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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允明却笑了:“那将军可有什么法子,让他这阁楼建成之后,什么也瞧不见?” 谢允明继续道,“我喜欢在院子里晒晒太阳,看看书,可不想被人打扰。” 秦烈沉思片刻,指着王府西侧一处院墙:“办法自然是有的。在此处加修一道高墙,挡住视线便好。” 他本想说其实不必,派几个人去,将那未成的阁楼拆了便是,厉锋再嚣张,总不至于为此事闹到御前。但话到嘴边,却见谢允明眉眼含笑,兴致盎然。 谢允明吩咐道:“那就修,而且要快,至少修得比肃国公快。” 秦烈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躬身:“是。” 肃国公府叮叮当当修阁楼,王府这边哐哐哐哐筑高墙,两边像是在比赛,看谁修得更快,更高。 厉锋站在自家后院,看着王府那边渐渐升起的高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不过就是想修个阁楼,平日里远远看一眼主子,说不上话,说上了也不是什么好话的日子太难熬,主子难道看不出他的用意? 还是说……主子真的以为,他投靠了三皇子? 想到这里,厉锋烦躁地一拳砸在廊柱上。木屑纷飞,廊柱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凹痕。 他为了保险,甚至暗中托了邵老将军传话,主子不应该误会他的,他怎么可能背叛主子? 真迈出那一步,就回不了头,主子最恨背叛,他比谁都清楚。 又或者,主子并非疑他叛变,只是恼他先斩后奏,恼他未经允可行事,高墙是惩戒,亦是训诫,不该看的,不许看,不该动的,莫妄动。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缠住心脏,勒得他喘不过气。 夜半,月隐星稀。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翻过王府高墙,落地时轻如鸿毛,厉锋内心烦躁岂会坐以待毙?一身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锐利的眼睛。 他熟门熟路地摸向西侧院墙,白日里筑起的那堵墙已有了雏形,再有两三日便能完工。 厉锋从腰间抽出短刀,正要动手,动作却顿住了。 先……看一眼主子吧。 看完再拆墙,也不迟。 他像一道影子,悄无声息地穿过庭院,来到自己从前住的房间外,窗户紧闭,里面黑漆漆的,没有光亮。 厉锋轻轻推开窗,翻身而入。 房间里很干净,一尘不染。 床铺整齐,书案空荡,像从来没人住过。他松了口气,还好,秦烈没住进来。 要是秦烈敢占他的房间,他今夜就一刀捅死他。 可确认了这一点,他心里却更痒了,像无数蚂蚁在血液里爬,催促着他,引诱着他。 他像贼一样潜出房间,贴着墙根,摸向谢允明的寝殿,王府侍卫值守松散,在他眼里漏洞百出,形同虚设。 ——废物,主子身边竟全是废物。 轻而易举地避开所有哨岗,他翻身从后窗进入内殿。 殿内只点一盏小灯,昏黄光线柔和地铺陈开来。 厉锋的脚步顿住了。 他看见谢允明睡在榻上,锦被半搭,呼吸平稳绵长,显然睡得正沉,可让厉锋浑身僵住的,不是主子安睡的容颜,而是满床凌乱的玄衣。 厉锋的衣。 厉锋的外袍被谢允明抱在怀里,玄色绸缎裹着月光,云纹像潜伏在夜里的火。 谢允明一只手臂穿过袖筒,另一只手攥着衣襟,指节微屈,骨白与墨黑交叠,衣料堆到腰窝。 最要命的是枕边那件窄袖里衣,领口紧束,却被谢允明侧脸贴上,他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鼻尖埋进衣襟内侧,那里还残留着厉锋身上的冷冽气息,雪松,铁锈与淡汗混合成一种近乎霸道的温度,像……要闻着这些味道才能安心入睡。 谢允明微微蜷着,像畏寒,又像正被某种无形的东西温柔包裹。玄衣随着他的动作舒展,袖口不经意扫过他赤裸的踝骨,那一截肌肤白得近乎透明,被墨黑一衬,竟透出几分妖冶的脆弱。 衣角垂落榻畔,轻轻晃动,像一根无声的钩子,钓得人血脉翻涌,呼吸发紧。 厉锋像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个认知像一道惊雷劈进脑海,炸得他头晕目眩,身体都有些不受控制。
第67章 夜话 厉锋眼前发昏,那满床的玄衣仿佛活了,衣摆化作他的手臂,顺着谢允明的腰窝滑进去,指腹贴上那截冰凉的皮肤,像烙铁落在雪上,瞬间化出一层湿热的雾气。 衣襟裂变成他的掌心,带着薄茧,覆在谢允明单薄的胸膛,缓缓摩挲,能清晰感觉到底下那颗心脏正怦怦撞击,一下又一下,像雏鸟啄壳,也像小鹿撞笼,急着要跳进他掌心里。 那些绸缎滑过谢允明的腰腹,越缠越紧,勾勒出隐忍的曲线,像替他量体裁衣,每一次呼吸,衣料便随之起伏,仿佛连起伏的节奏都由他掌控,轻一点,是撩拨,重一点,便是侵占。 衣角可以探入更隐秘的所在,带着夜雨与雪松的气息,一路逶迤,像要把谢允明从里到外都染上他的味道,打上他的印记,叫那人即使在梦里,也只能唤他的名字。 厉锋喉结剧烈滚动,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他几乎能想象出这些画面,谢允明仿佛就深埋在他颈窝,温热的呼吸一下下洒在皮肤上。主子的气味会一点点渗进他的骨血里,主子的长发会铺散在他臂弯里,发梢扫过皮肤,带来比任何熏香都要清冽惑人的气息。 