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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子

时间:2026-02-22 12:02:10  状态:完结  作者:形赠影

  楚燎手下不停,眼神发飘,想他孤身一人骑驴涉雪而来,在茫茫天地间离自己愈来愈近,心中涌起别样壮阔的波澜。

  宛如惊石投井,闻得猝然水声,涟漪漫漫。

  “这几年在军中可好?”越离替他挽去鬓边落发,“你送来的信越发简练,我也不知你军中境况。”

  若非有魏明给他行个方便,依越离的身份,是万万没有资格劳费人力送得家书。

  刚入军中的半年,楚燎的家书总是写得又臭又长,恨不得把他与魏明吵架的点滴都呈与越离,好叫他站在自己这边行个公道。

  可惜帛书总也不是什么寻常物件,魏明常骂他败家,骂完又只好替他将那鼓鼓的一包转递出去。

  因此越离每次收到军中来信,总是哭笑不得两手捧过,夜间诸事待毕,再展开读来,捧卷而笑。

  不知从何时起,帛书越来越薄,到后来,也只有寥寥几字,叮咛他天冷加衣,除此之外再不可见心绪。

  好在他身边有景岁与魏明护着,越离倒也不大担心,只觉少年心性,日后见面了再叙不迟。

  小腿上的肌肤发烫,底下的筋骨也不似开始疼痛,泛起丝丝缕缕的熨帖来。

  脚踝处有一小片未见青紫,楚燎伸了两指摁下,手下的皮肉微微发颤,他了然取了些药膏,在那处揉摁着。

  “嗯……在军中自然比不得在落风院中自在,每日要行军习武,若遇上战事,还需帮着打点后事,”楚燎敛去刚来军中,与一些世家子弟私斗之事,挑些中规中矩的日常道:“但好在魏军粮草充足,还能上山打猎,吃的用的都足量,阿兄看我是不是长高了不少?若是赵佺还在,那眼高于顶的家伙也不能再叫我小矮子了。”

  对于赵佺的离去,他从不避讳,甚至愿意常常提起,不恭不敬地奚落一番。

  越离知他心性向来是个磊落的,却又不免多想,问道:“落风院中如今空空荡荡……世鸣怕吗?”

  腿上的掌心凝滞片刻,又徐徐推开来。

  楚燎扬唇对他笑道:“不怕,有越离陪着我,我很安心。”

  如此活色飞花、毫无保留的一个笑,引得越离也不禁随着他笑,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啊……”

  帐外有铿锵的踏雪声响起,越离忙不迭要收回踩在他膝头的脚,楚燎毕竟是公子,伺候他一介随侍,成何体统?若让景岁看了去,未免生疑……

  他这一挣,楚燎下意识抓得更紧,越离失了重心从床边摔下,被楚燎一把接住。

  景岁大喇喇地掀开帐帘:“小公子还没醒吗?越先生来看你……”

  越先生:“……”

  楚燎不紧不慢回过头道:“先生来时受了伤,正在擦药。”

  越离从楚燎怀中扶起,瘸着一条腿站起,朝他勉强笑道:“让公子和景将军见笑了。”

  “哟,怎么还伤了?”景岁本就是不拘小节的军人,经他们这么一说朝越离莹白的腿间看去,果然花红柳绿连成一片。

  景岁熟门熟路走到一个竹篮筐边翻出一个小盒,“没事,我们在军中也时常磕磕碰碰,有时都顾不上,养两日就好了。”

  他拖了个木凳走过去,楚燎皱了眉头,挡在越离身前。

  “这种伤啊就得活血化瘀,揉两下好得快。”

  他面前竖着和自己差不多高的楚燎,便往左稍了一步,楚燎也跟着稍了一步,景岁就笑,“公子,你坐一会儿,我给先生上了药,他一会儿回去也舒坦些。”

  越离还没来得及谢绝,楚燎先道:“无妨,一会儿他不回去,先生要在军中待两日,我替他上药就好。”

  景岁愣了愣,“不回去?”

