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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心口合一。”谢允明看着他这副情动难抑又狼狈不堪的模样,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那笑容里带着了然,带着一丝恶作剧得逞般的戏谑。 谢允明眉眼间的慵懒倦意重新浮现,一个慵懒的哈欠卷过,烛火都随之颤了颤,他拢了拢散乱的乌发,指缝间漏下几缕墨瀑。 “歇息吧。”他宣布道,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淡。 他伸手指了指厉锋膝下那块月白色的绒毯,那便是他今夜的安身之处。 主子是铁了心,不会让他今夜踏上床榻半步了。 然而,就在厉锋心头被失望和未餍足的渴望啃噬时,谢允明却已自顾自走向床榻,踢掉脚上的软缎拖鞋,姿态轻盈地翻身趴在了柔软的锦被之上,他没有立刻躺下。反而用手肘撑起上半身,侧着脸,好整以暇地望向依旧跪在绒毯上的厉锋。 这个姿势使得他素白的寝衣领口松垮下滑,露出一小片白皙光滑的肩头,以及一段锁骨,墨发如云铺散在锦缎上,映着暖黄的烛光,那张清绝的侧脸在散落的发丝间若隐若现,眼神带着一丝倦懒的迷蒙,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厉锋。 ——只能看,不能尝。 空气里残余的暧昧硝烟,此刻化作无形薄刃,一寸寸削骨剔魂。 血液在耳膜内轰鸣,比先前更猛,更凶,带着被撩至极限后的反扑。 厉锋感觉自己刚刚平息些许的血液再次沸腾起来,某个不听话的地方又有抬头的趋势。 厉锋骤然起身,踉跄却迅疾,似被铁链勒颈的兽,仍要扑食。 然冲到榻前,他却不是撕衣,而是猛地扯过另一床锦被,凶狠又笨拙,将那具清冷身子裹成密不透风的茧,只留一张静白的脸在外。 “主子小心着凉。” 他嗓音粗粝,像沙砾滚过铁砧,夹着未褪的情欲与自厌的焦炙。 话落,他仿佛被那锦被的温度灼痛,仓皇转身,推门而逃——背影竟带落荒的狼狈。 门扉砰地阖上,把一室暖烛与未竟的暗火,统统关在身后。 凛冽的寒风如同冰刀刮过滚烫的皮肤,雪花落在发烫的脸颊上迅速融化,厉锋站在廊下,仰头让更多的冷雪落在脸上,胸膛剧烈起伏,试图用这极致的寒冷,浇灭体内那团几乎要将他焚烧殆尽的邪火。 过了好一阵,直到四肢都被冻得有些僵硬,沸腾的血液和躁动的欲望才被强行镇压下去。他深吸几口冰冷的空气,待情绪完全平复,脸色恢复惯常的冷硬,他给自己换了一身衣服,才重新回到温暖的室内。 谢允明已经躺好,锦被盖到下颌,眼睛闭着,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透出安静的阴影,仿佛已经入睡。 厉锋轻手轻脚地走到绒毯边,准备依罚席地而眠。 就在他刚刚屈膝时,床上传来谢允明清冷平静的声音,仿佛刚才什么也从未发生:“老三给我设的,具体是个什么局?何时?何地?用何人?” 厉锋动作一顿,立刻以跪姿回应:“回主子,具体细节尚未周全,三皇子仍在物色合适的地点与人选。” 谢允明倏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清澈冷冽,没有了方才的迷离勾魂,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寒冰与锐利如刀的算计。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刺骨的笑意。 “是么?尚未周全?”他轻声重复,语调却令人令人胆寒。 “那正好。”谢允明微微偏头,目光如实质般落在厉锋脸上,“那就由你去,给咱们的三殿下,好好献上一策。”
第75章 以母诱子 腊月尽,年味像被最后一挂爆竹炸碎的残红,被夜风扫进沟底,连纸屑都冷透了。 京城的春夜却仍是软的,风像一匹上好的宫缎,从禁苑墙根一路滑下来,掠过琉璃瓦,红门钉,挑灯卖糖粥的担挑,最后轻轻贴上肃国公府高台的石栏上。 三皇子笑着对厉锋道:“谣言得轻,像花粉落在鬓边,拂一拂才痒,却也要毒,痒了便忍不住去抓破,能叫人鲜血直流。” 他明白,仅凭几句市井闲话,连谢允明的袖口都沾不湿,断袖之讽,父皇左耳进右耳出,至多让熙平王那副无暇金身蒙一粒尘。 一粒尘,怎够? 他要的是死局,是百口莫辩,是身败名裂。 然而谢允明竟似无缝可寻,毫无弱点,凭他谨慎的程度恐难中计。 直到厉锋献上了一计。 “以母诱子。” 四个字,平平落下。 谢允明的生母,阮娘,仍然是他心底最深处的一根刺,一道从未愈合的旧伤。 阮娘……这个人的存在实在是特殊。 厉锋言明可在京城造一个假阮氏,对谢允明而言,母亲去而复还,是福是祸?阮娘注定是一个变数,若暴露在皇帝面前,那也许会搅乱如今对他有利的局势,他不会去赌,绝不会坐以待毙。 三皇子抚掌,觉得此计甚好。 他斜睨厉锋。 这人平日把谢允明三个字含在舌尖,像含一颗将化未化的糖,痴得发腻,转身拔刀却比谁都快,刀口还淬着笑。 若谢允明败了,有一半是败在了厉锋的手里,被自己的狗反咬一口会是怎么滋味? 