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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怀琛明白澹台信的用意是要把楚家也拉下水,索性在楚明瞻面前认下了:“寿礼都是樊晃搜刮的民脂民膏,我绝不可能让这笔钱走出云泰。” 澹台信虽然是受审的人,但在此时他恰如其分地闭嘴了,垂着眼睛没有打扰他们舅甥二人的对峙。 楚明瞻嘴角轻微抽搐,片刻后道:“你不要意气用事。” “我不是意气用事。”钟怀琛没有再看澹台信,变得专注起来,向着楚明瞻轻声发问:“是外祖父让我给长公主献寿吗?” 楚明瞻愣了片刻之后便恢复了寻常的样子,毫无破绽地答道:“这也是为了你着想。” 澹台信默不作声地抬头,眼神短暂地和钟怀琛交汇了一瞬,钟怀琛还没看清他的意图,他就又低下了眼:“楚相和静庵先的消息都还挺灵通的。” 楚明瞻的目光落在他的身上,眼神冰冷:“你的命也挺大的。” 澹台信毫不畏惧,甚至没有在一身都是伤的情况下露出败势,钟怀琛适时开口:“舅舅,和长公主求和是没有用的,她广植党羽,如果没有人制约她,势必会成为下一个长阳大长公主,钟家和楚家曾经为圣人解决了大长公主这个心腹大患,现在反要去做干政祸国者的走狗吗?” 楚明瞻脸色微沉,澹台信适时开口:“楚相应该许久不理事了吧,如果静庵先闲不下来,也请趁早打消左右逢源的念头,是要钟家这门亲戚,还是要攀长公主这一高枝,您得做出个选择。” 楚明瞻万万没想到澹台信敢这般跟他说话,而钟怀琛也只是抱臂看着他,并没有对澹台信的话发出什么异议。楚明瞻突然觉得这间牢房阴冷,有股寒意顺着手臂往上。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城郊的军营里钟怀琛具有绝对的掌控力,不仅钦差不敢来强行要人,就连楚明瞻也觉得此时自己不宜再和钟怀琛谈下去了,他已经不知不觉地丧失了气势,坐在椅上的是澹台信,可现在受审的却似乎是他自己。 楚明瞻匆匆拂袖离去,钟怀琛靠在桌子上,没有看澹台信:“话说得真够直白的,好歹是我舅舅,你不怕我帮亲不帮理?” 澹台信隔了一会儿才开口:“你都已经把樊晃的事全都认下了。” “那笔钱我也确实拿到了,”钟怀琛还是梗着脖子不回头,“只有所有事情都是我指使的,楚家才有可能下场帮我,否则他们是不肯主动对上长公主的。” “长公主如日中天,楚相又大不如前,楚家避其锋芒也没有什么不对。”澹台信自己解开手边的锁链,“我只是直觉楚明瞻动机不纯。” “巧了。”钟怀琛眼神终于落在了他的身上,“我也这么觉得。” 澹台信艰难地抬起手来:“你外祖父最近还好吗?” “身子骨应该还不错,只是天天窝在京郊种菜种树,不怎么理事。”钟怀琛弯下腰把澹台信抱了起来,钟旭推了轮椅进来,根本不敢抬头看他们俩,澹台信也觉得尴尬,又不便挣扎,只能说话打岔:“我也总觉得劝和你和长公主,不像是楚相的做派。” 第126章 养伤 “我不知道你和我外祖父也有交情。”钟怀琛把他推回自己的军帐,也没有要送澹台信回去的意思,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把他留在自己的屋里。澹台信轻咳一声:“没有,楚相刚正,不会将我看进眼里。” “我猜现在家中理事的是我二舅舅。”钟怀琛没有追问,只把自己的猜测说给他听,“你是想把他们拖下水帮我,我听得懂,自然不会帮亲不帮理。” 澹台信轻“嗯”了一声,片刻后又问:“你不气了?” “我什么时候气了?”钟怀琛矢口否认,仿佛这几天没有人在闹别扭,澹台信不想在此时和他争辩,只能依着他:“那便好。” 钟怀琛还是冷着脸,语气也硬邦邦的:“府衙派人送来了各地春耕的册子,你左右闲着,待会儿帮我看了。” 钟明听了这话都觉得虐待伤患,而澹台信没有拒绝,示意钟光将账册接了过来,翻给他看。 钟怀琛发现他的注意力真的就投入到了那几本账册中,顿时又有些不忿,好在澹台信留意到了他突然安静,抬起眼来看着他:“除此之外,你还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现在会不会寝食难安?”钟怀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怕自己对我没有用了,连我也不再保你。” 澹台信直觉钟怀琛接下来不是要跟他说正事,示意钟光先退下,果然钟光刚为他们掩上门,钟怀琛就毫无征兆地俯身逼近,抬起了澹台信的下巴:“其实你大可以放宽心,哪怕你以后什么也做不了,在我榻上也总有你一席之地。” 澹台信也不去分辨他言语里是认真还是戏弄,垂下眼去接受着钟怀琛的亲吻和撕咬,喘息之间,他感觉到钟怀琛捧住了他的脸颊,虽然言辞恶劣,但他的行径却与珍重无异。此情此景,澹台信不知道自己应该叹气还是庆幸,他不应该对现状有什么不满的,钟怀琛确实是在力排众议地保护着他,有时候有些捉摸不透的小脾气也并不是那么难以忍受的。 钟怀琛感觉到澹台信仰头主动地和他亲吻,他半身不遂还有这份心实属艰辛,钟怀琛被伺候得舒坦了,环住他避免他吃力:“这几天也不是故意不理你,去接你耽误了几天,事情堆得多,没空来收拾你。” 