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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翎不知道全福为何会在这个时候想要出宫去见家人,但还是道:“朕让人替你去看看。” “不,我……我想亲眼去瞧瞧,不然……不然我不会安心的,陛下,我求了,只要能让我出宫,您让我做什么都行。”全福攥住了慕翎的衣袖,他现在迫切地想要出宫,他担心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家人是他最重要的人,他不能让他们出什么事情的。 看他急得这番模样,慕翎也不忍心,不禁叹了一声气,将他扶起来,道:“朕不让你做什么,你若实在想去,朕给你宫牌,但你得答应朕,一定要在宫里下钥之前回来。” “好,好!我一定会的。”全福激动地露出了笑颜。 慕翎拍了拍他的后腰,“去找吴不顺拿宫牌吧。” “多谢陛下!” 慕翎看着全福离开的背影,忽然想起来他之前说过,过了二十五岁便要出宫的事情。 虽然此时他还未满二十五,但慕翎心中却隐隐有些担心。 最终慕翎还是没有忍住,“苏义,去给朕准备准备。” *** 慕翎给他安排了马车,全福根据母亲从前给他留下的地址,找到了她的住处,可那里已经没有母亲的踪迹,经过询问,才知道他们搬离了地方,全福又寻了过去。 直至中午,他才找对了地方。 在距离神武街只差一条街的五谷道,一处大宅子,看上去十分地气派,门上挂满了红绸,人声鼎沸,满是喜气洋洋的景象。 门口站着两个人,容光焕发,满脸堆着笑,迎接着宾客。 其中一个就是他的母亲白氏。 自家道中落后全福就再也没有见过母亲这般如沐春风的笑容,但这样的笑容却不是对着自己,而是对着他身旁的男人。 全福忽然觉得他们才是一家人,而自己却像是多余的一般。 许是母子之间有心灵感应,白氏很快就发现了他,立刻松开了那个男人的手,一脸羞愧与尴尬地看着他。 男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来询问她,但她只是摇了摇头,然后朝着全福的方向走来。 白氏不安地私下打量着,趁人不注意将全福拉进了一个隐蔽的巷子里,“兰竹,你……你怎么从宫里出来了?” 看着母亲慌张而又不自在的眼神,全福的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但他还是将怀里的匣子拿了出来,“那日母亲走得匆忙,我忽然想起来还有十两银子没有给母亲呢。” “母亲说过了,不需要你的银子了,这些银子你该自己好好留着的。”白氏没有伸手接过。 他仿佛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可也没有阻止的资格。 只得执意地将匣子塞在了母亲的手中,就像是在和谁较真一样,眼底不知不觉沁出了一些泪花。 “母亲啊,当初我进宫就是为了母亲和弟弟妹妹,我挣得钱,自然是要给你们的,我在宫里,留着这些也没什么用啊。” “兰竹,母亲……”白氏想要将一些事情告知全福,但被他打断了。 “母亲在这儿做什么呢?外头挂满了红绸,是谁有喜事儿吗?”全福憋住了眼泪,不叫它落下来。 “是……是你妹妹,今日是她成亲的日子,你……”白氏绞着帕子,心里有些担心。 全福看着白氏,硬生生地扯出了一个笑容,“哦,原来如此啊,那……母亲,不请我喝杯喜酒吗?” 第43章 “这……”白氏面露难色。 “不行吗?”全福的语气带了一些祈求的意味。 “当然……当然行了。”白氏忍不住打量着全福,庆幸他没有穿宫里太监服,这么一看之下,倒像是哪家小公子。 白氏将全福带到了许老爷面前道:“这是我家一个远房亲戚,最近在这儿做生意,听闻兰梅成亲,特意来看看。” “远房亲戚”四个字犹如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全福的心上,让他好不容易维持的笑容一点点消散。 许老爷满面春光,笑着打量着全福,“长得真端正啊,多大了?娶妻没有?” “他……他还没呢,”白氏抢先一步回答,生怕全福会说出什么来,然后推搡着他,“先进去吧。” 白氏带着全福进去,刻意和他保持着距离,“我记得你们好像是不能随意出宫的,你这样贸贸然地出来,不会被责罚吗?” “我们管事的很好,不会苛责。” “不会就好,就好。” “母亲,弟弟的病好些了吗?他身体不好,怎么去参军了呢?” “好了,都好了,亏了花钱买了不少好药才养好了身体,大夫说年轻小子要多运动,不能总是懒在家里,正好有个机会,有人征兵,他便参加了。”白氏绞着帕子,眼神飘忽,他问得越多,她的心便越慌。 “兰竹啊,这宴席一直要到晚上才结束呢,不会耽误你吗?” 全福顿了顿,随即笑道:“为何母亲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催促着我赶紧离开呢?” 白氏脸色微变,“没有,怎么会呢,你能来我自然是很高兴的。” “夫人夫人,”一个小厮打扮的人匆匆跑了过来,道:“有贵客到了,老爷让您快些去迎接呢。” “知道了。”