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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寒地冻,出门一趟手脚都凉了,澹台信拣了个干净的杯子,给自己倒了杯葡萄酒,:“朱队正好大的忘性。当时你说得可是‘利用这次的机会,拿下小陈将军’,你说,我要是把你送给兑阳陈家,你是什么下场?” 朱队正色厉内荏:“你、你信口雌黄,有什么证据说明我说过这话?” “需要证据吗?”澹台信放了杯子,“陈家和侯爷因为这事闹了不愉快,这时候他们要的只是一个和解的台阶而已,我作为苦主指证你,陈家就摘去了嫌疑,他们两家顺着你这个台阶就下去了,何乐而不为呢?” 朱队正不免心虚,却仍虚张声势:“你要是把我供出去,我就在钟侯面前揭露你和京城通信……” “哦。”澹台信眼睛也不抬,“真稀奇,钟侯一定是今天才知道我和京城有联系。对了说到来信,我想看看是哪封来信令你杀了我来嫁祸小陈?” 朱队正压惊似的喝了口酒:“信件我怎么可能保留呢——我刚刚不是说过了吗?毒不是我下的……” 澹台信皮笑肉不笑地打断他:“我再提醒朱队正一次,你现在是要说服我,不把你交给陈家。” 朱队正一怒而起,差点摔了杯子:“你别欺人太甚!想把我抛出去撇清干系?嫁祸陈青丹就没有你的事?” “我还不是被你所骗,”澹台信冷了眼神,“我会拿我自己的命去嫁祸一个陈青丹?这话说给陈行,说给钟怀琛听,你觉得他们会不会信?” 陈行会不会信还两说,但就钟怀琛最近把澹台信带回大鸣府的手笔来看,不管他和澹台信是什么关系,现在他和澹台信的关系一定是有所缓和的。钟怀琛明知道澹台信和长公主的牵扯却还坚持招揽,他身上一定有钟怀琛极其看重的东西,澹台信这人的是什么样的手腕,可见一斑。 朱队正惊疑不定地看了他一会儿,不太肯定地转了口风:“银子我确实是起了贪心,但是给你下剧毒的主意不是我想的,你我无冤无仇的,我不可能因为这点银子就害你……” 澹台信听出了他话里有话,静待他说下去。 “我这样的小人物怎么可能上通长公主呢,我也是受人之命来与你联络的。”朱队正凑近了,压低了声音说了一个名字。澹台信听后也没有什么意外之色,朱队正见他这样反而更心惊,“现在我手上还有五六百两银子,我今晚就送过去……我也只是一念之差,以为你现在跟在侯爷身边,用不着这点小钱……哈哈。” 澹台信起身,走前带着笑向他颔首:“送到山也文房,跟老板说是我的,他会明白的。” 澹台信离开了重画楼,若无其事地回了院子,屋里没点灯,但坐着的人存在感太过强烈,澹台信无声地叹了口气,刚点燃了桌上烛台,就被人从身后抱住。 “去哪儿了?”钟怀琛的气息灼热,澹台信刚刚从外面进来,几乎被他烫着,他定了定神,毫无诚意道:“买皂角。” 钟怀琛被气笑了,索性一俯身捞起了澹台信的膝弯,直接往内室走去。 第46章 真假 天黑彻底黑之后内室里只留了一支蜡烛摇曳,那点微弱的光隔着帘子更昏暗,反添了许多朦胧的情趣。 钟怀琛懒散地侧躺着,抬手勾澹台信的下巴,借着半明半暗的光瞧着他。 “新买了皂角?”钟怀琛故意凑近,隔着一层里衣嗅,“果真好闻。” “新的还没用。”澹台信精疲力尽,闭目养神不太想理人,钟怀琛想起钟初瑾以前养过的一只猫,于是像童年逗猫那样拿手指摩挲着澹台信的下巴:“你上次不是在南街买皂角吗。怎么今天去西市买?” “西市品种多。”澹台信随口敷衍,钟怀琛也不气,有一搭没一搭地撩闲:“西市多得可不止皂角,重画楼、濮玉台都在那边,各色的铺子也多围绕着。” 澹台信没反应,钟怀琛就倾身压过去,与他附耳私语:“义兄那么疏,正该去逛逛,多买几盒凝脂冻也是好的,抽屉里快用完了,我这两天还没抽出空去。” 澹台信眼睛都懒得睁,被骚扰得忍无可忍时,才开口道:“我出门是为了陈家的事。” “有什么进展吗?”钟怀琛停止了手欠,“其实义兄也不必那么着急,今天陈青丹还主动来找我吃酒。先和他们度过今年冬天再说吧。” “今冬自然是要哄着他们,”澹台信也认可这个决定,“不过有些事需要从长计议。” 钟怀琛嘴上答应着,手却不安分地摸过澹台信的颈侧,澹台信偏头躲开了:“小侯爷与其派人盯着我,不如去查上次说过的陈青涵。” “陈青涵的事还没有结果,这些天我去查了你上次说的可疑的熟人。”钟怀琛伸手从床下捞起自己的外衣,从袖里掏出一张纸,“大鸣府府兵中任职、军阶不算太高、和某些位高权重的人有关系,再加上出现在了德金园宴会上,这三条加起来都符合的也有十几个,我一一摸了底,目前没有发现谁和下毒有关系。” “我就随口一说罢了,没说这人和下毒有关系。”澹台信只接过了纸,竟也自然平静,没有半点解释的意思。钟怀琛“啧”了一声,捏着他的下巴转了过来:“遛着我玩呢?上次就算了,好好交代今天西市的事情。” 西市的事情自然不足以为钟怀琛道,澹台信翻了个身,毫无痕迹地岔开了话题:“陈青涵曾经买过官,找的是兑阳曾经的监军太监贺润,这事最终也没办成,他只能留在族中替人管事。他儿子如今又是该考功名的时候了。” “你想干什么,拿功名利禄引诱?我看不容易吧。”