澹台信神色平静:“我这段时间出行不便,就住在营里,文书或者账目的事情,你要是信得过都可以交给我处理。” “我刚刚说的都是逗你玩的,我可没有答应你病隐,你还是我的行军司马,只是养好身体再来办事也不急。”钟怀琛蹲在轮椅边上,“最近就别太操劳了。” 钟怀琛没待多久就又出去了,澹台信让钟明把自己推回了自己的军帐。他虽然出了意外受伤,军中对其中的缘由多有猜测,但钟怀琛不下定论,依旧如以前一样待他,各方也不敢随意就怠慢了。澹台信的案上放着不少文书,有些是应该呈给司马定夺的,而有些不同寻常的,格外引起了澹台信的注意。 他平时不收什么私信,尤其是家信,确切来说他没有什么可以称作家的地方,这封从京城寄来的家信并不单纯,澹台信只有左手活动方便些,单手拿着裁纸刀挑开了信封。 钟光只见他又将这信阅后即焚了,意识到这信或许非同寻常,但澹台信并不打算与他主子共享。 钟光也不知道这种事情是该汇报还是该当作没看见,钟怀琛即便听说了也无可奈何,信已成灰,而不愿意开口的人,就算再吵得天翻地覆也不会轻易松口。 钟光最终什么也没说,澹台信也恍若无事,让钟光将他推到了书架边,请他帮忙传来几位参军议事。 一切都似乎如预料那般推行着,楚明瞻果然没有那么好应付,纵使那日在牢房里他感觉到了钟怀琛不退让的决心,但离开了那样一个让他感到威压的场所,他又是钟怀琛无法否认的亲舅舅,他不肯让步,钟怀琛也不能真的对他使什么强硬的手段。 双方就这么僵持着,钟怀琛期间来看过几次澹台信,发现澹台信的恢复比他想象中快一些,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正好处在云州短暂的春天,澹台信这次受伤并没有引发旧疾,一身的伤看着吓人,但无一伤及要害,未来应该也不会影响行动,可以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澹台信问过当时跟着他的几个随从,那个被平康府衙救回去的小贵最后还是伤势过重没能救回来,所有随从都是拼尽了全力才保住了澹台信这条命,澹台信听后陷入了沉吟,片刻之后说自己出银子,将他们和家人都安置妥当。 “我都已经安置好了,你不用操心。”钟怀琛柔声道,彼时他正在帮澹台信换药,手上的动作同样轻柔,澹台信躺在床上,目光落在自己拆开的伤处,似乎又沉进了自己的思绪里。 他直挺挺地仰躺在床上,为了换药已经除尽了衣服,钟光他们都留在帘外听召,钟怀琛细致地为他涂好药,将骨折的地方重新包扎固定好,澹台信顺着他的动作抬手放腿,像个人偶似的任他摆布。钟怀琛原本凝神给他换药,很久没有听见他的动静,澹台信似乎连呼吸都又轻又短,几乎不可察,钟怀琛不由得停下手上的动作:“痛不痛?” 澹台信没有完全回神,只凭着本能摇了摇头。钟怀琛把换下的纱布的扔到床下,强行替他合上眼睛:“累了就闭眼休息一会儿,硬吊着精神也不利于你恢复。” 澹台信在他的掌心里安静合眼,直到钟怀琛挪开手也没有再睁眼,好像真的闭目养神了。 钟怀琛包扎好最后一处伤,起身用湿帕子净过手才重新坐回了床头,指尖落在了澹台信的额边:“你怎么了,总觉得你今天有点怪怪的。” 澹台信睁开眼来,他还不太习惯自己的情绪被人轻易察觉了,怔了一会儿,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钟怀琛趁此机会俯身碰了碰他的唇角:“如果你不想说就不说,别再费神编谎话。” 第127章 点火 澹台信主动偏头和钟怀琛碰了碰,钟怀琛表示受用,轻手轻脚地将澹台信往里挪了挪,自己在他身边躺下,也不再追问。 “长公主的寿礼你是赶不上了,有没有想过下一步怎么办?”澹台信偏头正好凑在他的耳边,令钟怀琛不由得遗憾,这人是如此不解风情,这样窃窃私语的机会,他却坚定地与自己聊起了正事。 钟怀琛闭着眼没有立即答话,而是伸手搂着澹台信,让他枕在自己的臂弯:“我想听听你是怎么想的,从你开始要劫樊晃开始。” “和你回答你舅舅的话一样,这是云泰百姓的血汗钱,我不可能让它走出云泰。”澹台信说这话时,心中升起微妙的遇知音之感,神色也柔和了些许,“只是当时病中策划得不够完备,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你本可以坦诚地和我一起谋划,但你就是背着我,宁可找那些不靠谱的山匪。”钟怀琛话这么说着,语气里却没有什么苛责的意思,反而是一种他早就理解一切的释然,“你想把这些危险的事情都留给自己。不过现在的情形你也看见了,任谁都会有一分怀疑,云泰两州地界上发的事情,不论我知不知情,都难以脱去干系。” 他停了一会儿,见澹台信没有反驳才继续道:“明明是你教会我这个道理的,郑寺的所作所为,父亲无论知不知情都应受罚;你再怎样对我隐瞒,事发之后我也不可能置身事外。” “是我不好。”澹台信似乎是真的有些疲惫,他被正骨的夹板绑得紧,只能挺直地躺着,即便是睡觉也难以得到真正的放松。譬如现在他更想背对着钟怀琛,可惜连这样的逃避都做不到。他只能在这样无可回避的姿势里检讨着自己,原本以为会很难熬,但话开了一个头,似乎又没有那么难以启齿,“我不应该不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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