  楚燎:“嗯,不回去。”

  小公子毕竟跟在越离身边有好些年的光景,确实不是匆匆一面就别过的情谊。

  景岁通情达理地歪过身子,和如芒在背的越离对视笑道:“也好,我这就去招呼几个人来撑帐。”

  楚燎转身扶着动弹不能的越离坐下,“不必劳动,先生与我同帐便好。”

  越离松了口气,他也不想大费周章弄得人尽皆知,有个草席凑合两晚就行。

  景岁觑了觑那张床,楚燎长手长脚一个人睡还行,再加一个人就有些局促了。

  他挠挠头应道:“哎,也行,我前两日还在管事帐中看到收起来的兽毯,我去借一借。”

  随即他转向越离颔首道:“那就辛苦先生将就将就。”

  越离自是感激,摇摇晃晃站起来作揖,逗得景岁大笑,把药膏塞他手里阔步去了。

  “……景将军真是个豪爽性子。”越离慨叹道。

  所以总觉得这大老粗烦人,又烦不到点子上……楚燎忍了忍,还是将这话按下不表。


第39章 失言

  楚燎帐中的摆设简单极了,也就比寻常兵士多出来一方长案,上面放着几卷竹简,若干狼毫。

  景岁离去后他继续揉着伤腿,末了又检查了另一条腿,见无大碍才松了口气。

  “大腿上可……”他话说到一半急急顿住,原地恼成个大马猴,把药盒往越离手中一放,抓了手中的狐裘就往外冲,连珠炮似的:“阿兄自己上上药,我去看看有什么吃的!”

  越离正暗自逡巡帐内,没顾上他那点羞恼,只来得及见他的残影,人已逃出帐去。

  手中的药盒余温尚在,若不是楚燎替他上药,他大抵是要捱到回去再作打算。

  帐中只剩他一人,没什么好扭捏的,他解开裤头褪下亵裤,大腿的侧边也是一片青紫,但总归比小腿骨上多肉,不至于太疼。

  来时他便注意到楚燎的军帐大致在右后方,而年轻人多在左中,途经时那片军帐笑语晏晏,不似这边冷清。

  幼时越家家宴,越无烽顾着体面,也没少了他娘俩的席位。

  只不过大家族声色俱全地围坐在长炉边,只有他与娘守在门后的角落里,像两只上不得台面的鼻涕虫。

  于是母亲的泪掉进碗里,门时开时合,漏进的风吹冷匀出来的几盘饭菜,他拌着母亲的眼泪与怨恨,把冷饭吃得干干净净。

  个中滋味时过境迁,已不如当年难以下咽。

  可楚燎不曾对他提起一星半点,令他更觉揪心。

  越离草草抹了药揉了几下,整饬衣裳后往长案走去,执起竹简探看。

  上面是一些涂涂抹抹的用兵之道,墨迹深浅不一,许是不同时段而作。

  这些墨迹之间既有楚字亦有魏字,楚燎的楚笔写得飞扬跋扈,很有他的心性,相比之下魏笔则显得笨拙不少,虎头蛇尾。

  刚来魏国时少不得要习魏字,越离想起小楚燎埋首愤书的模样,不觉失笑。

  “阿兄在笑什么?”楚燎端着食盘进来,见他在看自己的随笔,眼睛亮了亮,凑过去把食盘放在案上,“怎么样,我可有进步?”

  越离笑着拿竹简点了点他的头,颔首道:“温故知新,教学相长,有批有判,不错,看来景将军教了你不少。”

  楚燎把手背在身后,抠着指腹上的茧子,“比之王兄如何?”

