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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的丕州诸世家,放到岐阳去,都是不入流的寒门。 “世子,赵驹不可信。其使者——” “方家,自今日起逐出丕州,给你们两个月的时间,搬走。”宇文霁突然站了起来,烦躁地闭了闭眼睛。 “!”方品还想再说什么,可宇文霁的表情近乎狰狞,方品顿时喉头一痒,想起了被捏碎咽喉的老对手崔冰。方品闭嘴,仓皇退下了。 晚上用饭的时候,吕墨襟找来了。他默默坐下,仆人也立刻给他上了一份餐饭,两人对着干饭。 吕墨襟自然是干不过宇文霁的,那是三两个碟子和一桌盆的区别。 “是为方家说情的吗?” “崔家和刘家能补上。”吕墨襟道。 宇文霁点点头。 吕墨襟看着宇文霁,他之前送先王赴岐阳遭遇卯日将军伏击后,也有些失控,但当时未有这般严重。 “我来说说两边皇帝的天使之事,若无意外,赵家巢埠该是命你前往岐阳剿乱的,岐阳宇文厚则是让你往岐阳主持丧仪。” 宇文霁蹭一下站了起来,脸已通红,他热锅上的蚂蚁一样来回走了几步,又坐了回来,脸色没那么红了,呼吸却乱作一团。 他想去给熊爹收尸,从脑子稍微清醒点,就开始惦记这件事了,但不行。 他一走,就剩下母亲和弟妹了。图穆部新降,丕州刚刚扩张势力,如今四周,包括遂州在内,都敌友不明。世家更没有一个是好东西。 他前脚走,后脚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再蹦出来一个天使,封他弟弟为平王,指他为乱匪,这都是有可能的。甚至,这天使如今就窝在某个世家的私宅里头呢。 “你说我带队出去杀人,趁机偷偷将天使杀了,可行吗?”宇文霁的面色彻底正常了,双目却红了。 “景光,你太看轻王妃了。你可以去接先王回来,家中有王妃在,万事无忧。” “!”宇文霁脸色瞪大——他能接熊爹回家了?! “你此去岐阳……能不说话,就不说话。” “好!”宇文霁点头,继续盯着吕墨襟,等着他其他的叮嘱。 吕墨襟心情复杂,可真是他说什么,宇文霁信什么啊。 “按理,大丧该守孝三年。这规矩,宗室早已坏得差不多了。”吕墨襟摇了摇头,先前五年死仨,继位者皆未守丧,“你闻父丧,却依旧刀兵不休,保不齐还会有人拿这个说事,你……你还哭得出来吗?” “不知道。”宇文霁诚实地摇头,他哭起来就没演技,全是感情。 “那你还是看着人不说话吧,想象你看着的,是仇敌。” “好。” 吕墨襟思考过与宇文霁一同前往岐阳的,可他看了看自己的小身板,放弃了。他如今虽也开始拔高,却反而更瘦了,他自己走起路来,都能感觉到骨头在撞骨头。冬日风大,都能吹得他立足不稳。 就这个样子,他跟着宇文霁去岐阳?别说应对岐阳的风云变动了,就是赶路,八成都能让他病了。 现在的岐阳,什么事都可能发生,一旦他病倒,就是彻底的累赘。 既已定计,在天使到来之前,宇文霁重新投入到了平定淘州的战事中。 他的铁骨朵依旧还没开过光,目前他所遇到的,除了涟镇的水狮子,其余都是不成气候的小股盗匪,说是望风而降毫不夸张。 作为主帅,宇文霁多数时间都是待在大营里,擦擦他的铁骨朵——他把马扎换成了一个老树的树墩子,极其扎实,不怕坐塌了,就是每次他坐过的地方,下面都有个平整的小坑。 “我还是在享父亲的余泽啊。”一日帐中正在议事,宇文霁突然发了一声感慨。军队不断推进,可老将们看着却有点担心。宇文霁私下问了问郭淖,方才知道原因。 他们怕宇文霁由此有了轻视之心。可其实丕州周边和其他地方不太一样,多年以来,硬仗都让先王打完了。周边都很清楚丕州难以劫掠,偶尔有小股部队过来,也是不敢与大军碰上的。 淘州虽与丕州没几次交战,这边却有个水狮子葛石,他经营的涟镇富庶,周边皆想来攻,结果葛石就成了淘州内的“平王”,把大势力几度打散,驱逐。 其他地方就不一样了,不提鹿仙人,另外一个邻居鹭州的拓拓有须,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其他州不少的盗匪流寇跑到他那边去了,拓拓有须麾下五万悍匪,人虽不多,却尤其善于沼泽水泊作战,北地杂胡却几乎成了水军将领,也是很有些“意思”。 骑兵难以在鹭州展开,让刚刚归降的水军葛石去打拓拓有须,也是不可能的。新降之兵,绝对不能派去打硬仗。 总之,就是怕宇文霁打上瘾了,因为他看起来确实是打上瘾的样子…… 【作者有话要说】 宇文霁:[爆哭]爹!!!我去接您! 熊爹:[坏笑]嗯
