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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赋面色一凛,寒意顿生,举止间依旧不失风度,言辞沉稳且冷冽:“若老师欲治臣罪,臣绝无二话、甘愿受罚。然陛下乃天下之主,并非老师一人所能独占,天下臣民,皆可倾慕陛下,缘何独臣不可?” 他目光坚定,毫无退缩之意,继而缓缓道:“待陛下恢复记忆,无论陛下做出何种惩处,臣都心悦诚服,坦然领受。至于臣这鱼目般微不足道之人,就不劳公主殿下费心了。” “你!” 慕无双狠狠瞪了赵赋一眼,旋即甩动红袖,愤而离去。 待落座后,赵及月轻声问道:“公主与赵赋说了些什么?怎生这般生气?” 慕无双怒意未消,气道:“这赵赋实在不识好歹!本宫念他不易,想帮他一把,他却毫不领情!” 赵及月赶忙劝慰:“公主莫气。赵赋虽出身商贾却饱读诗书,文人难免有些傲气。他与宸王殿下的事,就让他们自行解决吧。” 慕无双望向对面坐席的慕无离,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叹道:“还不是怕哥哥心软。赵赋毕竟是他学生,他对自己人向来宽厚,也怪不得遭刘伯仁那等小人背叛,如今眼睛又……” 赵及月亦叹道:“宸王殿下若真想重提旧事,无人能拦。他既不提,应是有所顾忌,不急于与陛下修好。公主不必过于忧心,且行一步看一步吧。” 慕无双无奈,只得暂且作罢 。 华堂之内,灯火绚烂,丝竹悠扬,酒意微醺、笑语不断。 忽然,乐声骤停,舞姬身姿定格,全场瞬间安静下来。 众人惊异地看向大殿中央,只见慕无铮端坐首位,神色威严,微微抬手。 侍立一旁的太监立时心领神会,整束衣冠,轻咳一声,而后双手高高托起那明黄圣旨,操着尖细嗓音宣读起来:“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安乐侯姚冬易,性行淑均,贤良方正,德才并懋 ;陈王世子慕凤玄,仁厚宽和,恭谨谦逊,仪表堂堂。二人郎才女貌,天造地设。朕心大悦,特赐二人缔结姻亲之缘,可自行择定吉日完婚,以成世间美谈。望夫妻情笃意坚,琴瑟和鸣……钦此!” 旨意声落下,众人先是一怔,随即席间响起一阵掌声。 “安乐侯不是已承袭侯位了么?陛下此前已为她开了先例,准许她承侯位,如今竟还能再嫁入陈王府?” “当真是稀奇事儿啊!” “陛下竟一再破例,可见对安乐侯真是宠信有加啊!” “听闻陈王世子钟情曾是罪臣之女的安乐侯多年,陈王世子又是陛下唯一的堂兄弟,陛下愿意开此先例,倒也在情理之中。” 慕凤玄身着一袭月白锦袍,从席间稳步走出,姚冬易亦是身着一身素净白衫,脸上泛起淡淡红晕。 二人款步走到大殿中央,缓缓伸出手,紧紧相握。 而后,一同跪地,向慕无铮叩首谢恩,齐声道:“臣,叩谢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二人叩谢起身,慕凤玄满心欢愉难以自持,紧攥住姚冬易的手一刻也不舍松,嘴角高高扬起,声线微颤:“冬易,我可终于盼到能明媒正娶你的这日了!” 姚冬易双颊晕红,轻声道:“姚氏冤屈昭雪,天下太平,我此生心愿已了。能与你共度余生,我满心期许。” 慕凤玄笑道:“幸得陛下龙体安康,此前陛下委我监国,着实把我吓得不轻。” 正说着,只见慕无铮执杯,笑意盈盈,稳步从台上走下。 他走到慕凤玄与姚冬易跟前,目光满含祝福,却又带着几分郑重。 慕无铮看向慕凤玄,正色道:“凤玄,冬易姐是朕极珍视之人,如今朕便是她的娘家人。你若敢负她,纵使你是朕堂兄,朕也绝不姑息!” 声虽不高,却坚定非常。 慕凤玄忙不迭点头,一脸恳切:“陛下放心,臣定以毕生呵护冬易,绝不负她。” 姚冬易望向慕无铮,眼中满是关切,微蹙眉头,目光先落在慕无铮身上,旋即又不自觉飘向远处的宸王慕无离,轻叹了一声,道:“陛下,一路走来,您太艰辛了。所幸上天庇佑,该回您身边的,终是归来……冬易唯愿……此后陛下诸事顺遂,如愿以偿。” 慕无铮微微一愣,一时不解姚冬易话中深意,可瞧着眼前二人喜色盈面,心间暖意顿生。 他嘴角轻扬,缓缓举起手中酒杯:“愿你二人新婚和乐,琴瑟在御,白头偕老,永结同心。” 三人相视而笑,举杯共饮,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大宴终了,宾客尽散。 慕无铮带着几分酒意,只觉浑身燥热,便打算宽衣歇息。 他抬手解了衣衫,不经意间瞥见心口那道刀疤,似比往日又淡了几分。 “水芙。”慕无铮轻声唤道。 “陛下,不知有何吩咐?” 水芙闻声,连忙近前应道。 慕无铮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却凝在胸口那道淡粉色的疤痕上,神色怔忪,口中喃喃道:“你说,朕当初为何偏要留下这道疤呢?” 水芙闻言,面色瞬间变得复杂难辨,她缓缓低下头,声音低得几不可闻:“奴婢不敢妄自揣测圣意。” 慕无铮见状,无奈地笑了笑,语气中满是落寞:“罢了,想来你也是不知的。” 水芙听了这话,头压得更低,几乎要埋进胸口,大气都不敢出 。
