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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也有如祁阳一般,专供小贩摆摊的坊市,名兴隆坊。宇文霁下江南之前,便明确通晓各地,严禁他们阻止百姓摆摊。 他虽然经常被人骂,但在某些事情上,他不想被人骂——现代一有人过来开会啊,访问啊,争做XX城市啊,他家楼下和学校对面的小贩就没了。虽说他不吃,只从家里带饭,但没少听邻居和同学骂街。 【作者有话要说】 大趾:[问号]我哪儿来的儿?
第219章 墨墨病了 这些摆摊的市民里, 应该也有假的吧?比如当地官员和士绅派过来,监视其他小商贩的。 不过水至清则无鱼,谁想在上头视察的时候, 自己的辖地出事? 宇文霁这大高个一出现,百姓也都吓了一跳,但没人想到这是宇文霁。因为陛下是个大胡子啊。 但也有人指着宇文霁与旁人叨叨, 说是先前就见识到北人的高大了, 没想到还有这么高的。男女都有以喜爱眼神看着宇文霁的,跟现代大街上看见个制服帅哥(帅叔叔)的老百姓一样。 宇文霁见到了卖菌子的,还有卖各种水果、干果的,他买了些许,有的好吃, 有的不好吃。这里渔获也颇多,许多卖鱼干的。 宇文霁竟然还见着了弹棉花的摊子, 就搭了个棚子, 里边横着一张桌子, 男人在弹棉花, 女人抱着孩子, 正在跟客人介绍。客人一走, 她便趁着间歇去给男人擦汗, 喂水。 从两人的言谈看, 女人该是江南本地人, 男人很可能是北人。 “此地也用棉被?”宇文霁好奇之下,过去问了问。 他给使团的棉被,还是自己带来的,没用过的。没想到,当地竟然也有。 询问的同时, 他看见了这个弹棉花棚子里有些别的东西——牌位,但不是先祖、先妣之类的祖先牌位,是神主牌位,上书“封神大帝”,这是哪位?封神榜里好像没叫这个的。 女子只照例被宇文霁的身高惊了惊,但见了他身上的衣裳,却很坦然道:“我们还是用薄被的,只是时间不长。也多有人买回去纺线的,棉布好穿得很,没有粗麻磨身子,软乎。”她果然是能听懂宇文霁的北方话,用带着当地口音的话回应。 宇文霁点了点头,棉花推广到江南了,便是好事,他又问:“那牌位是何人?” 女子又答:“就是当今陛下啊。” “啊?” 各行各业都有认祖师的传统,都朝有名气的强悍的找,可宇文霁真没想到,这个祖师爷会找到他的头上。 男子听见了提问也抬起头来答:“陛下可是我们弹棉花的祖师爷呢。”他说话颇带着几分骄傲,脑袋昂得高高。且这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开始和宇文霁说起了自己的过往。 他果然原本是个北人,当年江北一片混乱,他被家里大人带着逃难到江南。可刚过来亲娘就没了,他爹去找娘,也没了。他大哥带着两个弟弟一个妹妹乞讨为生,路上最小的弟弟和妹妹不知道怎么就先后没了。 他们都不敢去找,就怕自己也像去找娘的爹一样,也没了。 本来高兴笑着的男子,在谈论到此事时,神情变得冷漠,宇文霁懂这种冷漠,他不是无所谓,是脑子将那一段痛苦的往事冻了起来。他记得,却又不记得。 男子继续说,他们兄弟俩总算是野狗一样艰难地长大了,却不想,当地开始抓丁了,兄弟俩都给抓走打仗去了,没多久就被俘了,他们本想留在北地,可管俘虏的官爷不听,还是给送回江南了。但刚落地兄弟俩就跑了,跟着其他人钻进了深山。 一百多号人进山,几个月就死了二十多号,众人只能出山,结果就遇到了他老婆的寨子。那寨子男人少(抓丁抓走了),但女人们都彪悍得很,一个个拿着标枪和带着毒箭,他们也老实没坏心,就只想活命。 这两群人就合在了一块儿,有入赘也有嫁人的。 又没多久,江北的朝廷兵马就过来了。 他和大哥因为能说江南的好几种方言,又会说北人的话,因此在县衙当了一段时间的差,但是两人都不会写字,大哥聪明也认头学,如今已经成了书隶。他实在是没有那个向学的心思,倒是听说了棉花这个东西,觉得是个好营生,便来做买卖了。 现在的日子虽然劳苦些,但过得舒心。 大哥又指着妻子怀里的娃:“第三个了,前两个一男一女,如今都在学堂里上学呢。好日子啊。他们能上学堂了。” 说到此处,大哥流起泪来,他的妻子赶紧去为他擦泪。 “让军爷见笑了。”大哥哑着嗓子道,“军爷,您是侍候陛下,有机会,你能帮草民道声谢吗?” “好,陛下知道了,一定很开心。” “哎哎!那、那军爷……”大哥拿了两大包袱棉花,直接塞宇文霁手里了。宇文霁没推辞,接了。 待他们走远了,大哥兴冲冲弹棉花的时候,却从棉花里弹出来了几块银角子。 “这——”他抓着银子冲出去,哪里还见宇文霁?他干脆又抓了做买卖的禁军,拉着人,请他将银子还给那个个子老高的禁军。 禁军却对他笑了笑,把银子塞回了他手里,扣拢了他的手指头:“这并非买棉银,实乃赏赐,接着吧。” “赏赐?