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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段低着头,玩着桌上的一支毛笔。 “话说的好听,”小段看了裴再一眼,又低下头,好像一支毛笔多值得把玩似的,“你怎么不跪,你跪一个我看看?” 裴再看着他,忽然缓走两步到小段面前,一面屈膝一面撩起衣袍,双手并着,规规矩矩行了跪拜之礼。 小段斜坐在桌子上,像是被烧着了尾巴一样“腾”地站了起来。 他没有受裴再的礼,快步从旁边走下去,竟有些手足无措的意思。 裴再慢条斯理地起身。 小段看他一眼,闷头跑出了密室。 小段不知道为什么没敢受裴再的跪拜礼,可能他害怕裴再报复。也可能在他心里的某一个角落,觉得裴再不应该向别人下跪。 没有人够底气和资格能接受裴再的跪拜。
第15章 裴再前头刚说京城有人要来,后脚人就已经到了新平。 府上的人为此忙得团团转,赶着将正院旁的一处轩馆收拾了出来,又新添了很多侍卫。 小段还在睡梦中便被人叫了起来,冬月的清晨,真恨不得让人死在被窝里。 天还没亮,下人们进来点上了蜡烛,兑好了温水,准备了衣服,又悄悄地下去了。 小段洗了脸,旁边一个小瓷瓶里放着香露,他闻了闻,不喜欢这甜腻的味道,便放下了。 “这人来得是不是太快了点,”小段拿着布巾擦脸,“出发之前不给你个消息,快到了才告诉你?” 裴再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端着茶慢慢啜饮,“总好过人上门了我们才知道吧。” 小段走到窗边看了眼天色,凌晨没有雾气,或许是个大晴天。 “看来裴大人在京城不像在新平一样吃得开啊。”小段笑着调侃。 裴再笑了笑,没说话。 小段扔下布巾去穿衣服,他今日不能再穿他喜欢的那些花花绿绿的衣服了。裴再给他准备的衣服颜色单调又沉闷,像是给谁披麻戴孝去似的。 小段挑来挑去,挑了件白色,衣服上绣有暗纹,若隐若现的,一看就很贵。 他拿着衣服走到镜子前,左边腰上那一块还有点火辣辣的。 “这个刺青还红着呢,别人一看就知道是新纹上的,”小段问道:“怎么办?” “刺青不用担心,”裴再道:“本来也不是给他看的。” 小段从镜子里看了看裴再,“什么意思?” 裴再不答,拿起一块玉佩系在小段腰上,“走路的时候注意点,别把玉佩甩掉了。” 小段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 穿戴好之后,小段站在镜子前,左转转右转转,然后对着镜子做了个鬼脸。 他转身看裴再,“怎么样?” 裴再打量他,“穿白的显俊俏。” 小段说:“有您三分斯文败类的劲儿吗?” 裴再道:“只要不开口说话。” 太阳刚出来,裴再等人就在门口站着。 天冷,有太阳也无济于事。不鉴和不咎站在裴再身边,浑身上下早被风吹了个冷透。 小段不在,裴再没让他一块在门口等。 不咎不得不感叹裴再的智慧,如果小段也跟他们一起在这儿站一个多时辰,他早翻天了。 等到快晌午时,马蹄的声音才隐隐约约传来。 来人比当初裴再到新平的声势大多了,一架大马车,后跟着十几架小车,前后四五十人,从十字街过的时候,快把整条街堵住了。 在裴府跟前这一段,县衙的官差清了路,让百姓回避。 马车到裴府门口,马车帘子拉开,管家装扮的人从车上下来,随后一双养尊处优的手伸了出来。 一个年逾六十的老人从车上下来,端正的国字脸,眉眼之间有深深的沟壑。 裴再上前,躬身行礼,“下官裴再,拜见康王殿下。” 康王双手扶起裴再,“裴大人无需多礼。” “京城到新平山高路远,还劳烦王爷亲自前来。”裴再一边寒暄,一边请康王入府。 康王一开口,中气十足,“这毕竟是大事,本王不能不亲自过来。” 按照辈分,康王是当今圣上的叔叔。 他虽是个没实权的王爷,但是皇帝仁善,对几位叔伯十分优待,因此康王在京城过得很不错,谁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按说,储位大事跟他无关,可是他还有一个特殊的身份,宗正寺卿。 宗室的事情都归他管,大大小小的宗室也以他的态度为先。 裴再和康王走在前面,其余一众人跟在后面,乌泱泱的,快把这个宅子都站满了。 康王不等修整,立刻就要见人。 “你说,那人名字叫什么来着。” “小段。”裴再道:“我还未告诉小段,他的真实身份。” “一切还未落定,”康王道:“这样安排是应该的。” 裴再立在康王身边,没有说话。 小段在花厅,不鉴进去之前走路的声音很重。 等裴再和康王进去的时候,小段在正襟危坐地念书。 裴再扫了他一眼,估摸着他刚才在打瞌睡。 康王上座,裴再叫小段过来见礼。 小段规规矩矩地行了礼,客客气气地问好。 康王瞧见小段,神色很失望。 