  越离不以为意,竹简在手中敲了敲,发出清脆的竹音,摇头道:“何必与他人攀比,潜龙勿用,你自有燎原之时。”

  “……阿兄说得对。”楚燎抽出他手中竹简,与桌上的抱作一团,挪到木凳上,又从床底寻了两张白茅编的坐垫出来,拎到帐外掸了掸灰。

  “阿兄,快用膳吧。”

  他把茅草垫到越离身边,坐到对面。

  “哎,有劳世鸣。”

  越离在他娴熟的动作中微微失神,从善如流跪坐下来。

  平日楚燎都是直接拎了鹿腿或是蹄膀开啃,今日难得斯文,把野猪肉分了几块,安安静静地咀嚼起来。

  越离那份是前些日子冻在雪中的羊肉,腥膻味没野猪肉那么大,楚燎在厨边捞了半天,挨了好几个白眼,撕好了肉呈在盘中才端上来。

  帐外的雪还在下,风声倒小了些,没了一阵一阵的咆哮声,显得帐中有几分静谧。

  楚燎很久没与他同席用膳,越离吃饭时几乎不发出声音,带着某种根深蒂固的谨小慎微,除却张口把食物塞进去,沾到油的双唇紧紧合着,腮边鼓出小小的一团,颈间的喉结上下滑动……

  他在越离静丽安详的眉目中艰难咽下口中的野猪肉,不吐不快地低声道:“如今我王兄已抱得美人归,阿兄不要倾心于他了,换、换个人吧。”

  “咳咳咳!”

  越离一口肉呛在喉中,好歹没喷了他满脸,偏过头去咳得满面通红,一路红透了脖颈,连撑在垫上的指尖都泛着羞意。

  楚燎飞身倒来茶水,扶着他就着自己的手饮下,在他不住起伏的脊背上轻拍着,“慢些慢些……”

  他喝得急了,唇边溢出水液,楚燎就伸手过去,用拇指揩掉。

  越离缓了几息,还有些劫后余生的气喘,眼睑发红眸泛水意地看着楚燎,心乱如麻。

  先是被楚燎撞破姬承对他的心意,又是被戳破他对楚覃的私心……左右都是些儿女情长,他这先生当的,可真是千疮百孔,为老不尊啊。

  “先……”他拍了拍楚燎横在他身前的手臂,“先用膳吧。”

  楚燎撩开眼皮,“就这么舍不得吗?”

  见越离抿唇不语,他心口闷痛,起身走回自己垫上,食之无味地咀嚼着。

  直到两人都吃完,越离沉思着饮茶漱口,楚燎仍恹恹垂头。

  王兄是楚国太子,平定六部战功赫赫,自己只是来质的楚公子,尚需他周旋保全,文不如他,武不如王兄……

  楚燎陷在生平罕见的自卑中无法自拔,绞尽脑汁地想着自己的好处,可浮现处尽是越离替他善后的身影。

  他拿什么去争?

  这也有勤能补拙的说法吗?

  可他已破绽百出,恨不得回到过去将那骄矜的小子狠揍一顿,要他得体些。

  “世鸣,”他在越离的唤声中回神,“情之一字,于你何如?”

  楚燎在微黯的烛光中神色有些落寞,越离暗叹一声,望着烛台率先答道:“情之一字,于我如这帐中烛光,虽明亮一时,总免不了暗淡。”

  烛光在他的眸中跳跃,他何尝不落寞,可这又是味苦微甘的一点茶末,缀在他的漫天风雪中,也能咂摸出一点活着的滋味。

  “情起于缺,于是生出妄念,望梅止渴,在朝朝暮暮间乍起乍落,”他望向楚燎,意有所指:“可终究抵不过天长日久的消磨,大道途途,总有相忘于江湖的那一天,世鸣,我对你王兄之念,早已放下,你可放得下?”

  这一番话说得楚燎心绪大起大落,险些落泪。

  他竟已知晓……

  原来这真是藏不住的,越离对王兄是如此,自己对他亦是如此。

  可他为何要放下?天长日久又何来消磨?他念入骨髓,不就是托这天长日久的干系,如今又要来打碎他长好的骨节,取出连自己也不知究竟长在哪一节的骨头,敲骨吸髓,化干戈于玉帛,唱一出兄友弟恭君君臣臣的太平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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