爹爹死的晦气，一人强占了老房！你让大家伙瞧瞧，瞧瞧你的嘴脸！” 乡里乡亲听见动静纷纷出来看，婶婶也没想到这丫头几个月不见竟变成了这样，明明是个软柿子，每次她言语辱骂时都只会不吭声，这回怎么…… “你……”一双双眼睛落在她身上，她一把关上门，又吐了口口水在地上。 “晦气！” 只留下这一句。 阳儿吃了闭门羹，反而没回去，她在院子里左晃晃右逛逛，看准了鸡圈里的大母鸡，她拎着裙子迈过去，几下便抓到鸡翅膀，把她拎起来就走。 “你！你把我的鸡放下！” 阳儿没管，拎着鸡就走，婶婶想去抢，但刚迈出一步就被那些声音打了回去。 “我就说这女人不是什么善茬。” “嗯呢呗，去年我家鸡飞到她家，她就给炖了，狗女人！” “真坏！” 阳儿回到家，笑着叫宝儿烧水，今晚把鸡炖了，她这次回去没买东西，去街上太远，买东西也费劲，这只鸡也是为数不多的油水。 “姐姐，我听阿楠说仙阳街有家卖汤圆的，看好吃啦！” 阳儿把鸡腿夹给她:“你要吃呀！” “你阿姐不容易，宝儿听话，咱们不吃。” 宝儿是个听话的孩子，阿娘这般说她只是低着头用筷子戳鸡腿上的皮，没表现出半分不乐意。 “没事的娘，一碗汤圆没多少钱。” 阿娘没说什么，三人和气融融的坐在桌子前，你一口我一口。 第二天，她是被鸡鸣吵醒的，迷迷糊糊的穿好外衣，窗子上了霜，宝儿趴在窗前用手指画了个心形。 “阿娘呢。”她问。 “阿娘去买米了，米缸没米了。” 阳儿打了个哈欠，伸伸懒腰。 半晌，她吃了碗稀得不能再稀的米粥，门外有声音，大抵是阿娘回来了。 “阿娘！”她披上厚衣推开门去接。 一眼，熟悉的人就站在身前。 “阳儿，这位公子说是找你的。” 阳儿直勾勾的看他，周遭的破败显得他格格不入，贵公子哥般的气花香似的散开，她的脸羞的很，见到他的第一眼竟觉得此时此刻的自己好丢脸。 “阳儿。”安平手拎着一堆东西，大到粮食，小到茶叶糕点。 “你怎么来了！”她说着走过去去接，安平自始至终温柔的笑着，他先让阿娘进屋，而后是跟着她一起进。 到了屋子里，阳儿忙着泡茶，又让宝儿去把火炕烧热些，安平拉住她的手，说不用这般客气。 阿娘把她推进去，自己去烧水泡茶。 屋内，被子还没叠，她忙着胡乱的叠好。 “公子怎么来了。”才问起。 安平见她小兔子似的慌乱，不由得笑。 “自己在府内无趣，便出来走走。” “啊？那公子怎么找到这的。” “我听阿四说你家在这边，在路口正碰见你阿娘，我一提到你的名字，她便说你是她孩子，便招呼我来。” 哦……原来是特意找她来的呀…… 嘴角不禁有了弧度。 “公子为何破费买那么多东西，这些不少钱吧。” “算不上破费，是我考虑不周，时间紧，我见天冷，怕你阿娘等的太久会累，便匆匆买了些，待我有时间便多买些。” 阳儿坐在炕上扣手:“啊……不用的……公子不必……” 安平一眼看穿她的心思，不由得笑了。 “我就是想你了才来的，你不会不欢迎我吧。” “啊！”阳儿一惊:“想……想我！” 公子说想她！想她！想她！ 不不不，如果公子只是拿她当朋友，想朋友也是很寻常的。 “我想你了，没有你在书房，我总觉得写字也无趣，喝茶也不解渴，就连吃饭也觉得没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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