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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丹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何家还是不错的,清贵人家,何翰林就这么一个独女,听说模样一等一的好,从小倾心教养,是京城有名的才女。” 钟怀琛看上去可有可无,兴致不太高,只“嗯”了一声,话头一转,声音很低地问了另一桩事:“以前澹台信和樊晃的关系如何?” 陈青丹“啊?”一下,下意识地望了一眼拿戏子取乐的那头。他还喊钟怀琛大哥,澹台信进军营那会儿他和钟怀琛都还在撒尿和泥呢,澹台信和樊晃的过去,他还真说不上来。 钟怀琛也就随口一问,料想陈青丹也回答不上,他不意外,只暗暗记下了,准备回去问周席烨。 席拖到了入夜,钟怀琛觉得自己也是个陪酒卖笑的,私心里早想回去睡觉,可是偏又不能早走败了兴,和樊晃他们称兄道弟的又喝了几轮,想着明天还要早起,他就提前头疼了起来。 钟怀琛余光瞥见玉奴被樊晃圈禁着,眼尾嫣红,唇上水光潋滟,不知为什么,他一点解气的快感也没有。 欺负这样的小倌没意思,他还觉得楚楚可怜的模样像那人相似就更荒诞,这小倌可比不得一点,人家声泪俱下哀求的时候,心里不定在算着什么。 第10章 算计 宴散之后钟怀琛就自回了住处,果不其然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头痛,他脾气比以往大了几分,因而看到他案头上的信格外头疼,更让他恼火的是,信是昨晚就到了,结果在南荣楼蹉跎时间,回来他酒劲上来倒头就睡了,错过了第一时间拆开信。 “钟旭,”钟怀琛打发了伺候他漱口的小厮喊人,“调两匹快马,顺着官道去拦人,算日子差不多走到巢州了。” “主子,拦什么人?”说话间周席烨也到了,坐在外面等他,钟怀琛显然有气,摔了帕子就往外走。 “昨日收到我母亲来信,”钟怀琛命人给周席烨上茶,“那何家和楚家有些远亲关系,我能叫那何夫人一声姨母,现在我母亲启程来云州,何家母女要去丰州礼佛,于是就一道走了。” 周席烨觉得这一道走得古怪,但他也听说了太夫人想给钟怀琛说何家的姑娘,这么一路似乎又有点道理:“这……太夫人的决定,卑职也不敢评判。” “我吩咐了人去,何家说是想要随行钟家图个沿途平安,我自然不反对,但是过了丰州,何家的母女再要往前走,便是不礼貌了。”丰州没有云州那么偏远,还隔着二百里地,但钟怀琛就怕人家不嫌麻烦,一个顺道就顺进了大鸣府,周席烨也皱着眉:“圣人不满文武结交过密,侯爷此时议亲有些犯忌讳……再者,女眷出行,何家就没有派家中男丁护送么?多半会有何家的亲族兄弟随行。” 钟怀琛还没想到这层,被他提醒,也回过神来:“是了,要是来个何家哥哥弟弟,进了大鸣府来,我母亲这人耳根子又软,几句话就被人哄了去,到时候叫我给人安排差事什么的,啧,个个都盯着云泰军,这一天天的没完了是吧。” “这话卑职不知当讲不当讲,”周席烨有些犹疑,“卑职的意思其实是,这一路上大姑奶奶也在,若是何家来个男丁随行……” 话还没说完,钟怀琛就猛地站了起来,他仔细思量了一番,还真是周席烨说的可能性更大,要是往军中插人他大有能把母亲应对过去的方法,上一个长公主弄进来的人还在养马呢,但要是冲着她姐姐来的,哄好了他母亲和姐姐,钟怀琛还真是毫无办法。 “钟旭!”