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撤退的路上,宇文霁看见辅兵推了个车,正在零碎尸体里翻找他的短矛和链弹。 实战的感觉,还是短矛好使。他投掷的链弹远远达不到火.炮使用的威力,还不如直接扔铁球,铁球把脑袋直接砸烂,或者给人换一副铁石心肠,那个链子也只有恰好才能把人脑袋割断,它只有前排伤害。而短矛碰到的前两人,只要“蹭”到的是脖颈,最轻的伤害也是没了一半脖子。 少一半脖子,和整个脑袋都没了,血液喷溅带给人的震撼感,差不多。 链弹的杀伤最多三两个人,短矛是保底三两个,最多能五六个。 回收的时候,链弹也太难找了,短矛好找,朝着死一串的寻过去就好了。 还有链弹的盛装也比短矛复杂,链弹是两个球,必须用容器装起来。短矛扎一捆能堆老高,没什么空间浪费。 宇文霁回去后,链弹只留了一箱,以防万一,其余空间都换成了了短矛。 士兵的伤亡初步报上来了,挺好,伤亡不大。 待回了营地,各方聚在一块儿,说一说这一战的功过,以及对达耶奇的看法。年轻人都很兴奋,然后让年长的将领给泼了冷水。 这就是一场试探进攻,达耶奇轻敌,所以损失比丕州大点,但也仅此而已。即使达耶奇转身撤了,这也只能说丕州句在这次接触中占据优势,而根本没上升到胜负这个阶段。 ——托博人刚才出动的,有二十五万上下,但地形关系,能顶在前边直面丕州军的,也就六万左右。可现实作战不是游戏里两边都能打到最后一个人,宇文霁中央突破凿穿托博人前阵,后方大军填入,托博人再不退,至少要被吃掉前阵的一侧。 至于那些百姓……全放了。 宇文霁也想大手一挥全管了,那他就完蛋了。 丕州这次出兵八万(正规士兵,加上辅兵和力夫,其实是十万出点头),被托博人驱赶而来的百姓,人数在三到五万之间。 把他们赶过来简单,骑着马抽鞭子就行了,不负责食物饮水和伤病,驱赶的路上,跑慢了就把脑袋砍掉,倒下了也要把脑袋砍掉。他们对百姓的“使用”,很简单方便。 宇文霁要管,吃喝拉撒住就都要管。 不提丕州军粮食物资的消耗,单纯从管理上,宇文霁都遭不住。现代的市民,超过一万人要管理,那都是一堆屁事。何况这群惊恐穷困,还对丕州军缺乏信任的百姓? 反而放了他们,这种看似最不负责任的方式,得到了百姓的感激,连连叩首着离开。有几千人主动走了过来,表示想为丕州军效力。这部分人还是被留下来了,把他们运到大营靠后的地方,另辟一个营地,分配军士管理,干点力所能及的活。 至于离开的那些,会不会走不出多远就再次被托博人或者其他杂胡捉住?只能祝他们的身体够好,能支撑到下一次被解救的时候吧。 接触战之后的第二天,丕州军齐出,行进了十里后,重新扎营。百姓营没动,旧营地太大,不适合他们。 就这么停两天,向前挪一挪,在与达耶奇几次交手后,宇文霁终于看见了岐阳的城墙。 宇文霁也先后接到了两份急报,一份来自于蒲王宇文凉,他表示自己也快到达了,且已经听闻了丕州军的勇猛,十分敬佩。 翻译:别打了,等我来了一块儿打。 宇文霁翻了个白眼,在心里给了他一根中指。 另一份来自于岐阳城内,是皇帝宇文鲜的血诏。前三分之一都是宇文鲜的哭诉,描述的是他在城里多惨,他的守城之心,有多坚定。中间三分之一是赞美宇文霁忠义,还有骂其他人各怀心思不够忠心。最后三分之一,宇文霁看了两遍,没看明白。 “接应?掩护?护送?迁都?”他把血诏交给吕墨襟了,“什么意思?” “他要跑,还是让你保护他和他的子女逃跑。”吕墨襟道。 “……”宇文霁其实哪里是不明白,只是先前脑子里完全忽略掉了这个想法。 岐阳这座城市,对他这个外来人来说,都已经成为了一个重要的象征。好像只要是汉人的皇帝,就一定要在这里定都,也只有在这里称帝的皇帝,才是汉人上法理最至高无上的那一个。 结果宇文鲜这个土著,反而比宇文霁的脑子灵活。 冒犯点说,已故王皇后的境遇,和这座古都类似。如今,这座城市也如王皇后一般,要被彻底抛弃了。 因为鲁州沦陷,立马关破败,岐阳将来将会随时面临来自草原杂胡的威胁。且近百年,尤其最近二十年,岐阳屡遭劫难,城防废弛,百姓凋敝。在经过这一场长期的围城,岐阳已经不剩什么了。 一片废地,对宇文鲜这种人来说,当然是扔掉的好。 “景光,你要小心被前后夹击。” 宇文鲜除了对他哥足够忠诚外,其余表现可谓卑鄙贪婪之至。他的次子蒲王宇文凉,也不遑多让,这父子俩再次聚于岐阳,很难说会干出什么事来。 宇文霁这次前来纯粹是出于公义,阻拦托博入侵来的,他对于权力斗争没有任何想法,可他不能不考虑其他人的态度,且其他人不可能认为他无意权力——很烦人。 想干脆地将托博人赶出去而不得,宇文霁脸上露出一些烦躁,但他还是道:“我们退后五里吧。静待他们的反应吧。” “好。”吕墨襟应了,正常臣子应该在这个时候多说一句“大王英明”,再安慰一番自家主公,类似的话也确实在吕墨襟的脑子里变着花样地闪现,可他就是说不出口,觉得不对,太假。他这么说了,景光反而会觉得古怪。 可到底该如何应对呢?吕墨襟脑海里,逐渐浮现出了自己把宇文霁的脑袋抱在怀里的画面…… 【作者有话要说】 墨墨:[可怜]想撸大趾