小段不符合他心中天潢贵胄的想象,即使他知道小段是在民间长大的,心里也还是觉得小段应该是明珠蒙尘,身上自有掩盖不了的贵人之气。 然而小段就是小段,不鉴要在旁边时时提醒他,他才能忍住左右摇晃的身体。 康王问了小段年岁,问他从前在哪里居住,小段一一回答了。康王又问小段是否识字,小段说刚开始学,康王问了问诗书,小段回答了一个,还有一个没答上来。 一番问话下来,康王的脸色很勉强。 裴再不意外,他并没指望小段能惊艳四座。 在小段答不上来那个问题之后,裴再适时接过话,“大人舟车劳顿,先稍事休息,简单用些饭食吧。” 康王说好,跟着裴再往外走。 刚走出门没几步,花厅里就传来小段张扬明朗的声音,“这老头谁呀,看我的眼神就跟看条狗一样。” 康王一把年纪还从来没被人称作老头过。 他脸都白了,心里翻来覆去只有粗鄙二字。 可是裴再在他身边,听见了当没听见,他自然也不好发作。 裴再安顿好康王,回到花厅,花厅里,小段歪在椅子上,还在跟不鉴磨着问康王的身份。 “按照辈分,你该叫他三叔公。”裴再道。 小段坐起来,“三叔公?” 裴再走进来,“你家里的长辈,数他德高望重。” “就是守着祠堂的那群人呗?”小段道:“怪不得我看他不顺眼。” 裴再笑了。 “不过我今天有那么差吗?”小段站起来,“换上这身衣服,跟书院那些富家子弟也差不多了。” “他们久居高位,看到的最底层的人都得让县太爷磕头,你以为呢。”裴再语调漫不经心。 小段看了他两眼,“这么看来,第一次见面是搞砸了,没留下什么好印象。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打算?”裴再道:“那是你三叔公,按说,这是你们家里人的事。” 小段看着装模作样的裴再,很大声地冷笑了一声。 门外忽然湳楓传来一阵喧哗,小段走出去看,是康王的人带来了几箱鸽子,有一箱门开了,鸽子呼啦啦全飞出来了。 裴再跟着小段走出来,望着天上的鸽子,道:“这是信鸽,飞出去也能飞回来。” 小段道:“全都能飞回来吗?” 裴再看了小段一眼,“飞不回来的就没用了,不认路的鸽子,丢掉也无所谓。” 另一边,康王的管事走出来,呵斥他们小心些,主家很宝贝这些鸽子。 “谁说没用了,”小段勾起嘴角,“用处这不是来了。” 康王在裴府住了下来,他千里迢迢赶过来,自然不会因为见了小段一面就心灰意冷地想离开。 总要有个考察的时间吧,尽管裴府那处轩馆在康王眼里称得上狭窄闭塞。 康王歇了两三天,才又有精力出门走动。 “说来见笑,我这把老骨头,折腾不住了。出京的时候真是捏一把汗,唯恐不能平安到新平。”康王和裴再沿着回廊,一边走一边说话。 “可我还是得来了,”康王道:“京城、京城不太平。” “一入冬,天气冷了,陛下身体就不好。这不,又不上朝了。”康王道:“不上朝怎么办,换做往年,那就是衡王监理国事。每年这个时候我都怕,衡王多年轻,刚过而立,春秋鼎盛之年呐!” “今年好了,衡王去江南了,可是陛下的身子还不好,只好太后和皇后垂帘听政。”康王道:“假使有一个成年的皇子在,总不必叫两个妇道人家抛头露面啊。” 裴再不语,皇帝有过皇子,一溜儿数下来七个,夭折的夭折,病死的病死,顺利长大成人的,又都在互相倾轧之中死光了。 衡王不好惹,陛下这个年幼的弟弟,野心整个朝堂都看得见。 康王说他心里害怕,其实他心里没那么怕,是兄终弟及还是父死子继,总归他们宗室没大动荡。 但他得在裴再面前那么说,因为裴再是力挺皇子的那一派。 “前一阵庾中书被御史弹劾了,说他纵子行凶。”康王道:“庾中书啊,那是两朝的老人了,衡王不在京城,却还能逼得庾中书上折子告罪,太后心里很着急。” 庾庆成是太后的人,太后对寻找皇子的事情,本来没那么热络。 当今圣上耳根子软,又有一层孝道加身,是太后手里揉搓的面团。 新找回来的皇子,谁知道是什么样子的呢。 可是衡王太咄咄逼人,真当皇位是他的囊中之物了。于是太后觉得,来个人有杀杀他的气焰也好。 裴再说得不多,只是在听。 康王愿意讲给他听,虽然裴再跟他们的立场不一定一致,可是满朝文武谁不知道裴再是个清正持重的君子。 就是让他搞阴谋诡计,他也不一定做得来。 作者有话说: 小段:???
第16章 他们从房间里走到屋檐下,晴空万里。 院墙外,有棵快掉没了叶子的树上,树杈映着晴朗的深蓝色的天空,一个轻巧的身影爬上了树。 小段手脚并用地站在树上,衣摆掖进腰里。换女在那边树下看着他,叫他小心。 树上停着一只灰色的鸽子,左右张望间被小段一把抓了个正着。 换女喊:“小段,轻一点。” “我知道。”小段慢慢转身往下,估摸着到地面的距离,一手撑着树枝跳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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