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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无铮神色似静,眼底却隐有微澜。 为何赵赋会默认那些本不属于他的情感,而不加以澄清? 赵赋怎会不知……一旦自己记忆稍有恢复,他便会败露……这可称得上欺君之罪。 须臾,赵赋随着水芙踏入殿内。 他长发如墨,随意披散,似是方沐罢,旋即望着慕无铮轻声问道:“陛下昨日偶感风寒,今日可觉得好些了?” 慕无铮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浅笑,平常般应道:“今日已好转些许,倒是让你挂心了。你呢?今日在殿阁之中,事务可繁忙?” 赵赋神色平静而温柔,脸上笑意浅浅,说道:“臣一切尚可。” 慕无铮眸光微微一闪,似有深意,缓缓开口道:“朕三次亲赴宸王府,欲收其兵权,宸王却拒不交权。此事想必你也有所耳闻,宸王是你的恩师,对此.......你可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言。” 赵赋微微一怔,旋即正色道:“臣敬重老师,但国事与私情,不可混淆。” “哦?” 慕无铮轻笑一声,“如此说来,你是支持朕收宸王兵权一事了?” 赵赋点头:“上次失利,老师早有防备,陛下还需另寻良策。” 慕无铮微微颔首,低声道:“不错,他有软肋,朕又何尝没有……如今之计,须先安抚住宸王,再从长计议收回兵权之事。” 言罢,慕无铮突然抬眸,直直望向赵赋,目光深邃幽远,轻声道:“赵赋,朕心中一直有个疑惑,你为何对朕如此情坚如磐?但说无妨,朕绝不怪罪。” 赵赋眼中情意涌动,几近满溢,他微微俯身,握住慕无铮的手,单膝跪地,深情道:“陛下,臣出身江南赵氏,往昔拜师、入仕诸事,皆由族中安排。可唯有陪伴在陛下身边,是臣自己做出的抉择。” 慕无铮低笑出声来,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世人常言,置身君侧便如临渊履冰。你难道不怕旁人非议,说你是佞臣,以谄媚之态侍奉君主?” 赵赋神色坚定,丝毫未被这话语所动摇,他缓缓道:“臣不在乎那些流言蜚语。臣一心倾慕陛下,愿为陛下倾尽所有,纵是粉身碎骨,亦甘之如饴。” 慕无铮眼眸微黯,这话怎如此耳熟? 恍惚间,一句“心之所向,心甘如饴”闪过脑海。 回神后,他凝眉敛目,细细思量赵赋所言。 倾尽所有么……可若这一切不过是构筑在谎言之上,又当如何? 念及此,慕无铮抬眸,目光凝视着赵赋,轻声开口,“你难道就不怕朕会反复无常?届时你满腔热忱皆付诸东流……什么都得不到?” 赵赋缓缓垂下头,他的声音坚定非常:“臣倾慕陛下,纯粹发乎本心,绝非为了求取功名利禄或是其他好处。于臣而言,能常伴陛下身侧,便是这世间至幸之事。哪怕终有一日,陛下厌弃了臣,不再需要臣的陪伴,臣亦毫无怨尤。毕竟这条路,是臣心甘情愿选的,亦是臣此生认定,永不反悔的抉择。” 慕无铮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辨的神色,轻声说道:“好。” 而后,慕无铮又与赵赋闲谈了几句,待赵赋离去后,他仍久久静坐在案前,心中思绪万千。 次日,朝议既毕,依照前约,慕无铮该前往宸王府探视慕无离。 