钟怀琛磨了磨牙,“你亲自带着我的近卫去,看好太夫人和姑奶奶,别的一律不论——你的主子是我,你只需给我交代,明白吗?” 钟旭身上一凛,片刻后明白钟怀琛是在敲打他昨天关于风寒的言辞,他单膝跪地俯首:“是,主子。” 周席烨的预料果然不错,何家随行的是个隔房堂哥,今年二十六了,说是以前说了门亲事,人家姑娘没出阁就病逝了,他由此伤了心,一直到这年纪还没娶,端的是个痴情种。 “周叔所料确实不错,他们巴巴地走这一遭,冲得是姐姐。”钟怀琛冷笑一声,也是,何翰林世代,确实也出不了什么能到军中任职的好儿郎,这一副深情做派的偏房堂哥是个秀才,屡试不第,家里显然打算废物利用——钟旭说那小子长得还算齐整,于是就被派来爬女人的床。 钟旭到时他对钟初瑾鞍前马后地献殷勤,加上自家的妹子和钟初瑾做着伴,这段时间轮番对钟初瑾软磨硬泡。 他们这样的武将世家,姑娘本来也该养得英姿飒爽,可惜钟初瑾从小又被送到楚家由外祖母教养,养成了个贤良淑德样样有,主意决断一项不成的优柔小姐。 她这些年一向自怜身世,钟怀琛也考虑着物色个合适的人选让她改嫁,但他不信看人眼力不行的母亲,更不信算盘打得噼里啪啦的何家。 “何家不是想将小姐嫁给主子吗?”钟明低声不解,“怎么又打姑奶奶的主意?” “人家是,”钟怀琛自嘲地笑了笑,“但凡来云州打听,便知道我在大鸣府的荒唐事,的姑娘,能不嫁给我自然是不想嫁的。” 钟家出事前,钟怀琛从刚会跑到快加冠,一直都是糊里糊涂的跋扈,父母又连句重话都没说过。他懂事晚,懂事之后也没多收敛,直到澹台信一场大案将他阖家送进了天牢又送去了岭北,他才被狠狠掼在地上,认清了天高地厚。 钟怀琛派人当了以前埋的东西救急,自己过得依旧紧紧巴巴,每天喝的都是大叶子茶,看到钟旭写给他的回信,他暴躁地吐出嘴里的茶叶茬子:“钟明,院子修缮的怎么样了?” “主子放心,”钟明为他研墨写回信,“太夫人到前,一定能收拾好,十月夫人摆宴之前德金园的厅堂亭子也能打理出来。” 钟怀琛“嗯”了一声,提笔回信:“钟旭来跟我哭呢,我娘说要扒了他的皮。” 钟明可陪他乐不起来,苦着个脸:“主子,太夫人要是责罚他,您可千万要替他说说情。” “我才不替他求情,”钟怀琛看着钟明变了脸色,才慢悠悠地补上后半句话,“谁责罚得了他?他办好了这趟差,我还要赏他呢。” 钟明总觉得钟怀琛和以前不同了,在岭北时要低头的地方太多,他身上的气势只能敛着,所以也看不太出来。可钟家复起之后钟怀琛身上威势就越来越不容忽视,不止他和钟旭能感觉到,军中府中,钟怀琛都在有意建立权威。 钟明察觉出钟怀琛这些日子一直不痛快,军中错综复杂的势力根本不服钟怀琛整顿,钟怀琛那些发小公子们仗着和钟怀琛的交情在军中当差吃饷又胡作非为,老将根本不承认钟怀琛的权威,也就只有钟家的近卫家仆逐渐明晰钟怀琛的主子地位。 然而半年来就这么点成效现在也摇摇欲坠,始作俑者却又是钟怀琛说不得管不得的亲娘。 “你去吧。”钟怀琛写好了信,看钟明发愣,挑了挑眉,“出什么神?” “要是大姑奶奶真看上何家那个了呢?”钟明挠头问道。 “看上个屁,”钟怀琛也是想过这问题,“我叫钟旭盯着的,要那小子是真心的,我自然肯他到姐姐身边侍奉,可钟旭回报说,姓何的三天两头给京城家里发着信呢,留着他在枕边让他日日算计么?” 钟明点头称是,又低了声问道,以免钟怀琛踹他:“主子,您真见也不见那何小姐?万一……” “万一什么万一?”钟怀琛没好气道,“我没心思谈情说爱,快滚吧。” 第11章 旧友 大约便是钟旭的信传回大鸣府的时节,澹台信也收到了一封信。 