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挺过首轮水患之后,慕无铮一行人行事就顺遂多了。 他与慕无离领着县衙众人暂且转移到离岱县最近的临江县落脚,住进了临江县的驿馆。 不多时,贺梁和昝瑞也平安归来。 临江县的驿馆是个四进的院子,规模比起岱县的驿馆明显要大上许多,厨房、马厩、仓库应有尽有,还附带一个阁楼,院子里栽种着几株蒲柳。 一阵夏雨过去,凉风习习而起。 冬易端着驱寒的姜茶推门而入时,慕无铮已经汤沐过换好了干净衣衫。 “殿下,奴婢煮好了姜茶,您趁热快些喝了祛祛寒吧。” 慕无铮接过温热适中的姜茶几口便饮尽了,“太子殿下也该喝些驱寒的姜茶,可有送去?” “还未曾,奴婢这就去送。” 冬易说着就要转身出门,却被慕无铮伸手拦住了。 “本王亲自去吧。” 慕无铮端着那碗热气腾腾的姜茶,站在慕无离的房门前,轻轻抬手敲了几下。 很快,门便从里面打开,慕无离出现在眼前。 身上似还带着水汽,上身只穿着一件纯白的亵衣,半湿的漫长乌发垂在身后不着杂饰,眉眼平静温如玉石,少了几分身处高位的威严,多了几分斯文儒雅。 慕无铮眉眼弯弯,笑意盈盈道:“我来给殿下送姜茶祛寒。” “进来说。” 慕无离侧身让他进屋。 慕无铮跟在慕无离身后进了门,寝室的门再度合上,屋内的熏香不同于慕无离往日所用,很是柔暖沉厚,似是驿馆的驿长提前备好的。 他把姜茶轻轻放在桌上,目光瞥见慕无离茂密的头发,看似随意地问道:“殿下是在晾发么?” “嗯,才沐浴完不久。” 慕无离那双金棕色的双眸望向他,只见慕无铮头发也没干,身上松松垮垮披了件外袍就跑出来了。 “才洗完发不应该出门,被凉风一吹怕是要落下头疼。” 慕无离从柜中抽出一条柔软的白帕,轻轻为他裹住含湿的发尾。 “没办法,” 慕无铮笑着回应,“要是等头发干了再过来,殿下的姜茶可就凉了。” “这些事让侍女做便是。” 慕无离像是随口一说,却让慕无铮瞬间愣神,紧接着,他嘴角噙着笑,缓缓靠近慕无离的胸膛,“非要让铮儿承认…… 是想见太子殿下了,所以才着急过来么?” 慕无离垂下眼眸,与他视线交汇,轻声说道:“吾并无此意。” 慕无铮主动伸出双臂穿过他的腰间,轻轻抱住他,指尖不经意碰到慕无离身后濡湿的发丝,而后缓缓收拢臂弯,紧紧贴向对方,鼻尖萦绕着那股暖香。 方寸天地之间,气氛变得旖旎。 “能与殿下共赴江潮,亦算同踏九泉。” 慕无铮贴着男人胸口轻声呢喃。 慕无离微微低下头,轻声嗔怪,“莫要整日将这些谶言挂在嘴边。” 他抬手欲抚慕无铮的发丝,却又中途顿住,似有犹疑。 慕无铮浑然不觉,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闻言在他怀里笑了,应道:“是,太子殿下从前就说过,谶语勿言,是铮儿忘了。” 慕无离看着眼前温顺乖巧的人,缓缓开口:“封地的事,吾答应你。” “真的?” 慕无铮惊喜万分,猛地抬头看向他。 “你于家国政事上已然颇有主见,往后无论你做何抉择,吾都不该再阻拦你。” 慕无铮开心地依偎着他,伸出那纤细修长的手指轻轻掠过他的胸膛,撒娇道:“就知道太子殿下对铮儿最好了。” 慕无离一手揽着他的腰,另一手却握住他的手,稍稍推开了些距离。 “…… 怎么了?” 慕无铮有些不悦地问道。 慕无离从桌上的锦盒里取出发带,慕无铮见状,呼吸猛地一窒,这可不正是离别时他放在慕无离手心的那条么? 慕无离微微低下头,动作轻柔地将那发带缠绕在他的手腕上,轻声吐出两个字:“还你。” 声音低沉,尽管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怒不形于色,但慕无铮能听出其中不容置疑的、带着命令的意味。 慕无铮心头滚烫,趁着慕无离倾身低头的间隙,凑上前想去吻他。 也许是失而复得的情愫还残留在心中,慕无离这次没有再大力推开他,只是大掌抵在他的唇瓣前作为阻挡。 被手掌捂住嘴的慕无铮,眼睛忽闪忽闪地眨着。 慕无离低声道,“小骗子,不得犯上。” 慕无铮有些茫然地对着他眨眨眼,“何时又骗太子殿下了?” “以后铮儿递来的酒水,吾需遣人验过才行。” 慕无铮一时失笑,慕无离见状,只觉得许久没有见到铮儿笑得这样灿烂明艳了。 “太子殿下乃非常之人,自然要用非常之策…… 兵不厌诈,这可是殿下教的。” 慕无铮双手揽着他的脖子,微微扬起下颌。 慕无离无奈地笑着摇头,“若是纪公知道兵不厌诈被你用在吾身上,定要罚你抄兵法了。” 慕无铮丝毫没被吓住,反倒凑上前抱着他的手臂轻轻摇晃,讨好道,“把太子殿下哄好了,纪公就不会知道了。” 慕无离纵容着他试探性地半搂住自己的腰,心头炙热的火延伸至四肢百骸,慕无离心道,什么兵不厌诈?分明是美人计才对。 良久以后,一声敲门声打断了二人。 “大哥?你在里面么?” 是瑞王慕无寂。 慕无离瞬间松开慕无铮,却没有立刻去开门,而是朝着门外回应:“五弟?