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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殿下......陛下........是不是一直不大喜爱你。”慕无铮迟疑着开口。 慕无离却笑着揉了一把他的背,“吾年幼时并非嫡子,不得喜爱也是自然。父皇即位后,吾身为长子又身为太子,肩负江山重任,父皇自然比从前待吾更加严厉。” “太子殿下......不怨吗?” 慕无铮微微退开身,看着他澄明的眼。 慕无离脸色一僵,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怨,怎么不怨呢? 但他怨的却不是父皇不喜他。 为了做好长子表率,他自小苦练武艺,酷暑严冬从不懈怠;为了做好这个太子,他读尽经纶,从不敢自恃天分自傲,为的就是能够承起太子之位,不叫皇室宗亲及殿阁朝臣指摘。 但叫他难以释怀的,却是无意中得知的那一场背叛。 他读尽所有典籍,逐渐明白什么是秉公任直、持正不阿,甚至成为皇室表率...... 可到头来他的太子之位却不是名正言顺...... ——而日日敬仰朝拜的父亲是永昼最大的叛贼。 太子之位从荣华变成了镣铐加身,这条镣铐由不尽的罪孽和血债浇筑而成,叫他逃脱不得。 在慕无离眼里,这皇宫中只有慕无铮是干净的。 铮儿不是父皇的血脉,既聪慧善察,又明净脱俗不沾染皇室阴晦,是最适宜的重掌河山之人。 江山本该还给慕氏皇族,可先太子无后嗣,如今慕氏皇族一脉也只剩下皇叔的独子凤玄,他多年循循善诱,但凤玄始终骄纵任性,不学无术,甚至沉溺于流连风月之所,毫无上进之心...... ——实在不堪为帝。 无妨,这天下之主本也是能者居之。 不是慕氏皇族的血脉又如何?他会还了血债,再把铮儿干干净净捧上皇位。 “太子殿下?”慕无铮见慕无离方才脸色微变,有些奇怪。 慕无离笑着摇头,“成大业者,不能困于人情,父子之情也是如此。无论父皇如何待吾,吾都不在意,有舍必有得。” “太子殿下小时候是什么样?”慕无铮好奇地拽着他的袖,“铮儿是说,成为太子之前,太子殿下都在做些什么,想些什么?” 慕无离温和地摸了摸他的头,“那时吾只希望能做顶天立地之人,学好武艺,宽慰母亲,护住妹妹和幼弟。” 慕无铮不满地撇嘴嘟囔,“和殿下做了太子之后也没什么区别嘛......” 慕无离捏了捏他的脸笑出声,“那时候吾也还小,难免有些稚气,总闹着母亲什么时候能带吾去北境骑马打猎。” “太子殿下小时候就想去北境么?”慕无铮若有所思,北境虽然辽阔,但不少地方荒无人烟,殿下怎会想着去那里? “嗯,吾幼时便向往宽广自在的去处。” 慕无离微微屈膝起身凑近,握着慕无铮的腰抵在桌沿,修长宽大的身影笼罩在慕无铮上方,身姿动作野性十足,眼瞳却深邃温柔。 “吾一直向往,能与所爱之人一同策马扬鞭于夕阳下,无拘无束。” 慕无铮忍不住耳根微红指尖一紧,“有朝一日一定会实现的。” 慕无离不置可否,拍了拍他的肩,将书信展开放在书案上,“吾从容嫔宫中搜到的东西,就这些。” 慕无铮将展开书案上书信一一看完忍不住微微睁大眼,有些不可思议。
第91章 乡试放榜 等慕无铮从崇阳殿出来时,天已经黑了,他爬回自家王府的马车,夏霖靠在一边睡着了,倒是冬易,手上拿着书,见他进来,脸上终于破冰露出喜色。 “殿下,你可算回来了!” 夏霖被她的声音迷迷糊糊睁开眼,“殿下?您回来了?容嫔宫中可有找到什么?” 慕无铮回忆起慕无离给他看的信,沉下脸色,“雍王知道我们在他的封地设了陷阱等他跳,故而反其道而行之,没回自己封地,反而去了江南。这会儿估计躲在哪个富商府中。” 冬易脸色微变,有些疑惑,“江南?雍王在那儿并无根基,他去哪儿做什么?” 慕无铮道,“容嫔在给雍王的书信中只回复关于父皇修建颂楼的事宜。除此之外,父皇还要为了容嫔,把皇后在御花园南苑的满园白玉兰通通换成木槿,你们不在前朝不知,父皇近来……总想在宫中大兴土木。” 夏霖撑着下颌,“奇怪了,这是为何……” 慕无铮苦笑,“江南恐怕要生变。” 父皇最近被容嫔吹了不少枕边风,容嫔频频提议父皇大兴土木,背后一定又是雍王在算计什么。 关于这个问题他不是没问慕无离,慕无离点拨了他两句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霎那间就想明白了, 皇帝要修建颂楼,可是眼下国库这样紧,户部肯定不愿意拿出这笔钱,军需也挪用不得,这样一来,皇帝只能从江南织造局下手,雍王见自己的封地回不得,江南人多密集,他正好大隐隐于市。 而皇帝想从织造局拿银子,便只能让江南大量弃田养蚕,届时肯定会引起百姓民怨滔天。 雍王再从江南暗中烧上一把火,提前命人大量收粮,百姓手上没有粮加上粮价上涨,自然要民怨滔天,雍王恰好这个时候出来打清君侧的名义坐收渔翁之利,江南人多地富,这样一来,他雍王是要人有人,要财有财,有人有财,兵马自然不成问题。 