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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狞是来者不拒,皆厚待之。甚至在鲁州的州府屏城建了两座大院,一为莺歌,一为燕舞,收拢了超千名善歌舞乐器者,终日宴饮狂欢。 其中有些乐师,甚至是大世家的院里人,昔日藏于内宅轻易不出,如今都成了薛狞的收藏,每日轮番为他献艺,这让他如何不快活。 可万事过犹不及,听歌赏舞本来是他偶尔的爱好,现在成了薛狞的生活。他一人宴饮自然不爽快,要与家人、下属、好友一同寻欢,上行下效。 也有人前往劝谏,可薛狞不听劝。若是世家来劝,他就只是打哈哈,或径直邀人一起前去赴宴,若是寒门来劝,他就会将人训斥一番,甚至会命士卒将其殴打驱逐。 薛狞和乐箭最大的不同,就是乐箭既清楚杂胡的危害,却又乐于接纳杂胡,遂州多有杂胡将领(众将:我们是汉人!)。可薛狞却对自己的世家血脉颇为看重,鲁州但有杂胡,皆为奴隶。对于寒门,他虽然任用,却也存着歧视,其功劳赏赐多被苛待。 薛狞是一个标准的,高贵的,世家名士。 从两年前开始,薛狞甚至给乐师任职为官。历史上这么干的人很多,比如汉武帝陛下。 但是,武帝陛下有一个帝国,满朝文武为他分担失败的代价,薛狞只有一个越发破败混乱的鲁州。 【作者有话要说】 大趾:[爆哭]墨墨!回来我一定给你抓鱼吃! 墨墨:[可怜]嗯嗯。 作者菌:大趾芳龄十八了[亲亲]打完回来,就是小情侣了
第91章 闻战则喜 如今鲁州能走的人已都走了, 剩下的人,要么本来就是遭受压迫的底层者,要么就是随着薛狞堕落享乐的, 要么就是麻木沉寂,无视一切。 鲁州已从坚不可摧的要塞,变成了坑坑洼洼的朽木, 冲垮它的第一场“暴雨”, 来自于一支世家的奴隶商队。 就是很久之前,宇文霁惊诧于草原上汉人奴隶大行其道时,吕墨襟告诉他的世家奴隶商队。 除了奴隶,他们还带去盐、布匹、瓷器,甚至铁器。他们则会从草原上带走杂胡奴隶、牛羊马匹, 西域奇物等等。 薛狞宠爱的一位乐师,想从商队购买一块翡翠, 价格没谈拢, 他就直接杀了商队的首领和副首领。 商队的向导却逃了出来, 这种商队的向导也不是一般人, 多是脚踩汉胡两边。这位向导在大景和草原分别安了家, 各有儿女。在大景也是个管事了, 只是比不上商队首领, 在草原的部落里, 同样举足轻重。 被杀的商队首领, 正是向导的大舅哥。 向导串联了鲁州不满薛狞的几位胡汉将领——掌握实权的基层军官。 薛狞没建莺歌燕舞馆的时候,虽也歧视寒门和杂胡,却多少有点分寸,如今是彻底视其为奴,动辄侮辱打骂, 掳其妻女,害其性命。他们都是没能力离开,只能苦熬的人,如今这位向导却给他们指引了另外一条路。 大景最坚固的要塞,其城门被自己人打开了。 关外,此时托博人已将疾勒人驱赶殆尽,就此长驱直入。 宇文霁得到具体消息时,托博人已兵围岐阳至少一个月了。 “为什么距离岐阳更远靖安州蒲王先得到了消息?有百姓逃到了靖安州?”宇文霁对此有些奇怪。 吕墨襟眼神微动,但最终只是跟旁人一块儿摇了摇头。他有些猜测,可也只是猜测,目前没任何证据,还是不说为好。 可没来也得救,不止宇文霁这么想,丕州的多数文武都这么想的。立马关被破时,他们是不知道,否则也得派兵。薛狞不是东西,可依旧得阻挡异族入侵。且岐阳虽几经战乱,那座城中还是有着至少二、三十万人口,放着不管,难道都让托博人祸祸了? ——疾勒人是老对手,也怕汉人报复,且多少对汉人带点倾慕,在对待汉人时就已经够没人性的了。托博人初生牛犊,没挨过打,面对虚弱的汉人,会变成什么东西? 沉寂的丕州,终于要动了。 当年随宇文霁前往遂州支援的士兵,有很多已经退役回家了,调令一下,此时整装的,换成了他们的儿孙或弟弟。 “得胜归来!” “必胜!”“哥,我也能去摸摸大王的铁骨朵了!” “你部并非大王嫡系,有了机会必定要努力拼杀,否则难得军功。” “父亲,我知!若不奋勇,莫说是首级,便是腿毛也捞不上的。” “咱家只你一个入了军籍,务必要得首级回来。你儿女也与你一般健壮,家里吃食都会紧着他们,日后他们即便成不了军户、督亭,也可嫁娶健壮的男女,咱家当可繁茂。” “父亲放心,我便是不要性命,也要挣个首级来!” 丕州的耕战授爵,已经深入民心,但只有前几级的爵位,能完全通过种田获得,第四级以后,必须有军功斩首。 就像游戏升级,就算经验爆了,不完成特定任务,也无法升级。 军功也不一定要在战场上获得,抓小偷、强盗、人贩子,或者杀掉害人的猛兽,都能得到。所以,丕州市井非常太平,就是有时候民风过于彪悍,会在街道上上演徒手生撕小偷的事情。 