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慕凤玄心头猛地一震,身躯瞬间僵住,手中所提花灯竟也脱手坠地。 冬易见他这般反应,心中已然明了,她并未太过失落,只是轻瞥一眼,说道:“所以我不愿让你陷入两难之境,凤玄。” “小铮与堂兄情谊深厚,他怎会与堂兄相争,又怎会命你对堂兄出手?” 慕凤玄下意识地摇头,旋即又似反应过来些许,靠近冬易时,呼吸都变得急促紧张,“冬易,你究竟意欲何为?姚氏的叛国罪乃是陛下亲自裁定,你…… 究竟想干什么?” 冬易静静地看着他,无声地诉说着:不是我一人。 是我们。 是她与殿下、欧阳氏,以及身后仅存的姚氏族人。 这些,便是她的全部,她注定此生为之而战。 但她并未再对慕凤玄过多解释,只是轻轻一笑,“傻子…… 真不知该如何说你才好。” 言罢,冬易身姿轻盈地转身,朝着驿馆的方向走去。 慕凤玄见她并未等候自己,这才回过神来,赶忙快步跟上,满心疑团萦绕,一路上在冬易身后不停地追问,可冬易却似铁了心一般,不愿再与他多言半句。 夜色渐沉。 慕无铮与慕无离返回驿馆后,各自回房进行梳洗汤沐。 洗净一身疲惫的慕无铮静静地坐在铜镜前,目光却胶着在额前的地藏魂玉上,始终心绪难平。 眼前似乎还是慕无离方才为他飞身上“刀山火海”的画面。 他曾以为,自乔迁宴和及冠礼后,太子殿下对他不过是表面上的迁就与容忍。 然而,当他亲眼目睹殿下不顾艰险匆匆赶来岱县的那一刻,心中又不禁泛起一丝涟漪,觉得太子殿下终究还是在意他的。 只是,这份在意与从前相比,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太子殿下虽说,若有所求,只需假意迎合即可…… 但慕无铮心知,那不过是一句戏言罢了。 殿下向来清醒克制,又怎会轻易被他三言两语所打动? 他怎会不知,殿下根本不愿与他太过亲近,刻意与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涯。 慕无铮每每望着慕无离这副清醒克制、及时抽身的样子就心有不甘,甚至莫名生出几分怨恨来。 屋外,浓密的云层集聚在临江县上空,细小的雨滴逐渐落下,发出轻微的声响,点滴汇集成细流从屋檐流下。 慕无铮耳尖轻动,注意到了外头的雨势。 下雨了? 慕无铮缓缓起身,站在窗前听着雨珠落得愈来愈密,声势愈来愈大。 他微微眯起双眸,修长的两指轻轻夹起一片蝴蝶飞刀,手腕轻轻一抖,飞刀朝上疾射而去。 “啪啦” 一声清脆的轻响,一片小半块瓦片应声而落。 慕无铮心疼地弯腰捡起地上的飞刀,仔细端详片刻,似乎觉得用飞刀有些不妥,犹豫片刻后,还是将飞刀收起,换了一把袖箭。 他再次抬手,袖箭如离弦之箭般射出,又是一声轻响,这次,两块瓦片瞬间碎裂,从屋顶掉落下来,屋顶之上顿时出现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小洞。 雨水顺着那缝隙,如断了线的珠子般滴落在屋内的桌子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慕无铮心满意足地收起家伙,拿了伞正欲出门,低头看了看身上汤沐过后平平无奇的亵衣,又放下伞,精心挑选了一件梨花白的薄纱衣,轻轻换上。 他忍不住脸颊微红,都这个时辰了,殿下的暗卫想必都已入睡了吧?他心中暗自揣测,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门,朝着慕无离的住所走去。 夜色深沉,整个驿馆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四下无人,唯有那淅淅沥沥的雨声。 慕无铮撑着伞,赤足走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心头。 他来到慕无离的门口,停下脚步,心中暗自犹豫,此刻这般安静,若是就这样敲门,会不会太过引人注目? 他想来想去还是放弃了让慕无离给他开门,决定另辟蹊径。 他的目光缓缓移向慕无离的窗前,朝那拉窗往里推了推,眼见竟然推动了,心头不由得一喜。 外头下着雨,带着丝丝的凉风,慕无铮觉得有些冷,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轻手轻脚把那窗推得半开,轻轻翻身钻了进去。 屋内一片漆黑,殿下像是已经睡了,慕无铮又悄悄合上窗,摸黑往慕无离床边小步寻去。 “啊!” 慕无铮一声惊呼,脚尖猛地撞上不明物,剧痛瞬间传遍全身,他身形一晃,狼狈地跌坐在地。 原本于床上酣然沉睡的慕无离,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扰,双眸瞬间睁开。 他迅速半起身,伸手点灯。 澄黄的烛光下,他明媚绝艳的心上人赤足跌坐在地上,空荡荡的梨花白薄纱下,伸出两条笔直漂亮的长腿,白得晃眼。 一双狭长的柳眸中此刻满是委屈,殷红的唇微微张开,似乎因疼痛而一时失语,只能用那楚楚可怜的眼神望着慕无离。 慕无离默然无语,“铮儿,你为何穿成这样来吾房里?” 慕无铮三两下起身,爬上了慕无离的床,上半身像只乖巧的小猫钻进锦被里,顺势窝进他的怀中。 “殿下,铮儿房中漏雨,求殿下收留一晚。” 说罢,那双漂亮的眼睛无辜又可怜地朝慕无离望来。 “为何前几日不曾漏雨?” 慕无离微微挑眉,眼中带着一丝疑惑。 “铮儿不知…… 铮儿正要睡的时候瓦片自己掉了下来,碎了。” 慕无铮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慕无离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那你今夜先在吾这里将就一晚,明日吾同驿长说一声,派人给你修。” 慕无铮兴高采烈地躺了下来,贴着慕无离温暖结实的胸膛,慕无离却推开他起身下了床,慕无铮满心不解,脸色微微一沉,目光紧紧跟随着他的背影,心中暗自揣测:殿下该不会是想在地上睡吧? 却见慕无离从屏风后端出一盆水,放置在床边。 慕无铮的目光始终追随着他的一举一动,任由慕无离温热的大手握住他白净的脚踝,缓缓放入铜盆之中。 水温恰到好处,不冷不热,带着一丝宜人的温热。 慕无离轻轻握着他的脚心,如同画圈般缓缓揉洗,动作轻柔而舒缓,不经意间揉到了他方才不小心踢到香炉而泛红的位置。 轻微的触碰,让慕无铮白嫩的脚心微微发痒,他忍不住轻轻扭动了一下脚。 “也不好好穿好衣衫和鞋袜再过来。” 慕无离轻声责怪,手上动作却未停。 “想着也不远,就直接过来了。” 慕无铮有些羞涩地看着他屈身在自己面前的动作,“殿下怎不直接提醒我,让铮儿自己来就好了....... 一国太子,为人洗脚,传出去要叫人笑话的。” 慕无铮看着慕无离那熟稔的动作,思绪不禁飘飞起来。 他手指不自觉地缠绕着身上的薄纱,犹豫片刻后,轻声问道:“二殿下小时候...... 也是被太子殿下这么照顾的么?” 慕无离闻言,指尖轻轻在他的脚心上挠了一下,“傻瓜,宫里自然有婢女。” 慕无铮顿时反应过来自己的问题有些好笑,他眼角微微上扬,露出心满意足的笑容,“是铮儿忘了。” 慕无离仔细替人擦干净脚上的水渍后,又将铜盆端到屏风后,自己也上了床。 他正欲熄灯,慕无铮却攀上了他的胸膛。 烛光下,身上人一头柔软的青丝从肩膀滑下落在他肩头,带着馥郁的馨香。 慕无铮趴在他身上,双眸紧紧盯着慕无离那深邃温和的眼睛,情难自抑地凑上去想要吻他。 然而,慕无离却不着痕迹地微微侧过头,巧妙地避开了他的吻。 他满脸委屈地看着慕无离,“又避开铮儿......” 慕无离装作没听见,盯着他这一副勾人心魄的样子勉强找回声音,嗓音微哑道:“天色不早了,早些休息吧......明日吾派人去给你修屋顶。” “太子殿下不喜与铮儿同睡,要赶铮儿走?” 慕无铮不满地问道。 慕无离轻轻将手掌放在他纤细的腰肢上,温柔地安抚道:“并非要赶你走..... 只是你我年纪不小,同睡一榻...... 不成体统。” 慕无铮闷闷不乐地看着慕无离抬手熄了烛,自觉躺到一旁,身子是暖的,心里却愈发的空虚寒冷。 黑暗之中所有的感官都变得更为清晰,太子殿下的呼吸沉稳有力,哪怕慕无铮主动凑近伸手去抱他的腰时,慕无离的呼吸也不曾乱过分毫。 …… 气死他了,慕无离到底还是不是男人啊?慕无铮心中暗自腹诽。 尽管他很少以美貌自恃,但他自小到大也能察觉那些贪婪怪异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流连。 可如今,他这般主动地躺在太子殿下身边,殿下为何竟能如此无动于衷?难道是因为定下了婚期后,太子殿下发现自己更喜欢女人? 慕无铮愈发地委屈难受了。 他心中憋屈得难受,也不管慕无离是否已经入睡,猛地张开嘴,凑上前对着慕无离的耳朵狠狠咬了一口,“殿下是不是嫌弃我难缠?” 慕无离的呼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他心中暗自苦笑,铮儿这一口真似小兽磨牙…… 不过,铮儿这小性子,愈发的可爱了。 他强行压制住浑身躁动的血液,在黑暗中微微叹息,“怎会......” “只是你我长久如此....... 实在于理不合,难以达成铮儿在演武场与吾言之初衷。” 初衷?什么初衷? 慕无铮在心中暗自疑惑。 演武场那时,他只是为了哄骗慕无离与他和好,不再躲避他,说了些什么早已忘得一干二净。 他绞尽脑汁地思索了许久,才将那些散乱的回忆逐渐拼凑起来。 他那时似乎是对慕无离说过:【太子殿下,不要总是避开我,也别喜欢旁人,好不好?给我些时日习惯......】 慕无铮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当初只是权宜之计,没想到慕无离竟当了真,一直因为这个才处处迁就他。 怪不得平日里说笑归说笑,亲近归亲近,但就是不愿碰他。 现在又绕回来了,他苦苦纠缠了这人这么多日,结果对方只是在给自己时间去习惯? —— 慕无铮的怨气持续到了第二日驿长领着工匠来给他修屋子的时候。 他看着那驿长,眼睛里的怨气像淬了毒的刀子,把那驿长吓得走两步都颤颤巍巍。 这位驿长年约四十,在官场中也算经历了些风雨,可此刻,感受到慕无铮那不同寻常的目光,只觉全身如坠冰窖,凉意从脚底直窜上头顶。 他在指点工匠修屋时,连抬手的动作都止不住地哆嗦,心中暗自叫苦,差点以为自己大限将至。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慕无铮并未真的为难驿长。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5 首页 上一页 115 116 117 118 119 12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