此番已是他第四次踏入这宸王府。 只是这一回,他孤身前往,既未携金銮卫护驾,亦未带近侍相随,只独身前行。 他迈进宸王府,府中众人对他的到来似乎已然熟稔,竟连通报的环节都省去了。 只是此番并未将他引到先前那处小院,而是带到庭院中。 慕无铮走近时,只见慕无离正慵懒地躺在藤椅之上,神色倦怠,一旁侍女正轻声为他念书。 慕无铮稳步靠近,青松悄然退下。 慕无铮对着那侍女开口道:“朕来为他念。” 慕无离原本倦怠的脸庞似是提起些许精神,男人缓缓起身,道:“陛下来了,这回陛下可还想要臣给陛下行礼?” 慕无铮语气略带嗔怪,轻哼一声:“往日让你行礼的时候,也没见你痛痛快快行过,怎么如今倒是自己提了?” 慕无离轻笑一声,神情略带戏谑:“臣可不敢再让陛下在人面前失了颜面。” 慕无铮走近,见慕无离伸出手,“陛下,坐臣腿上。” 慕无铮面上一红,嘟囔道:“你的侍女还在呢,放肆什么?” 慕无离抬手,屏退了侍女。 慕无铮这才略带羞赧地坐在男人腿上,轻声问道:“怎么开始听人给你念书了?” 慕无离轻笑一声,神色间似有几分无奈:“陛下不让臣酗酒,除了听人念书,在这偌大府中还能做些什么?不过就是盼着陛下隔日来见臣罢了。” 慕无铮脸颊微红,低下头,声音轻柔道:“再等等朕,等朕把事情处理妥当,写了婚书昭告天下……便接你进宫,常伴朕身侧。” “等?” 慕无离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味不明,“陛下让臣等,可是要等陛下对赵赋厌弃?” 慕无铮微微皱眉,眼中闪过一丝疑惑:“慕无离,你此话何意?” 慕无离低笑一声,道:“陛下与臣欢好那日,回到宫中又为赵赋放灯贺生,此事宫中人人皆知……陛下那日临走前,答应了臣什么?可还记得?” 慕无铮顿时语塞,他确实还未与赵赋了断,可他当真是有不得已的缘由! 还未等他答复,便又听慕无离冷声道:“陛下答应让他搬出承乾殿一事,也未能做到。” 慕无铮睁大双眼,急忙解释:“搬了!朕让他搬去偏殿住了!” 慕无离将他紧紧抱在怀里,不让他挣脱,声音低沉:“陛下,臣说的什么?臣说的是让他搬出承乾殿,与他了断干净,陛下莫不是以为,臣会日子一长,默认共侍一君?” 慕无铮满脸无奈,伸出手轻轻拍着男人宽厚的背,轻声安抚:“朕没有,朕是要与他断个干净,但你总得让朕把事情弄明白,再徐徐处理。” 慕无离双手摸索到他的下颌,吻了上去,贴着他的唇低声道:“让赵赋离开,如此简单一事,陛下究竟在犹豫什么?还是…… 陛下在留情?” 慕无铮心头骤起怒火,眼中闪过一抹冷色:“在你眼中,朕竟是这等处处留情之人?你竟不信朕!” 慕无离笑意褪去,神色冷峻,缓缓道:“臣不敢胁迫陛下写那婚书,臣只求陛下一个态度。不过是让赵赋离开陛下,陛下缘何这般抗拒?” 慕无铮为探究慕无离与赵赋之事,这些时日四处周旋、暗中试探身边之人,忙得不可开交。 此刻,心头怒火终于被点燃,他猛地用力推开慕无离,霍然起身,高声怒道:“还不是你!你…… 你明明与朕从前便关系匪浅,为何故作陌生、缄默其口将朕瞒在鼓里?莫不是瞧着朕为你心动,觉得有趣至极?朕并非不愿给你一个名正言顺的身份,是朕必须厘清所有事,朕不愿薄待任何一人,也不想亏欠谁!” 慕无离听到这句话,竟难得收起几分冷意,沉默下来。 慕无铮见此情形,心中又气又疑,怒声质问道:“慕无离,你速速告诉朕,朕从前与你,究竟是何关系!” 