他一步一顿,鞋底像被夜色浸了铅,却压不住胸腔里那面乱鼓。 咚。咚。咚…… 每一下都撞在耳骨,震得血潮滚烫。 主子……为何要抱着这些? 厉锋痴痴地想,衣物是死的冰的,哪有他活生生的体温来得炽热? 这念头如野火燎原,烧得他理智寸寸成灰。 他俯下身,凑得极近。 厉锋看得魔怔了,指尖悬在谢允明脸颊上方,颤抖着,渴望着触碰,他想象着那肌肤的触感,定是微凉的,细腻的,像上等冷玉覆一层薄绒,轻轻一碰就要融化。 要是把主子吵醒了该怎么做?他还怎么对主子开口?主子会不会…… 忽地。 一道阴冷杀意如毒蛇吐信,瞬地缠住他后颈! 厉锋浑身肌肉霎时绷成铁弓,旖旎念头被寒刃劈得粉碎。他猛地回首,眼底寒光炸裂。 阿若正立在门口。 她不知何时来的,一身黛青色劲装几乎融在阴影里,只有手中那柄薄如柳叶的短刃在幽暗中泛着淬毒的蓝光,朝准了厉锋,她没有动,只是静静看着他,做了做威胁的动作,像暗夜里伺机而动的母豹。 厉锋心头掠过一丝烦躁,他不喜欢在这个时候被打搅了,尤其不希望主子被外人看去。 他本以为今夜阿若没有守在附近,不过看来……主子身边也不算没有保障,阿若是个机敏的。 僵持只在一瞬。 榻上,谢允明动了。 衣料相擦,窸窣一声,像月下潮线漫过礁石。 厉锋呼吸骤停,倏然转回头。 他看见谢允明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眸子在初醒的朦胧里雾霭氤氲,褪去了平日的清明锐利,显得柔软而迷茫,主子只是微微支起身,甚至没有看向殿中多出的两人,目光虚虚落在某处,吐出两个字:“出去。” 声音里还浸着浓重的睡意,微哑,绵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 厉锋心尖一颤。 他不想走,离开一寸不愿意。 可主子开了口。 他也不想违逆主子的命令。 他悄无声息退至殿外,阖上门扉。 阿若指间一翻,那柄淬毒短刃便消失无踪,她抬眼看向厉锋,眼底情绪复杂翻涌,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地轻叹。 主子猜得没错,厉锋果然还是来了。 主子说,修那堵墙就是催着给人翻的,若厉锋来了,也不必阻拦,主子也笃定,厉锋不会构成威胁。 阿若知道,他们之间有别人插不进去的秘密,她也相信厉锋依然是自己人。但为了十全的把握,她会在旁边看着。刚才,厉锋看着主子的眼神简直就是虎豹豺狼,甚至连来了人也没有察觉。 夜风穿过庭院,卷起满地落叶,沙沙作响,厉锋和阿若两人之间也弥漫着一种奇异的默契,无需多言,皆明白彼此的立场与顾虑。 忽然,厉锋一言不发,撩袍屈膝,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寝殿门前的青石板上。 石面沁凉入骨,他却跪得背脊笔直,如松如枪。 阿若怔了怔,旋即了然,这人是要等主子亲自发落,或是……领罚。 她沉默片刻,也在他身侧跪了下来。 其实……阿若想,或许是自己现身才惊醒了主子,主子身边只有厉锋可以亲近相伴,她靠近了,亦有错。 长夜寂寂,远处传来隐约的更鼓声,已是三更。 厉锋的心却仍在狂跳,方才那一幕在脑中反复重演,烫得他四肢百骸仍滚沸不休。 “主子这样……”他忽然开口,嗓音嘶哑得厉害,“多久了?” 阿若侧目:“你指哪方面?” “榻上的衣物。”厉锋喉结滚动,每一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为何……” 阿若沉默片刻,轻声反问:“你自己看不出么?” 她不信他看不明白,主子实在难眠时,便吩咐她将厉锋所有的旧衣寻来,层层铺在榻上。唯有浸在那熟悉的气味里,主子方能阖眼安睡。 厉锋岂会不懂? 厉锋自然听得懂,他五指猛地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却压不住胸口翻涌的狂喜,嘴角克制不住地扬起,他慌忙抬手掩住下半张脸,却掩不住眼底几乎要溢出来的灼灼光亮。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的声音兴奋得都在发颤。 “淮州噩耗传回那日。”阿若答得极轻。 厉锋一愣,那岂不是……已有三月了么? 主子难道夜夜如此?每夜都抱着他的旧衣,在那些冰冷布料中寻觅一丝慰藉? 厉锋只觉胸腔里那颗心轰然鼓胀,滚烫的血潮一路撞至喉口,主子这是舍不得与他分离?秦烈不行,林品一不行,普天之下,任谁都休想霸占了他的位置。 一念及此,喜色如沸油泼火,烧得他眸色赤亮,指节咯咯作响,几乎要捏碎掌骨。 “主子那阵子……”厉锋接着问,“身子可好?” “很不好。”阿若答得简短,字字千钧。 她转脸看向厉锋:“你呀,险些……就见不着主子了。” 厉锋顿时浑身僵冷。 阿若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厉锋这些,“淮州的消息传回,主子恰好政务如山,精神不济……” 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每个字都浸着后怕,“我也有错,照顾不周,主子后来连笔都握不住了,却想着如何能够帮到你,可他的身体没能撑住,吐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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