那位——”大哥也是聪明人,脑子一转,意识到了。 “嘘!”禁军以手比在唇边,“噤声。” 宇文霁久违地笑了。 让他此时愉悦起来的,不是被人拍马屁,还因为抄抄先生成了祖师爷,而是他做的事情,确实改变了很多人的生命——理智和逻辑上知道这一点,和亲眼见证这一点,还是不同的。 我确实是个好人,至少目前为止,我做的事情,多数是好的。虽然这位大哥是特意安排的钉子,毕竟家里有大哥当书吏,他自己开了铺面,两个大孩子都在学堂,这不是正经的普通家庭。 别的不说,就说孩子,能上学的六岁左右的蒙童,现代是什么都干不了的小屁孩,古代就是半个劳力了。这个年纪的孩子甚至已经能做饭、洗衣,给家里大人送饭送水,打下手了。 在最初送孩子进学堂做官的风潮过去后,很多家庭还是选择只送一个孩子,甚至都不送。即便是上学的孩子农忙时也要放假,让人回去家里帮忙。宇文霁想效仿现代某些国家,中午给孩子鸡蛋牛奶之类的,但发现不可能。 没这么大规模的养鸡场,现在可没有各种禽类疾病的疫苗,规模一大,很容易一下死一片。牛的话,现在没有专门产奶的奶牛,黄牛没那么多奶,还腥味大。岐阳这边是让宇文家把吃奶制品的风气带起来了,新一代的孩子确实更高大了。 就算粮食,甚至豆渣饼都不可能,因为粮食不足。 所以,这家里把两个孩子都送去学堂,必定是殷实之家。看父子俩的体格,也都健壮,脸色红润。 他很可能在旁的地方,还有大铺子。 但宇文霁相信他说的是真的,他的目的也应该不是吹皇帝的彩虹屁,是之前宇文霁想的,监管其他商贩。 挺好的,宇文霁挺高兴,一个底层的老百姓,通过努力和运气,走到现在这一步的。 对家人的思念,顿时更深了。宇文霁回去后写了一封长信,满满的都是他的思念之情,写完了他发现自己写的语句不通,颠三倒四,重复了好几处,甚至还写了几处十分露骨的私密情话,可宇文霁还是把这封信寄出去了,这就是他对吕墨襟最深的思念。 岐阳的吕墨襟,病了。 搁现代就是感冒发烧,但在古代就是大病。 其实这事儿就是他担心宇文霁闹的,原想宇文霁送葬后就回来了,谁知道下江南了。 吕墨襟清楚,固然是江南真有事了,但也不至于一刻都等不得。宇文霁这是潜意识不想回来,不想面对一个没有了爹的岐阳。后来几次来信,宇文霁的字里行间也根本瞧不出感情来,旁人看来他该干的事情都干了,可吕墨襟却看得浑身发毛。 这个宇文霁就像是个假人。 宇文霁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份不对劲,只有吕墨襟发现了。 除了工作,宇文霁已经不干别的了。过去他哪怕北征,还会偷偷跟他说买了礼物,会私下里写信,告诉他看到了哪里的风景。他甚至会在书信里夹杂些少见的树叶子、干花,一块儿送过来。 宇文霁的某个部分,一直保持着一份清澈的童心,现在这份童心不见了。 吕墨襟十分想去见他,可是不能。 焦心了大半年,虽然这个过程中他一直保持着饮食规律,但睡眠实在是不好,总是做噩梦,惊醒之后也不记得梦到了什么,只是头疼心慌,再难入睡,睁着眼睛过一会儿就天亮了。 大夫给开了安眠的药不好,他只能提高工作强度,外加练武,累翻自己。 可这法子只是最初管用,不出半个月,他就是把自己累成死狗,浑身酸疼,也依旧睡不着了。 这种情况下,不病才怪了。 现代感冒,即使不吃药,身体好撑一个礼拜就好了(身体不好可能转肺炎……)。可古代,感冒确实是致命的。 吕墨襟显然就是要么不病,一病就汹涌澎湃的人。正因为太久没生病了,他最初甚至没意识到自己病了。长期失眠和疲劳,头疼与身体酸疼成了常态,他头晕都习以为常了,有时候做梦发现自己莫名哭了一晚上,眼睛红还鼻酸。 一块儿干活的众臣都没发现吕墨襟病了。 直到一天早晨,吕墨襟彻底爬不起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 墨墨:[心碎]
第220章 狗头滩 可即便是起都起不来了, 吕墨襟都还没意识到自己是病了。只觉得是太长时间睡不着了,只能把侍奉的内侍叫进来,搀扶他起来。 进来的内侍一上手, 吓坏了,语气颤抖道:“大人,您发着热呢。” 吕墨襟脑袋瓜子嗡嗡的, 听见了内侍说话, 却连这么简单的一句话是什么意思都没听懂,他嘶哑着嗓子,声音如蚊:“什么?” “大人!您发着热呢!”内侍大声道,小心翼翼把吕墨襟扶回去躺着了。 吕墨襟脑子还是糊涂,就惦记着起来干活。还寻思着内侍胆子真大, 可他以为的自己扑腾了半天,其实就手指头微微用了些力, 他以为自己大声斥责内侍, 其实声音比刚才更小了, 都闷在了自己嗓子眼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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