第134章 为何不跪 翌日,慕无铮甫入御书房批阅奏章,太监来报,殿阁首辅欧阳恪求见,称有要事相商,需单独面圣。 慕无铮微蹙眉头,稍作思忖,抬手屏退身旁侍奉的宦官与宫女。 欧阳恪面容清癯,缓步到慕无铮面前,恭恭敬敬行那君臣礼。 “陛下,臣今日前来,实有要事启奏。” 欧阳恪抬起头,目光中满是忧虑。 慕无铮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 “今天下初定,四海升平,百姓亟待休养生息。陛下,臣以为可让部分久经沙场的将士卸甲归田,如此一来,既能节省军饷开支,又能让这些将士归乡安居。” 慕无铮微微眯起双眸,神色平静,静静听着,未置可否。 欧阳恪顿了顿,接着话锋一转,语气愈发凝重:“陛下,还有一事更为紧要。宸王慕无离归来……虽说他如今双目失明,可宸王在北境军中的威名......依旧如雷贯耳。” 慕无铮神色微变。 “北境军多年来在宸王麾下,对他忠心耿耿。臣忧心,若不加以防范,恐生变故。” 欧阳恪微微皱眉,言辞恳切,“陛下,臣建议还是收回宸王手中将符。待日后有战事再酌情授予。今天下初定,根基尚浅,万不可再启战事。一旦宸王心生异志,凭借其在北境军中威望,率北境军独占没疆.......那陛下此前亲征所付心血,便都付诸东流了。” 慕无铮听完,神色愈发严肃,陷入沉思。 良久,他缓缓开口:“好,朕会想法子收了宸王的兵权。” 然而,慕无铮心中仍存疑虑,思来想去,决定又召来林霜绛。 待林霜绛匆匆赶到御书房,慕无铮屏退左右,将欧阳恪的建议如实相告。 林霜绛听完,微微皱眉,神色间满是思索。 出乎慕无铮意料,林霜绛此番意见竟与欧阳恪大相径庭。 “陛下,臣以为此时切不可急于收回宸王兵权。” 林霜绛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着慕无铮,“宸王刚历经大战,双目失明且伤病缠身而归。他为我朝立下汗马功劳,陛下若此时收其兵权,北境军将士定会寒心。他们对宸王忠心不二,此举恐怕适得其反,引发军中不满,甚至可能生出事端。” 慕无铮听完,眉头皱得更紧,缓缓踱步,心中权衡利弊。 “霜儿,朕明白你的意思,可欧阳所言也不无道理。今天下初定,根基不稳,宸王在北境军中威望过高,若他真有不轨之心,后果不堪设想。朕愿赐他无尽财宝、无上富贵,但兵权一事关乎江山社稷,朕不得不慎重。” 林霜绛见慕无铮心意已决,微微叹息,却也不再多言,只是跪地叩首:“陛下圣裁。” 慕无铮看着跪地的林霜绛,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 林霜绛离去后,慕无铮独自在御书房中伫立。 他抬眸望向窗外,眼神似藏万千思量。 从前的永昼旧制弊端丛生,如今的昱朝断不可再将部分地域分封予王侯或世族。 此等隐患,若不斩草除根,必成心腹大患。 宸王手握北境军权,权势滔天,虽无实封,却与王无异。 北境幅员辽阔,地势险要,他若心怀不轨,割据一方自立为王,并非难事。 眼下这江山疮痍满目,百姓渴望太平,实在经不起战事再起。 慕无铮暗自思忖,宸王手中的兵权......无论如何都得收。 可此事谈何容易? 如何收归兵权,既能安抚宸王与北境军,又能让宸王心甘情愿交权,不致生乱? 慕无铮踱步书房,眉头紧锁,反复权衡。 贸然行事,以北境军对宸王的耿耿忠心,恐会激生兵变,致局势失控;可太过怀柔,宸王又岂会轻易放权。 此事,他既要让宸王深知交权乃大势所趋,又不能损其分毫利益,还得妥善安置北境军。 宸王已是亲王尊位,寻常加官进爵、厚加赏赐,恐难遂意。 或可在朝中设一虚职,位高却无权,让宸王于京城安享荣华富贵,宸王在京时日一长……与北境军之间的往来自会渐疏。 还可将其麾下部分精锐分批调至京城附近,加以犒赏,实则分散其兵力。 如此这般,既顾全宸王颜面,又能削弱其势,收回兵权。 只是与宸王谈及此事,须慎之又慎,万不得已之时,还需母后出面。 毕竟宸王也算他名义上的义兄,他绝不能让对方觉得自己有卸磨杀驴之举 。 慕无铮端坐于龙椅上,缓声命道:“去,将宸王近日行径细细打听来。” 一金銮卫领命,转瞬便消失在殿外。 不多时,金銮卫归来,单膝跪地,恭敬禀道:“陛下,宸王殿下这些时日,日日皆在府中,不是抚琴弄弦,便是举杯独酌,瞧着似有几分消沉落寞之态。” 慕无铮微微颔首,眸中思忖之色一闪而过,轻声道:“依你之见…… 他这究竟是韬光养晦,藏而不露,还是真的消沉颓唐,无心世事?” 金銮卫俯首跪地,恭声道:“陛下,宸王劫后余生,未即刻返回北境军营,反倒率先归京,此等行径着实令人费解。按常理而言,宸王理应先回军中稳定局势,而后再传信京城,方为稳妥之举。可他却与上皇一同归来,且孤身入京,这于他自身安危而言……并非良策。” 慕无铮抬手轻抚下巴,口中喃喃道:“他既已伤势痊愈,为何不在北境驻守,偏偏与父皇一同折返?实在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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