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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做了傻事。 “爹!”熊爹要走,熊爹掰他竟然掰不开手。只能重新蹲下来,他看着儿子脸上明显的内疚,也大概明白了他的想法,只得重新蹲下来,在他耳边小声道。 “傻孩子,赵有亮的为人我清楚,他该是想抓住你,坏你的名声,并未想将你掳走。”周边势力的情况他已经给宇文霁讲过,可宇文霁短时间内哪可能像他一样了解这些人——现在也不用了解了,最不长眼的直接被嘎掉了,“你若不反抗,届时爹就只能也眼睁睁看着你受辱,你怕是再难压制这些叔叔伯伯们了。大趾,放开吧……” 宇文霁的手,最终缓缓松开了。眼看熊爹钻进了马车里,宇文霁趴在地上,继续哇哇痛哭,泪水在他脸上的泥和血里,冲刷出了一道又一道沟渠。 赵匕轻蔑地嗤笑了一声,也坐回车里了。 这一回,宇文霁能目送熊爹离开了。彻底看不见队伍了,宇文霁方才从地上爬起来。他一转身,相熟了的叔叔伯伯看他的眼神都有些不同。 ——过去看他是金娃娃,但现在看他,是金山。 宇文霁一张嘴,发现嗓子哭嘶哑了,他咽了口唾沫,努力扯着嗓子道:“收拾战场吧。看看到底是谁,竟敢袭击我爹?”就咬死了是有贼要害我爹! “喏!”众人轰然应了一声,整齐散开去收拾战场了。独马愤没去,而是从马上摘下一个水囊,单膝跪倒,双手递给了宇文霁,“请大郎润喉。” 宇文霁接过,一口下去差点没吐了。皮囊里不是水,也不是奶,竟然是马奶酒。这年月就有这玩意儿了? 他憋住气,强迫自己灌下去了,还特别畅快地一抹嘴唇,哑着嗓子道了一声:“好酒。” 马愤咧着嘴笑了,宇文霁暗道,以后必定是要自己带水,受不了这个。 他本想也跟着去处理战场,也是学一学,但马愤带走皮袋子拿回来了一个马扎,让宇文霁坐着就好。黑鬃也自己溜达过来了,站他旁边低头吃草。众人整理了战利品就陆续送过来,宇文霁的面前左边堆起来了人头,右边堆起来了兵刃,他自己的兵刃也都从战场上找着,抬回来,陆陆续续挂在黑鬃身上了。 宇文霁就跟歪七扭八的人头对视,他很诡异地发现:我不怕了,不恶心了。 当然也没啥热爱,就是……平淡。看它们跟看着旁边树枝石头没啥区别,没有好恶之感。 他们这边差不多处理完的时候,官道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一直陪着宇文霁的马愤立刻上马,一路过去,把人拎过来了。 这人也是个长衫人,但一身狼狈,细看还有点眼熟——赵匕的门客? 宇文霁噌地站起来了,真有贼袭击我爹?!在前头劫击,这人是回来送信的? 马愤立刻道:“大公子安心,大王无恙,这人是给他主家赶出来的。” 宇文霁松一口气,坐回去了。 “小人木茄,木季敛,见过大公子。”木茄匍匐在地,“原为赵匕幕僚。” 宇文霁手扶膝盖,瞟着木茄,一位寒门士子。 前世很长时间里,宇文霁也和很多人一样,认为寒门就是普通人的门第,就跟他以为清流是清白官员的自称一样。 后来才知道,寒门,人家也是“门”,是落魄贵族。清流则指的是“清贵一流”,最初指的是世袭官员。 “你可是坐骑出了毛病?自己选一匹,追赶你的主人去吧。”宇文霁指着那些无主的马。 丕州大量养马,这隔壁栖州贼人的坐骑自是比不了丕州军的军马的,但放在外头,也算不错的坐骑。 “大公子仁善。” “……”宇文霁额头青筋跳了一下,但木茄尚且匍匐在地,说话间嘴唇开合都能把泥土吸进嘴里,自是没瞧见他的表情。 “小人已被赵匕逐出使团,还请大公子给小人半刻钟,细听缘由。” “说吧。” 宇文霁知道木茄是干什么的了——自荐的。 他让赵匕给赶出使团,这年头,若不是宇文霁他们尚且在这儿整理战利品,木茄可能就无声无息地消失掉了。丕州可是豺狼虎豹全都有的,丕州以西的鹭州,还有大象和犀牛,如今正是完全不愁森林植被的时代。 食肉动物现在都聪明了,见到大队的人就躲,可看见单人就知道是送上门的肉。 【作者有话要说】 大趾[爆哭][爆哭][爆哭]:爹啊啊啊
第25章 阴阳童子 木茄想活命,就得找个依靠。宇文霁是现成的。宇文霁也想收下他,至少通过他能了解一些岐阳的情况——即使对方身份低,接触不到高层的情况,可三四成还是能知道的吧? 他也不担心对方是派过来的内奸。 做内奸能干什么?传递消息?抹黑平王家?刚穿过来时,宇文霁可能会这么怀疑,现在彻底没这想法了。 木茄就光杆一个,带回去后,从王府赏赐些仆人给他,至少十年内,他吃喝拉撒就都在平王府的眼皮子底下。若想传递消息,木茄只能借助崔家,但只要宇文霁控制住军队,崔家敢向岐阳派人,他必定会有所察觉。 这也是市井不繁华,人员流动迟缓的“好处”了,稍有变故,都能察觉到。 至于传说中的信鸽,宇文霁在见过军队的犬和鹰后,曾问过熊爹,熊爹道:“不好用。容易泄露情报。” 宇文霁后来想想,也是。