三皇子止不住笑:“那个女人离宫多年,宫中旧人凋零,能清楚记得她形貌特征的已然不多,你想必是为数不多了解那个女人特征的人吧?” 厉锋垂下眼,掩去眸中情绪,只硬邦邦地应道:“自然。” “好!”三皇子不再深究,立即着手布局。 不久,京城的巷口开始流传新话,有一位喜着素衣,以轻纱遮面的女子,常在贫民聚集的街巷出现,她医术似乎极高明,治瘸子,止咯血,拔毒疮,三剂见效,只是她行踪飘忽,治病讲究缘分,不慕钱财,更不踏足高门府邸,言谈间对权贵似有淡淡疏离。 人们说,她说话带江南尾音,尾音像燕子剪水,说她抬眼时,眸色比寻常人浅,像掺了一捧雪。 三皇子早在腊月前便摸清了林品一的行踪,知道他这个人喜欢在市井间兜转,便让这女医的消息像一粒火星,轻轻弹进林品一的耳廓里。 林品一当时正咬着半块云片糕,他眼睛倏地亮,这等医术高明的人,殿下自然需要这样的人才看诊才是! 他果然屁颠屁颠赶到熙平王府去了。 三皇子就等着这消息传入谢允明耳中。 市井闲话不过耳旁轻尘,可谢允明岂会不知?那些话会立刻化针,直往谢允明最脆的那根骨缝里钻。 不久,熙平王府就派人去请这位医者过府。 只是这位医者以从不踏入王公贵胄府邸,门楣太高,恐折了缘分为由,谢绝了这次邀请。 这拒绝非但没有平息猜测,反而像往暗火里添了一把干柴,不畏权贵,淡泊名利,神秘孤高……这些特质,与宫中流传的,关于那位阮娘娘的零星描述,微妙地重合起来,风声也悄然传到了皇帝的耳中。 三皇子在府中收到眼线密报,得知皇帝已暗中派人探查,心中更是笃定。而更让他兴奋的是,熙平王府那边,谢允明果然坐不住了。虽然表面依旧平静,但暗中已经在搜查医者的消息。 鱼儿有要咬鱼钩的踪迹,他就该继续放长线了。 就在这两波人马着手调查这人时,那女子却仿佛消失了。 她的确消失了。 三皇子吩咐厉锋三更踏月而出,解决这个替身,已确保无失。 主导者是他,他刻意而缓慢地给谢允明的人泄露出一些线索,叫谢允明知晓这女医的暂居地,偶尔出现的时辰,甚至一些模棱两可的关于她过去的口音或习惯信息。 这些线索真真假假,如同抛入水中的诱饵,既要让谢允明能顺着找到,又不能太过顺畅,以免引起这条多疑鱼儿的警觉。 谢允明不主动找来,他便按兵不动,只是将那张无形的网,织得越来越密,越来越结实。 终于,他精心安排的线索,将谢允明的探查目光,引向了城南一处相对僻静,却颇为雅致的独立院落,那里早已布置妥当,内外皆有他的人手伪装成仆役,邻居。 “瓮已备好,只待鳖来。”三皇子抚摸着桌上一枚冰冷的玉印,眼中寒光闪烁。 只要谢允明踏入那座院子,他便亲自带人巧合地包围那里,而院子里,更早已安排了好几名容貌俊秀,衣衫不整,被药物控制的年轻男子。到时候,门一推开,众目睽睽之下,熙平王谢允明与房中更有数名形容暧昧的男子厮混在一处…… 谢允明自然不能替自己辩解缘由,悄声与疑似生母的人会面,那等同于对皇帝的背叛。 这一日,眼线急报。 谢允明午后入宫了。 三皇子精神一振,知道关键时刻即将到来,他不觉得谢允明会主动将线索告知皇帝,谢允明入宫。或许是察觉风声向父皇解释,或许是按捺不住去打探父皇对此事的态度……无论如何,他出宫之后,很可能便是行动之时。 一个时辰后,蛰伏的眼线带来了关键的消息,熙平王的车驾已驶离宫门。 三皇子精神陡然绷紧。 那辆亲王规制的玄底马车并未径直返回熙平王府。而是在繁华街市上看似漫无目的地兜转了片刻。随即,车头悄然调转,朝着城南那片相对僻静的坊区驶去,车窗垂帘紧闭,隔绝了外界的窥探。 秦烈骑着那匹熟悉的黑马,紧随在车驾之侧,他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腰佩横刀,面容沉静,眼神却锐利如鹰隼,不时扫视着四周的街巷与行人,警惕之意不言而喻。 探子远远缀在后方,既不被发现,又能牢牢锁定目标,他们亲眼看见那辆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城南那座早已被精心布置成陷阱的雅致院落门前。 青砖灰瓦,门扉紧闭。 秦烈先翻身下马,他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暂无异常,这才转身,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将车内的谢允明搀扶下来。虽然距离尚远,但探子仍能辨认出那下车之人穿着谢允明常穿的素色锦袍,身形清瘦,被秦烈半扶半护着,似乎身体仍有些虚弱,行动间带着几分谨慎。 二人并未在门口过多停留。秦烈低声对谢允明说了句什么,后者微微颔首。随即,秦烈上前叩响了门环,门很快从内打开一条缝,似有人查验,片刻后,门扉洞开。 秦烈护着谢允明,两人一前一后,步履匆匆地踏入了门槛,木门在二人身后缓缓合拢。 蛰伏在院落四周阴影中,伪装成贩夫走卒,街坊邻居的众多人手,瞬间撕去伪装,露出獠牙,他们从各个方向涌出,如同黑色的潮水,顷刻间便将那座不大的院落围了个水泄不通。 刀剑出鞘的寒光在冬日黯淡的天光下闪烁,肃杀之气骤然弥漫,惊起了远处枯枝上的寒鸦,也吸引了附近原本稀少的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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