他本想即刻便南下赶在雍王没事成之前先把他抓了,慕无离却笑着拦住了他。 “父皇修楼之事心意已决,就算你先把老三抓了回来,也阻不了江南织造局弃田养蚕之事,江南还是不太平。” “要南下清叛,不急于此时。”慕无离边说边抬手给他整理好散乱的发簪。 当然,慕无铮没有把这番话告诉冬易和夏霖,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吩咐道,“先回王府。” 太子府。 林霜绛跟着青松一路走进太子府内苑,心中莫名奇妙。 他原本好好待在府里温书准备春闱,太子府忽然来了人将他“请”了过来。 太子是个聪明人,明知他站在端王那边,当然不会自讨没趣来笼络他,只是估计这一路上不少眼睛都看到了,怕是明日京城中又要传出“太子与端王抢幕僚”的声音来。 不知道那位又打着什么主意。 林霜绛跟着青松来到书房前推门而入,殿内宽敞明净,慕无离端坐在案前,手上拿着一份竹简,似乎只是在打发时间。 林霜绛屈腰行礼,“家父已辞官,不知太子殿下命人将林某带来府上是何故?” 慕无离缓缓放下竹简,“吾今日命人请你来,并非为你父亲。” 林霜绛疑惑,“殿下找林某所为何事?” 慕无离抬手请他在一旁坐下,又垂眸开口道,“铮儿入宫后性情大变是何缘故?” 林霜绛霎那间心道,小铮性情大变这么久了才来问我,敏锐如太子殿下难道之前没有察觉么? 他故作波澜不惊,正色道,“太子殿下与端王殿下之间比起林某紧密更甚,殿下为何不直接去问端王殿下?” 慕无离似笑非笑,“铮儿性子倔,不肯在吾面前露出半点下风,吾自然不好直接问他。” 林霜绛犹豫半晌,“殿下难道不知——小铮当初纵火叛出太子府是何等纠结难过......而太子殿下成婚迎娶他人于端王殿下而言又是何等肝肠寸断么?” 见慕无离沉默,他叹了口气继续道,“端王殿下有心郁之症已久,只是这事他自己不知道,此中缘由恐怕与太子殿下关系密切。端王殿下恢复身份以来脾性虽大改,可心性未变,连着对太子殿下那一片心也未曾变过。殿下与端王殿下如何相处我不知,但就殿下迎娶薛氏那一事,端王殿下的确无力阻止。长久以来郁结于心,气血淤滞,连内力也阻滞不畅。” 慕无离眉心微蹙,“所以,你才去找傅云起,帮着铮儿在吾的婚仪上胡闹?” 林霜绛听他这话气不打一处来,“若有更好的办法我们自然无需如此。我也是为端王殿下的身体着想——想来是林某多言了,殿下如何不知端王殿下心结何在?只是不愿亲自解开罢了,否则又何必答应迎娶薛氏。” 慕无离听出他话中的指责,却也不着急解释,“林大夫不必激怒于吾,吾此次请林大夫来,一为解惑,其二便是寻解决之策,只是即便吾当即休了薛氏也解不了铮儿心郁之症,铮儿郁结恐怕并非源自后院,而是来自朝堂。” 林霜绛顿时打了个激灵,小铮心郁自然有身世立场的缘故,但这万万不能告诉太子,只是他没想到太子竟然敏锐至此。 当朝皇帝可是害得先太子和先太子妃一同早逝,又夺去了原属于慕氏的江山,而太子是当今皇帝的儿子,如今又与小铮纠缠颇深,二人在朝中各自为营,自然终有一日会兵戈相对。 太子太过警醒,这次找来自己不会是察觉到了欧阳氏屡屡在暗中推波助澜的缘故吧? 林霜绛沉住气,“是,太子殿下若真能在朝堂上与端王殿下一条心,只怕永昼早就在二位殿下的掌握之中。” 慕无离闻言似笑非笑举起茶杯抿了一口,“一条心?铮儿是吾亲弟弟,吾自然希望铮儿与吾一条心,只不过恐怕太多的人不愿。你说呢,林公子?” 林霜绛盯着那双鹰似的犀利眼神,硬着头皮道,“若户部和兵部知道二位殿下亲密至此,必然天翻地覆。” 慕无离笑着问,“只是户部和兵部这么简单么?” “殿下何意?”林霜绛被那强大的压迫感袭来被迫敛住气息。 “秋闱未曾放榜,却听闻最近林公子常与欧阳府接触甚密,看来是已有人为林公子的仕途铺平大道——只是在京中,除了铮儿,吾想不到还有何人能有如此身份能将林公子自然而然引荐进欧阳府。” 看来太子是已经察觉小铮和欧阳氏之间的联系不简单了,林霜绛手心悄然收紧,故作镇定道,“我林氏虽小门小户人微言轻,在京中却也有几分门路,林某也算是国子监的学生,欧阳大人又素来爱才,这欧阳府的门楣,林某如何就踏不得?” 慕无离不可置否,还是那副淡然神情,让人不知道信了还是没信。 “如此说来倒是吾多虑了。林公子自小聪慧非常,日后进了殿阁也请切记,殿阁乃天子锦囊治天下事......无论何人为主,不能徇私,任旁人左右。” 林霜绛沉沉呼出一口气,这是太子在敲打自己日后进了殿阁不要太过相信欧阳恪。 “林某谨记太子殿下教诲,于公而言,林某知道殿下与端王殿下都是心善大义之人,定然会保朝堂稳固,给永昼一个河清海晏,但于私而言,林某也希望太子殿下早日与端王殿下互通心意,解开隔阂。” 林霜绛不知道太子为什么这么在意北征,但依他对这位殿下的了解,至少他绝不会做对永昼不利之事——尽管他是安如祺的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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