现代时,他朋友捡到过一只鸽子,按照脚环上的电话打过去,对方说:“你煮了吧,没用了。” 这意思是它被淘汰了,即便是老信鸽,也依旧有飞丢的可能,现代经过长久筛选的品种鸽尚且如此,指望古代鸽子多神? 如今猛禽的身影更是比现代多得多,野鸽子靠成群结队保护自己,信鸽多是单飞,可不正是好猎物? 宇文霁在思索,耳朵却也没落下木茄说的话。 这位还是很实诚的,有什么说什么。 原来使团重新上路,赵匕就将几位主要的门客召到了他的马车上,商议回了岐阳该如何禀报。 众人坐在一起,便有人说冲出来的所谓贼军乃是做戏的,毕竟贼军的穿戴看着也很是像样,怎么多对少,反而让人砍瓜切菜了呢?倒似是给赵匕看,给朝廷看的。 这说法确实让赵匕略有些动摇,木茄就站出来说话了。他也是唯一一个观看了战场情况的人,按理说该是最有发言权的。 他一方面证实了,贼军是真贼军,两军对垒时,贼军没傻站着让丕州军砍。另外一方面说明了丕州军如此快速战胜的原因——有猛将。 宇文霁听到此时,不由得眉毛一挑。 熊爹、母亲,和将军们,常称他为猛将,他们是真心,宇文霁却常将其当成家人的戏言,如今从一个刚刚互通了姓名的外人嘴里听到,实在是略有些面热。 宇文霁知道猛将是自己,木茄也知道猛将是他。 但赵匕不知道,他在马车里一听木茄说猛将是宇文霁,立即便发出质疑,以为木茄看错了。 “是否有人衣着与那宇文大趾相近?” 木茄道:“正是宇文霁!” 赵匕便不高兴了:“我眼看这小儿虽长得高大健壮,却抱其父大腿,哀啼嚎啕。” 人都是眼见为实的,赵匕没见过宇文霁杀人,他只看见了一个老大个子的少年人抱着他爹大腿哭,无能狼狈至极地求他爹别走。 其他人在这一点上,也是站赵匕的。 众人于是连木茄先前的话都不信了,甚至有人道:“你可是收了宇文大趾的银钱?” 木茄只能解释,可他越解释越说不清,甚至被按着搜了身。什么都没搜到,众人依旧不信,觉得他大概是得了什么口头的好处,日后平王会给他兑现的。 赵匕一怒之下将其赶出了使团:“留你一条命,算是全了你我这些年来的主仆之情。” 毕竟木茄又不是官,他就是赵匕门客。留或赶,都看赵匕的喜欢。 赵匕不信木茄,对宇文霁,对熊爹,对丕州,都是好事。但前提是,木茄说的是真的。 宇文霁就问他:“我丕州如此便高枕无忧了?” 他想的是:我这么废物,是不是能把熊爹送回来,坐镇丕州了? 木茄依旧不敢抬头:“大公子切勿有此想法,最好还是尽快证实贼军身份,上报战果,否则……朝廷恐……” 他后边不敢说话了,宇文霁的手忍不住攥紧了自己的膝盖:TM把朝廷还是想太好了。也是我太天真。 木茄的意思:你太弱了,朝廷不会放过你,而是会兴高采烈地让平王在岐阳出点事,然后派官员来“辅助”你这个平王长子,再然后,当然就没有然后了。 “去挑一匹马。”宇文霁道,“一会儿跟我们回辰丰(丕州州府)。” “是!谢大公子!谢大公子!” 宇文霁其实思考过,要不要问一声木茄的家眷?可他最后没多嘴。 问了能怎么办?熊爹一走,他自己连丕州的事务都不一定能拢住,让他管岐阳城里的事儿?至于什么没带家眷必为假降,这事儿也得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木茄去挑了一匹马,整理马鞍的时候,他偷偷擦了一下眼泪。他也没开口求宇文霁家眷的事儿,他稍微了解丕州的情况,且十分了解岐阳的情况,两相叠加,他知道,在他被推下车的那一瞬间,他的家人已经没活路了,他只能顾自己。 他会尽心竭力辅佐这位麒麟子的,为了自己活命,更为了渺小可怜的复仇希望。 宇文霁离开的时候,已经知道了贼军是谁,栖州的卯日将军及其嫡系被一锅端了。 一大车首级都给腌好了,由一队丕州军带着,上岐阳报功劳去。 宇文霁问众将:“这回不是贼群内斗,蛇失其首,栖州可太平吗?” 众人都摇头,刘去疾的父亲刘害道:“消息来去岐阳,时间太过漫长,待朝廷有了定夺,新贼头也该杀出来了。” 贼窝还是贼窝,他们丕州军还是不能跨界。等朝廷想好了怎么办,贼也处理好自己内部事务了。 宇文霁叹气时,木茄小心看着他。宇文霁是他复仇的最大希望,他自然要尽量弄清他的性格,且心里盘算着,这回定是不能那般直性子了。可他见宇文霁紧皱眉头,竟真的是为栖州的百姓忧虑? 难不成是碰上真仁善的了? 宇文霁揉揉略有点发痒的鼻子:谁在骂我?突然想打喷嚏。 眼看临近辰丰,宇文霁想起来一件事,把木茄叫来了:“在木先生之前,我已有一位谋士。他乃是前太史令吕书恩之子——” “原来是吕公之子!” “——年长我三岁。” “……”木茄还真知道吕书恩,吕家属于世代清贵,文名颇显,在岐阳过日子的人,都得粗略了解各个世家的顶尖人物,但也仅止于此,他不知道吕书恩家里人什么情况,毕竟吕家如今差不多死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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