慕无离没想到,仅仅因为那日自己一时情难自抑的口误,铮儿竟从中察觉出这么多。 他大可以告诉铮儿,无论从前还是当下,他与铮儿皆是真心相爱。 可母后告诉他,铮儿得知自己葬身流沙之地后,行为偏激,因极度悲痛而心郁成疾,甚至亲自率兵出征,只为给自己报仇雪恨,之后还险些自尽,此后更是患上癔症,被痛苦纠缠。 如今自己虽侥幸归来,可双目已盲,浑身沉疴,再难以提枪征战。 若是让铮儿知晓过往,再看到自己如今这副狼狈不堪、毫无昔日风采的模样,以铮儿重情重义的性子……真不知他该如何承受。 倒不如让铮儿维持现状,就当自相识起,自己便是这双目失明、疾病缠身的样子。 他们一路走来历经生死,淌过血雨腥风,回忆满是荆棘。 他宁愿独自咽下所有苦果,也绝不愿让过去的利刃,再伤他的铮儿分毫。 慕无离沉默良久,涩声道:“铮儿,过往皆为旧梦,无论从前如何,我待你之心……始终如一,从未有过丝毫动摇。” 话里虽满是坚定,却也藏着几分无奈。 慕无铮不可置信盯着他,满心皆是酸涩:“原来真有隐情,为何独独瞒朕?你怎忍心对朕守口如瓶?” 慕无离抬手,握住椅边那玉质鸠杖,缓缓起身,顺着声音的方向,将慕无铮轻轻拥入怀中:“铮儿,莫要再如此执着纠结了,你只需与我结为连理便已足够。此后.......你我二人,都能顺遂安好。” 慕无铮眼眶瞬间泛红,泪水在眼眶打转,似将满心委屈与不甘都倾泻而出,他在男人怀中拼命摇头,声音满是倔强:“朕不要这般不明不白过下去,朕不要!慕无离,你叫朕如何在一无所知的情况下,就这样与你共度余生?” 慕无离却只是将他抱得更紧,坚定道:“我们定可以的,信我。” 慕无铮心中愤懑难平,拼尽全力推开他,大声喊道:“朕不要!朕定要将一切弄个清楚明白!” 慕无离见此,二话不说,直接俯身将人横抱而起,扬声道:“青松,领路,回寝殿。” 青松闻言,急忙上前,低垂眉眼,恭恭敬敬应道:“是,殿下。” 一路上,慕无铮在慕无离的怀中不停挣扎,眼泪夺眶而出,声嘶力竭喊道:“慕无离!你为何对朕隐瞒一切?你定知晓所有过往,对不对!你放开朕!你告诉朕啊!” 慕无离抱着他,脚步不紧不慢地向前走去,轻声哄道:“铮儿,乖一些,莫要再乱动了。我已许久未曾这般抱着你走,若是你再闹,我双目不便,万一摔着你,该如何是好?” 慕无铮一听这话,心中虽仍有不甘,却也不敢再乱动,只是满脸委屈,嘟囔着:“朕费尽心思瞒着所有人,独自前来见你,你非但不告诉朕真相,如今还要带朕去何处?” 慕无离微微低头,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轻笑,凑近慕无铮耳畔,轻声呢喃:“自是去那共赴巫山云雨之处。” 他又气又恼,忍不住出声质问:“你以为朕都这样了,还会心甘情愿同你欢好?” 慕无离却只笑不语,高深莫测的模样,愈发让慕无铮心底愤懑。 慕无铮满心皆是迷茫委屈,就这样被他一路带回寝殿。 回到寝殿,慕无离将他缓缓置在榻上,而后趁着慕无铮还未反应过来,伸手在榻边摸索了一番。 只听 “咔嚓” 一声脆响,慕无铮循声望去,入目竟是一条金光闪耀、华贵至极的金链。 他震惊得瞪大双眼,不可置信紧盯着慕无离,厉声问道:“你究竟意欲何为?为何要用这锁链将朕锁在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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