何事?” “大哥可休息好了?杨尚书怕大哥还在歇息,不敢来打搅,便让我来问问,大哥今日可要商讨岱县水患后的事宜?眼下岱县那些劳工民夫都在等着县衙安排他们的去处…… 若大哥决定今日商讨,我便去叫一下阿铮。” 此刻正在慕无离房里的 “阿铮” 慕无铮,一听慕无寂提到自己,顿时心虚得脸颊泛红,对着慕无离无声地摇头,示意:别让他进来。 慕无离朝着门外说道:“你先过去,稍后吾换好衣衫再去寻铮儿同去县衙。” “好,无寂明白。” 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慕无铮静静等了一会儿,估摸着慕无寂已经走远,这才红着脸往门口走去。 他边走边说,“殿下快些把姜茶喝了吧,这会儿应该温了.......我回去穿好衣衫再同殿下去县衙。” 慕无离看着他忿忿不甘的背影忍不住唇角上扬,端起八仙桌旁的姜茶开始喝,那神情如同在品尝什么美味一般。 县衙中堂里。 慕无离、慕无铮、慕无寂三人以及尚书杨漳、临水县县令就眼下状况商议岱县水患后续事宜,而此地巡抚估计还在快马赶来的路上。 杨漳提出重修大坝、拦沙缓洪,除此之外,还同慕无离几人提议重修两条水渠,借地势分流禹河引入运河,疏通水运,以此保日后岱县能一直安然无恙。 尚书杨漳命临水县县令在周边郡县征调更多民夫与能工巧匠,之前岱县征用的民夫还会继续征用,不过除此之外还需更多人手。 几人商议后,准备在岱县重修一条全桩型大坝,同修三坝,主坝拦禹河河水,两坝引流入渠。 三坝形成中间高、北端次之、南端最低的阶梯状,各自独立又相辅相成,禹河能根据水量自选其道、分为三流,坝上为禹河,坝下为小禹河,小沧河,两河顺流分别引入永昼运河,如此一来,既能稳定河势防水患、灌溉补源,利于耕田,又能使永昼的漕船畅通无阻。 这些事从商议再到一锤定音,一通下来已至夜深,慕无铮坐在回驿馆的马车上时,竟是连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第81章 神衣缀明月 临江县一时之间收容了许多受水患无家可归的百姓,大部分都是青壮留在岱县继续接受朝廷征调修缮河道、挖沟泄洪,而家中老小暂时被好生安置在临江县落脚。 而岱县修坝的事还要等慕无铮写好折子传回朝中待皇帝批阅,朝中要经过殿阁及其六部审议,确定此事任命的官员及户部正式往岱县拨银后,慕无铮一行人才能离开。 慕无铮屋前敞着长窗,晨光熹微,天色未明。 慕无铮向来起得早,此时已点起灯烛,在桌案前铺开空白奏帖,蘸墨书写岱县水患的详细经过。 前几日提审岱县县令,那家伙是个软骨头,贺梁还没怎么动刑,就一股脑全招了,弄得冬易备好的刑讯指夹板都无用武之地。 写完水患详情,慕无铮又罗列雍王与岱县县令及其党羽这些年从岱县大坝工程里侵吞的巨额贿银,数额尤为巨大,令人瞠目结舌, 导致用在大坝修缮上的银钱根本没多少。 随后,他把岱县县令签字画押的认罪供状附在奏帖后,一式三份,以防雍王派人抢夺销毁。 刚搁笔,敲门声骤起。 慕无铮开门,见是慕无离,不禁一愣:“太子殿下怎也起得这般早?” 微蓝的天光侧照在慕无离面若冠玉的脸上,映出几分平和温柔:“吾早起练完枪,见你这边亮着灯,就过来瞧瞧。” 慕无铮展颜一笑,明艳似破晓日出:“正巧写完给朝廷的折子,殿下帮我审审?” 他侧身让慕无离进屋,又轻轻合上房门。 慕无离在书案旁落座,仔细翻看折子。 “详实有据,就这样传回给父皇罢。” “如此,雍王侵吞拨款、残害手足的罪名便是板上钉钉了。” 慕无铮抱臂,似笑非笑看向慕无离,“同为手足多年,太子殿下当真没有一丝不忍?” 慕无离神色平静:“三弟明知岱县水患危及万千性命,他可曾有过不忍?” “太子殿下曾对铮儿说,身居高位者,关乎天下万千百姓的福祉与命运.......从前铮儿懵懂,水患临头那一刻,才彻底明白。” 慕无铮轻靠向慕无离胸口,慕无离下意识后撤,却被他欺身贴近,一手环住脖颈,一手牵起自己的手放在胸口。 自踏足岱县,这里百姓的生死便系于慕无铮一身。 慕无离不敢再动,将臂虚虚搭他腰间。 “殿下的教导,铮儿句句铭记。” 慕无铮抬眸,攥紧他胸前的手,“如此,可算守住对殿下的承诺,任何境遇都秉持公义、不失本心?” “算。” 从答应练字、做他的利刃,再到伏祈山诸事,慕无铮大多履约,唯与他长相厮守这桩,成了泡影。 慕无铮手指轻搁在慕无离下巴,垂眸若有所思。 慕无离也沉默不言,任凭情愫无声在二人之间流动。 慕无铮望着他,眉目间是流转的情意。 他不甘,这般绝世无双的人,怎能拱手让给薛秋峂? 即便身为端王,他也绝不许慕无离与她拜堂成亲,交臂饮下合卺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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