白氏快速地答应,对全福道:“我让人带你去见兰梅,这院里有不少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你莫要乱说话啊。”白氏不断地叮嘱着他,然后赶忙离开了。 她怕自己的儿子会口无遮拦,但此刻她也有一些害怕面对他,倒不如及时走开的好。 小厮带着全福走到了里面,身边没有一个认识的人,让他在偌大的院子里显得有些急促。 “你刚刚叫她夫人,她为何是夫人,又是谁的夫人?”全福忍不住问道。 “自然是老爷的妻子喽,听说你是夫人那边的亲属?也是奇了,夫人说家里遭了难,全家就剩下她和一双儿女,没旁的亲属了啊,你是从哪儿冒出来?”从刚进门,小厮就忍不住地打量他,终于还是憋不住问出了口。 全福从下人的口中知道了一件事,母亲在一年前便改嫁给了许老爷。 怪不得啊,怪不得母亲不再需要他的钱,怪不得在他提出满二十五岁后想要出宫回家的时候,她的神色会是慌张与不自在,原来一切都有迹可循。 是了,母亲改嫁,妹妹嫁人,弟弟从军,哪里还有他的家,他不过是母亲口中的“远方亲戚”罢了…… 全福停住了脚步,转身就跑了出去。 这个地方他一点儿都不想再待下去。 他知道这些年母亲也过得很辛苦,改嫁是个很好的选择,可他没有办法接受自己成了他们口中的陌生人,好像他“温兰竹”从来没有存在在这个世上过…… 白氏忙完了事情便赶了过来,她还是不放心,可当推开女儿的房门时却没有见到兰竹的身影。 温兰梅看着母亲的神色不大对劲,于是问道:“母亲,怎么了?” 白氏犹犹豫豫着,心虚得厉害,最终还是让伺候的人下去,将兰竹来过的事情告诉了她。 温兰梅两眼放光,满心满眼都是惊喜,“兄长来了?!在哪儿呢?母亲为何不把他叫进来?”说着便在白氏的身后看了两眼,但没有看见兄长的身影。 “他也是突然来的,母亲事先并不知道,而且母亲想着他那样的身份不适合过来。” 温兰梅蹙起了眉头,“他什么身份?太监身份吗?可是兄长是为了我们才入宫的啊。” 从小兄长就很疼她,哪怕家道中落了,他小小的年纪也会出去做工,补贴家用,挣来的几个铜板子还会给他们买包子吃,可惜那时的兄长太过弱小没什么力气,很快人家就不要他去了。 后来她听闻,兄长要进宫做太监,可以挣好多好多钱,可温兰梅不知道太监是什么东西,只知道她会很长时间都不能见到哥哥了,所以在兄长进宫前大哭了一场。 直到长大她才知道“太监”的意思,她觉得兄长为了他们实在是牺牲太多了。 “本来这种事情就是不光彩的,母亲是害怕他会耽误兰君的前程,也担心姑爷会看不起你,与你退婚。” “若他因为这样的事情就看不上女儿,那女儿也觉得这样的人根本不值得托付终生,就算是兰君在这儿,他也不会这般嫌弃兄长!”温兰梅忽然情绪激动起来,“况且姜束怀早就知道了这件事,他是读书人,他知道一个人为了家庭而牺牲是件很伟大的事情,如何还会嘲笑?” “你……你告诉了束怀?你怎么能告诉他,这该多丢人,你让……你让他们家该如何议论我们,又会有多少关于你们的流言蜚语。”白氏一下子就慌了,她将这件事隐瞒地很好,对人只说自己靠缝缝补补补贴家用,供养两个孩子,就连许老爷她都没有透露过一丝半点。 “母亲没有同许叔叔说过吗?我以为母亲是说过的。”温兰梅并不觉得这种事情有什么可丢人的,也无法理解明明夫妻之间应当坦诚相待,又为何要隐瞒,不禁道:“母亲既然害怕流言蜚语,为何当初兄长想要进宫时,你没有阻止呢?” 白氏愣住了,没有说出话来,过了许久才艰难地道:“这些年你难道不知道我们是怎么过来的吗?我身体不好,没办法在外面做事挣钱,你弟弟年纪太小,你又是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不能抛头露面,就只剩兰竹了,在那样的情况下,他只有……只有进宫……” “而且我们的日子是在许老爷出现后才逐渐好起来的,若不是许老爷,你弟弟已经病死了,现在怎么可能会痊愈,养好身体,活蹦乱跳着,甚至还参了军。” 温兰梅觉得有些荒唐,明明是兄长十年来的功劳,在母亲口中却都成了别人的了,她不可思议道:“母亲,弟弟只是风寒,不是大病,我会刺绣,这些年我也在挣钱补贴家用,况且我们能有今日,不是因为许叔叔,而是因为兄长,若没有兄长,母亲也是遇不到许叔叔的,更加不能帮着许叔叔置办了这处宅子。” “这个房子是许老爷买的,和兰竹没有关系!”白氏一时气急,一不留神说漏了嘴,说完便后悔了。 “什么?”温兰梅不禁愣住,“母亲不是说这些年兄长给的银子都攒下了大半吗?不是说,这地契上也有母亲的名字吗?是因为你说这处宅子也有兄长出的一份力,我才愿意在这儿出嫁的。” 白氏闪躲着眼神,都不敢看自己的女儿。 “母亲,你告诉我,兄长给的那些银子除却家用你都用来做什么了?”温兰梅不自觉地捏紧了白氏的肩膀。 白氏磕磕巴巴道:“那些银子是……是攒下了的,但是你许叔叔做生意失败,欠了人家银子,需要……需要补上那个窟窿,所以我把……把那些银子都拿去给他了。” “你用兄长的钱去补贴一个毫不相干的男人?!”温兰梅瞪大了眼睛,简直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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