第97章 准备接手岐阳 吕墨襟在心中摇了摇头, 将有点诡异(想干)的画面甩掉。这情景里,他和景光的姿态,分明就是他曾经见到过的崔王妃与老大王的状态, 太“怪”了。 可再如何怪,公事面前,私事也只是过心就放。 “景光, 送信之人, 乃是孙峥。”吕墨襟继续道。 “孙峥?哪个孙峥?” “对,‘那个’孙峥,当朝丞相。” 孙峥,是仅有的几个让宇文霁正眼看的世家名士之一,他任大司马时, 带着其余少数臣子留在了岐阳,维持朝廷运转的老人(他非栖州孙家, 他是净州人, 就是如今落在陆清月手里的净州)。 正因为他留下的义举, 得到了世家的敬佩, 因此他才能在宇文鲜手底下, 继续勉力支撑朝廷, 维持朝廷的基本权威。 ——世家们真这么义气, 天下也不是如今的模样了。其实世家对宇文鲜朝廷的拥护, 不过是现在他们还没有找到一个适合的替代者罢了。他们在给岐阳朝廷提供了合理性的同时, 岐阳也将同等的合理性回报给了他们。若非世家们当年一时脑抽,惦记着分封,如今他们大多数人还在岐阳和宇文鲜和睦相处呢。 可宇文霁对孙峥的敬佩,也只维持在远观阶段。让他见这个人,他的脸上就露出反感了。但他也知道, 还是得见的,至少得了解一下岐阳的情况。 孙峥见到宇文霁之前应该是在喝小米粥,被召见就匆忙而来了,脏兮兮的灰色胡须上还有小米。他看见宇文霁,只是略略一怔,立刻便要拜倒:“大王,还请救救城中百姓。” 宇文霁托住老人的胳膊,将人托起来:“丞相快请起,还请说说城中的情况。” 城中情况,惨到不能再惨了。王皇后还在时,就连后宫都要挨饿了,后来官员也饿肚子了,上层都如此,百姓的家里还能有什么积攒?城一被围……吃人就成了很自然的事情。宇文鲜还“贡献”了宫女、爱妃去做守城士卒的粮食,又命令城中世家贡献女子“充作军资”。 宇文霁听得喉头一哽,反胃至极。 吃人本来就该是人类迫于生存的底线了,谁能想到宇文鲜竟然还能把这个底线继续拉低。 偏偏都这个时候了,城里竟然还有卖粮食的——每斗一两金,而卖粮的,多为“内侍”。 换言之,皇宫里是有粮食的。这也不奇怪,蒲王宇文凉从靖安州送过来的粮食,都被宇文鲜存于宫中了。所以,他能哭泣着,送自己的爱妃进锅,却不舍得拿粮食出来喂他的兵。 孙峥走了,宇文霁坐在那儿闭了一会儿眼睛。 “景光……”吕墨襟沏了一杯热茶,放在宇文霁面前。茶叶里还掺了薄荷叶,清凉的香气飘进鼻尖,宇文霁睁开眼睛,看向吕墨襟。 吕墨襟还怕他被气坏了,可宇文霁睁开眼时,双眸清澈安稳。 时光荏苒,宇文霁的心,已渐渐硬了起来。他虽会气愤哀伤,但这些情绪已经不足以动摇他了。 “墨墨,孙峥是不是故意的?”宇文霁问。 “是,他已见了军中士卒的状况。照顾他的小将也道,孙峥向他问了不少丕州之事。孙峥该明白,你是什么人。” 其实不用问,孙峥都该知道宇文霁是个怎样的王爷。不止他,多数有些耳目的世家也都清楚。世家不来,真因为宇文霁残暴?不,世家不来,因为宇文霁心向平民,一视同仁,世家来此没有特权罢了。 夺人钱财如杀人父母。夺人特权,如杀了他们的祖宗八代。由此看来,宇文霁还真是个残暴至极的。若他中道崩殂了,留在后世史书上的,大概又是个纣王吧? 总之,孙峥其实很了解宇文霁,所以宇文霁一问,他讲述的,便都是城中百姓,不提世家。 他在戳宇文霁的痛处。 “景光,你可想杀了宇文鲜?” “我想用金子塞满他的嘴。”宇文霁道,“给他换上一口金牙和金肠胃!” 他平静的双目陡然一动,眸光闪烁间,寒光暴涨,猛虎噬人前大概也是如此的模样,吕墨襟明明不怕他,却心跳一顿。不过这“顿啊顿”的感觉,吕墨襟也熟悉了,直接忽略掉。 宇文霁深吸一口气,把杀意收敛了起来:“可我不能杀他。” 吕墨襟也在心中道了一声果然,顿时心疼起大块头的主公来。 政治,就是这样一个怪物。电车难题这种事情,每一刻每一秒都在发生。 宇文鲜该杀,该为那些千千万万无辜者复仇。可同时,宇文鲜又确实是中原大地上最具有法理正当性的一位皇帝。北方和南方大部分的刺史,依旧是服从朝廷的,虽然这就只是名义上的,可有这个名义,就能保持一个最低限度的稳定。各州刺史之间,即便敌对也会维持表面上的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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