钟怀琛若有所思,“陈家自然有自己的门路,再说武将世家,考不中也能在军中谋个差事。” “人各有志,他是读书人,没习过武,也未必甘心在军中做个可有可无的幕僚。”澹台信静了一会儿,“侯爷的人手若是得闲,便去调查他的儿子。我与贺润有些交情,找到机会就与他进行联络。” 钟怀琛“嗯”了一声算是答应了,撕咬了一会儿才后知后觉:“你为何会和兑阳府监军太监有交情……。太监。” “一起在申公手下办事,我做节度使的时候,贺润帮过我不少。现在宦官失势,他被贬到云州瓷窑帮圣人烧瓷去了。” 钟怀琛见他不以为耻的样子又咬了他一口:“你打算联合贺润与他作局?” “届时见机行事。”澹台信潦草带过,不太想继续聊天了,钟怀琛的手指搭在他的腰间,忽然问道:“我记得你以前提过,你少时是想读书入仕的。” 澹台信沉默了一下,似乎是在回想他什么时候说过这话,钟怀琛绕着他的衣带,提醒道:“你调回大鸣府那年,来家里吃饭的时候。父亲夸你档房的差事当得好,一笔字也漂亮,你就说起你小时候是想读书科考的事。” “那么多年了。”澹台信也顺着回想了一下,那时候太年轻太不懂事,当着钟祁说这些话不太妥当。不过他没有想到钟怀琛那时候才十来岁,竟然会记得那么清楚,“小侯爷好记性。” “我那时候只是觉得,你不穿军服的时候,确实像个书。”钟怀琛也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这么一天,偎在澹台信的颈窝间,以这种语气和澹台信聊这些,他的心情异常的平静,好像前半的宠辱在此时都如云烟,只有心里的某处被不知名的温软填满,“为什么后来不去科考,要求着父亲带你到云泰军中呢?” “澹台家祖上并无根基,我那父亲寒门登科,娶了河源王氏的女儿,时至今日,他在朝堂上一言一行都得听王家的使唤。”澹台信语气平和,“我嫡母一向憎恶我,偏偏我的兄长们都不怎么成器,全靠王家出钱捐官才有份差事,若是我科考入仕,王家情何以堪?他们会允许我出头吗?” “所以是他们让你到军中的吗?”钟怀琛警醒起来,想到了澹台信提起过的京中竭力对付钟家的暗流,“河源王家,我的表舅母也姓王。” 澹台信“嗯”了一声:“那是我嫡母的姐姐——不过从军不是他们授意的。” 钟怀琛也打消来方才的念头,大家都是亲戚,同气连枝,不至于处心积虑至此。且河源王氏虽然也是百年名门,河源王氏的女儿嫁进澹台家算是低嫁,可是临溪楚氏才是真正的四姓之一、世家大族,王家的女儿嫁进楚家是便成了高攀。单凭这样一个王氏,不会也没有能力和钟、楚两家为敌。 “叫我从军,是族中一个长辈给我指的一条出路。”澹台信垂眼,“他是家塾里的先,原本嫡母是要把我送回老家,跟着一个叔叔学着管理田庄,我向先辞行,他给我出主意,叫我去求我义父。” 钟怀琛忽然明白澹台信为什么会清楚陈青涵父子想要的是什么,如果澹台信没有在上元夜拦下了他们的马车,他的境遇便和陈青涵相差无几。钟怀琛难免感触,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你在家里过得不易,先也不忍你明珠暗投,好心助你。” 澹台信忽而笑了笑,“也对,我当时也像你这般想的。” “什么意思?”钟怀琛直觉不对,勾紧了他的里衣带子,澹台信按住了他的手:“人在孤立无援的时候,若旁人肯出援手,便会不由自主地格外信任这个人,我当时觉得先是那个家里唯一真心我的人,所以先给我说的一些往事,我全都信了。” “往事?”钟怀琛直觉这些事情和自己家也脱不了干系,立即追问,但澹台信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真真假假,不必再提。” 钟怀琛握着他的手腕不松,澹台信应该是触动了心神,眼里再没有了困意:“具体的谎话我不想多谈了。有人希望我恨钟家,诱导我将一身的不幸都归结在钟家,断了我科考的路让我进入云泰军中,还要我带着对老侯爷的仇恨。” “原来真的有人自十几年前就开始布置对付钟家。”钟怀琛心里更在意的是一个走投无路还被诓骗的少年,可是话躲在喉头说不出口,只好言不由衷继续追问,“你的家塾先有这样的本事?” 第47章 老师 澹台信冷笑了一声:“自然不是,一个屡试不第的秀才,哪有本事知道钟侯何时去何地赴宴?” 钟怀琛收紧了抱住他的手臂,周遭逐渐升温,澹台信能清晰地感觉到钟怀琛的心跳顺着温暖传过来,一下一下也仿佛敲在他的心上。这样的温暖极能动摇的人的心智,而且钟怀琛还在他俩的耳边轻声叹息:“如果我早十年,我来做你的兄长,绝不会让人这样利用你。” 这话澹台信只往心里去了一瞬,随后他便睁眼:“小侯爷若早十年,我便不必进钟家的门压长,又怎么有机会和侯爷称兄道弟?” 钟怀琛一时语塞,不得不承认确实是这个道理。他还不甘心想说点什么,澹台信反问完,却似有感而发:“不过若真如此……我这一应该会过得平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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