当蒲王的使者来到丕州,看见的就是各地自发集结的士卒,有的地方没有收到征兵的命令,甚至很多人根本就不是士卒,还有女子们,却也集结,在晒谷场上由退下来的老卒率领,日日.操.练。 “杀!”“杀!”“杀——!” 这与其他地方的开战抓丁完全不同,分明是书中所载的闻战则喜。 使者叫陶芳,字叔梅。陶家乃靖安州的大家,陶芳却只是陶家的小人物。来丕州送信可是个苦差,外头怎么传丕州的都有,都说这地方白骨成山,腐尸盈野,来了就别想活着回去了。 可陶芳想,每隔三五月,丕州商队都来卖豆油啊。 他们最初说是小平王把百姓的口粮都抢了磨豆油,但一年年过去,豆油只见多不见少,来卖油的从一个老胖子,变成了一个年轻人,他们商队里的人马也都健壮,而且,他们很……大方? 不是滥好人或耀富的大方,是一种磊落、宽容。虽然靖安州的人总称呼丕州人为乡巴佬,可他们丕州商队面对靖安州内的奢靡之态,面上多是露出厌烦之态。 陶芳曾经偷偷和一个丕州人商队的人聊过,对方答:“家里比你们这儿似人。” 所以陶芳主动接了这次的出使任务,他要亲眼来看看,丕州的一个商队小伙计,怎么就敢说丕州比靖安州更似人? 他们小平王才多大?二十还没到呢,能治出个什么来? 此时陶芳感觉,这地方竟然不止似人,还吓人。安安静静的丕州,到底养出来了一个什么怪物? “啊——!”当见到小平王的时候,陶芳忍不住发出惊呼——小平王本人,他就是个真怪物啊。 宇文霁见他时,身着半甲,按剑而来。远看有点大,近看一座山。 陶芳缺少准备,仰着头吓得连退两步,若非马蜂抬手拦了一下,他真得一个屁墩坐地上。 “求援的吗?”宇文霁问着,一手把陶芳手里拿着的圣旨抓过来了,“正好过两日前锋就能出发了。” 陶芳抿了抿嘴唇,把头低下来了。 宇文霁看了两眼,皱起了眉,又从头到尾把圣旨扫了一遍,眉头皱得更紧了,吕墨襟此时走过来,宇文霁把圣旨交给了他,自己看向这位从蒲王那儿过来的天使。 其实宇文霁也有点猜到了,真求救,是不可能跑到靖安州蒲王那儿再转一手的。但事实摆在宇文霁面前,还是让他有点烦躁。 “下官……见过平王千岁……”陶芳的嗓子,有点干有点涩还有点哑。 “让我按兵不动?只‘送’五千石粮食就够了?” 陶芳低着头,闭上了双眼,他的腿肚子在发颤,此时此刻陶芳唯一的希望,就是宇文霁给他一个痛快。 吕墨襟也叹了一声,他当日所想成真了,将圣旨递给了崔猖,过去抓住宇文霁的胳膊:“大王,这事该不是只对丕州,除了蒲王,其他藩王只要能联系到,收到的应都是如此旨意。” 宇文霁回头看吕墨襟,两人对视一眼,宇文霁明白了。 宇文厚和宇文鲜兄弟俩,都是藩王趁乱夺位,他们怕其他藩王有样学样。 “蠢货。”宇文霁冷哼一声。 陶芳夹紧双腿,这一声差点吓得他尿出来。 宇文霁却又对着他伸出了手来,他的手也大得惊人,常年与兵刃为伍,生了厚厚的老茧,手指的骨节也很突出,放现代能捏爆篮球,搁古代却只能捏爆人头:“拿来。” 这些狗屁使者,绝对不会只带着一道圣旨。 陶芳的汗水滴落在了自己的鞋子上,他却不敢擦,只快速从怀里掏出了另外一道圣旨。 这道圣旨,让平王宇文霁去“收复”鹭州,宇文霁看了两眼就把它扔回给陶芳了,陶芳差点给掉在地上,狼狈抱住圣旨后,又听见了刚才那个说“不是只对丕州”的声音。 “大王,叫停吗?” “……”这个大厅直接安静了下来,仿佛除了大王和这位年轻的官员,其他人都消失了。 “不停!拖拖拉拉的蒲王,他怕是惦记着宇文鲜和他哥早死呢。我自去杀托博人,关他皇帝和蒲王屁事。” “好。”吕墨襟笑着应他。 宇文霁回过头来,与他并肩走出去了。 在这一声应后,整个大厅再次活了起来,那年轻的君臣两人离开了,官员们有的退出去了,多数跟了过去。 只陶芳还留在原地,他的汗水,啪嗒啪嗒朝下滴落,他觉得时间已经过了很久,自己怕是要热死,站死在这儿了。 “喂,天使。”马蜂叫他,“能走啦。” 陶芳听见这叫他的声音,下意识气力一松,直接坐在了地上。 一束光从窗照进来,陶芳依稀记得,他刚进来时,那光也差不多是那个位置,所以,时间其实没过多久,只是他方才惊恐至极,因此度日如年。 “我、我能不走吗?”陶芳哆哆嗦嗦撑着两条腿从地上爬起来,问。 马蜂惊讶:“啊?” 陶芳立刻开始交代:“这在我们那儿是个送死的差事,我生母是妾,没娶妻生子。” 他生母就是没位份的家奴妾。陶芳出生后,倒是让生父认了,可生母依旧是妾,陶芳是被陶家一位寡居的姐姐养大的,甚至直到如今,陶芳也不知道生母是谁。毕竟,亲爹的宅子里,就没见过年纪大的侍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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