这半年的活实在过得风平浪静,平真长公主最开始来信催促过,澹台信也不心虚,他身在马场想效力也难,反倒回了封信求长公主再拉他一把调个职。这事后来就没了回音,想来是长公主鞭长莫及,干预不了云泰军内部调动,索性弃了他这一子。 不料新用上的何家亦没能过得了钟怀琛那一关,他家的小姐豁出了脸面跟来,却连钟怀琛的面都没见上,推出一个深情款款的堂哥,想要慰藉寡居数年的钟初瑾,一样被钟怀琛派去的人吓退。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郑寺的教训,钟怀琛对于自己家的婚事警惕非常,几乎到了密不透风的地步。 何家插不进人来,铩羽而归,澹台信便又收到了信。 原本这信搁在驿站,澹台信一个月也不进大鸣府一次,打的就是装聋作哑贻误军机的主意,这次来信的人显然是有些急切的,托了个面的军士专程来给他送信。 单薄的信纸上写着简明扼要的任务,没有和他商量的意思,只叫他这么去做。澹台信把信纸搁在烟枪上烧了,打量了送信的人一眼,那人头也不抬,转身就走——看样子是大鸣府兵里的老人了,早些年打过交道的都知道,澹台信记人名相貌过目不忘。 澹台信也没深究,一个跑腿的罢了,捏住了也无用,大鸣府早就被渗透成了筛子,他一点也不意外。钟祁之后这几年坐镇的节度使都难以服众,底下人想要各谋前程也是人之常情。 这几年节度使换得勤,却始终没把云泰军心归置一处。澹台信自己背着背主弃义投靠阉党的骂名,做起事来阻力太大,他回京受审后,已经告老还乡的杜陵老将军临时接任,对云泰两州的事务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一年写几道折子乞骸骨,云泰军中的人心散得更快......之后便是钟怀琛了,他按说是名正言顺的,可偌大的云泰两州也没有几个人真心服他。 澹台信受封节度使是二十七岁,联合申金彩告发郑寺之前,在军中待了十几年,钟家的老将已经受牵连倒了一大片,剩下的人还是不服澹台信。 澹台信觉得自己开了一个不太好的头,他好像给云泰军上下做了个表率,旧有的等级分明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牢固,分不到等不来的东西,似乎可以不择手段地去抢,甚至几近成功——人人面上都唾弃澹台信,可又有多少人心底里想做澹台信——飞黄腾达的为什么就不能是自己? 澹台信大约是今年才想明白这个道理。春天的时候他病得起不来身,除了躺着自省,也没别的事可做。他意识到自己砸碎了云泰两州的棋盘,让这片土地上没了秩序和规则可言。他幡然悔悟,倒不是后悔斗败了惹一身骂名,一身荣辱总归可以释然,他悔的是他令这局面难以收拾。 他记得在京中谢盈环的家里,环姐儿问过他天下那么大,做什么偏又回了云泰。他说不出口,他不自量力地想要回来弥补。当年他不择手段不计得失,满心里以为自己握权就可以彻底整顿两州,到头来却发现自己也成了戕害这五百里山河的凶手。 钟怀琛受封比澹台信更年轻,他是子承父职,又继承了侯爵,和钟祁当年一样。其他各州也有这样的情况,可有了澹台信以下犯上在前,不少人审视钟怀琛时,便觉得他坐在而今位置上,也没有那么天经地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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