第47章 不给我的,我自己拿 “我丕州占地倍增, 既需震慑地方,又需分兵把守战略要地。地盘大了,可用之兵, 反而少了,倒是让我有些头疼。”宇文霁又微笑道。 众将这才真正安心,虽然……他们的现任平王笑得有点瘆人。 最终, 方家没有彻底迁出, 只方品带着他的儿孙脱离了方家,宇文霁没有驱赶方家,算是认可了这种方式。崔棘匆忙赶来,接手了方品的事务——方品其实叮嘱过方玲不要飘,可他认为宇文霁还是该有所忌讳的, 他仰仗方家颇多,在失去父亲后, 更会明白些世家的重要, 没想到宇文霁仍旧肆无忌惮。 崔棘见到宇文霁时, 面上流露出了再明显不过的敬畏, 宇文霁一脸冷漠, 只觉得这家伙会演戏。 等崔棘退了, 宇文霁站到了吕墨襟跟前, 眯眼看着他。 “?”这要是换个人, 吕墨襟就要拿小刀片刀人了。 片刻后……宇文霁把手伸到了吕墨襟腋下, 把他举了起来,掂了掂,又放下了。 “墨墨,你要少吃多餐,快点长大啊。”宇文霁说完面上有些发热, 他这是纯纯地压榨童工。 “……”是宇文霁,吕墨襟也想拿小刀片刀他了,“我已经比同龄人长得快了。” 他过去是比同龄人矮小,可最近确实赶上来了。 “哦。” 三日后,宇文霁接到了辰丰的急报。果然,两位皇帝都向丕州派出了使者。岐阳来的使者还是披麻戴孝的,进了辰丰后,先在大街上演了一场哭戏。 宇文霁摸了摸他的铁骨朵,突然产生了一种想法——这个丑家伙,可能要去岐阳,用那些尊贵者的鲜血开光了。 他临走的时候,吕墨襟给了他一块儿砚台,他看了两眼,很寻常的砚台造型,在边角处有两个不大的崩口,细细的裂痕里,依稀有些暗红渗了进去。 “我当年的……” “你的第一件兵器。揣着吧,当护心镜用。”吕墨襟道。 大概这东西类似于好运的象征物吧?宇文霁前往岐阳,还是极其危险的。可先王的遗体,必须得运回来——先王在丕州军有着巨大的声望,不可能让他就这么停在岐阳,不得入土为安。日后若有人把先王遗体挂于阵前,丕州军望风而降都是轻的。 宇文霁揣上了砚台,率领八百骑兵,返回辰丰。 路经栖州时,他路过一处乱葬岗。 随大军而过的时候,作为中军主帅,他是看不见这些的。 但这是他一路打过来的地方,此地情况宇文霁还记得,这里原本是个村落,后有盗匪聚集,村子旁边的乱葬岗该也就是如此出现的,他吩咐旁边的刘去疾:“派人问问附近的亭长与县令,此处的尸骨,为何现在还没收敛?” 派出去的士兵回来得也快,带回来的答案让宇文霁默然——这附近乱葬岗较多,周围的两个县正在处理那些大的,他们人手不足,小的只能先放一放。 “知道了。”宇文霁挥退了下属。 只一个人的时候,他轻声道:“小的啊……” 宇文霁对着乱葬岗的骸骨站了一夜,林子里的夜枭“呜咕呜咕”地叫着,陪了他一夜。 他进栖州前,还曾担心栖州尸体太多,会有大疫,吕墨襟对他说:“无须担心,腐肉方才生蛊。” 此时的医学,认为传播瘟疫的是阴秽之气中养育出的蛊虫。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是没错。 吕墨襟的这句话,宇文霁听着觉得怪怪的:“没有腐肉?” “……都吃了。” 宇文霁打了个激灵,他以为丕州的周边没有这种事的。后来想一想,这些久乱之地,百姓不事生产,哪儿来的食物?若啃地上的草就能活,人又何须耕种?进林子里捕猎,更是异想天开。 此时此刻,宇文霁看着乱葬岗,低声道:“墨墨,你也有说错的地方。” 不是没有腐肉,毕竟,脑袋上还有肉的。 这里最完整的,就是头骨了,虽然它们也大多缺少了下颚骨——面颊肉与舌头也被吃尽了。手臂大小的老鼠不怕人,扒着头骨啃食残余的皮肉。 食脑、脊髓液,和眼睛,等和神经有关的部分,或者被这些部分污染的组织,才有可能患上朊病毒。那些神经世家多有食眼、食脑的传闻,这些大面积食人的老百姓,反而极少吃脑子和眼睛,不知道是不是先人累积的生活智慧了…… 除头骨外,其余骨头多有刀劈斧剁的痕迹,细瞧还能看见刀剐,及牙齿啃咬的痕迹。 如今归顺了他的百姓,多数也曾吃过人。宇文霁每当想起,都觉得全身不适。但“食人者皆杀”?这又是不可能的。 生于这个时代,有宗室的身份,不愁吃穿,父母疼爱,力大无穷。长到现在的年纪,才失去父亲,我确实算得上是被命运疼爱了。 临近黎明时,宇文霁将一枚小小的头骨放在了一朵野花旁边,转身离去…… 这次的天使姓孙,孙频。并非栖州孙家,却也是岐阳有名头的世家出身。听说宇文霁回来了,孙频立刻冲到了平王府求见,得到了允准后,他泪湿双目,随着仆人嚎哭了一路。 宇文霁腰上扎着麻布带子,披头散发,额前也扎了一根麻布带子,坐在主位上看着门口。 孙频进屋的时候,让门槛绊了一下。 ——这谁??? 作为来到丕州的第三位天使,孙频对宇文霁的了解越发全面,他该是一位天生勇力,性格纯善,刚刚经历了丧父之痛的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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