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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殊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笑意，目光温柔地凝视着手中那一分为二的芦管，轻声道：“殊珩幸未辱命。” 晋琏听罢，眼中闪过一丝动容，低声道：“阿珩……你受苦了。若早知你还活着，我定会寻遍天涯海角，将你带回。” 纪殊珩抬眸望向晋琏，眸中似有泪光闪动，轻声道：“阿琏，如今能再见到你们，已是上天眷顾。” 慕无离微微颔首，语气沉缓，似含无尽感慨：“这些时日……我与晋琏皆以为你已葬身风霾，心中愧疚难当……若当日我对刘伯仁稍有警觉，也不至令你遭此劫难。” 他声音微顿，似有千言万语哽在喉间，终化作一声轻叹，“如今见你安然无恙，我心甚慰。” 纪殊珩摇头，声音坚定：“殿下不必自责。玉龙关之事非人力可改，殊珩能侥幸生还，已是苍天垂怜。如今既已时过境迁，我们皆安然坐于此间，前尘往事，便如云烟散去，殿下何必再深究，徒增烦忧？” 晋琏抬手为三人斟满酒，举杯道：“今日重逢，实属不易。这一杯，敬我们三人历经生死，终得再聚。” 言罢，三人各自端起酒杯，目光交汇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夜色渐深，陈王府的喜宴已近尾声。 慕无铮扶着微醺的慕无离上了马车，车帘轻垂，隔绝外界喧嚣。 马车缓缓驶动，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轻微轱辘声。 慕无离靠在车壁上，双目虽盲，却似能凭感觉感受到慕无铮的目光。 他微微侧头，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笑意，声音带着几分醉意，低低道：“铮儿今日……可有尽兴？” 慕无铮望着他，眸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沉吟片刻，才低声道：“你今日与故人重逢，想必心中欢喜得很。” 慕无离听出他语气异样，微微一愣，随即笑道：“殊珩与晋琏皆是旧日同袍，今日得知殊珩还活着，难免多饮了几杯。铮儿可是觉得……我冷落了你？” 慕无铮抿了抿唇，目光微垂，语气带着几分不自在：“你与纪殊珩情谊深厚……朕自是知晓。只是……金銮卫曾同朕禀报，说他跟随你多年，对你的心意了如指掌……堪称……解语花亦不为过……可朕却从未听你与朕提及。” 慕无离闻言，笑意更深，抬手轻轻拍了拍慕无铮的手背，温声道：“铮儿这是……呷醋了？” 慕无铮耳根微红，别过头去，声音低了几分：“朕只是觉得，你与他之间……似比朕更亲近熟稔些。” 慕无离轻笑出声，缓缓坐直身子，伸手摸索着握住慕无铮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怎会？铮儿，殊珩是我昔日的下属，亦是生死之交。他曾为我出生入死，我待他亲如手足，但这份情谊，与你我之间截然不同……” 他语气稍顿，神色微黯，低声道：“从前不提，是因我总觉得殊珩因我而死……我终究欠他们二人一条命。殊珩被风霾卷走，生死不明，此事如鲠在喉，是我心头一憾，又怎会轻易提及？” 慕无铮转过头来，目光落在慕无离蒙着绸带的双眼上，心中微微一颤，低声道：“你……当真如此觉得？” 慕无离轻轻点头，握紧他的手，郑重道：“铮儿，你是我心中最重要的人，无人可取代。殊珩是故友，而你……是我的归宿。” 慕无铮听罢，心中那股莫名的酸涩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阵绵绵无尽的暖意。 他反握住慕无离手掌，唇角微微上扬，轻声道：“人醉了，倒是会说些甜言蜜语。” 慕无离笑了笑，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若非醉了，怎敢在陛下面前如此放肆？” 慕无铮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眸中满是柔情。 他抬手轻轻拂过慕无离额前发丝，低声道：“醉了也好，朕倒是喜欢听你说这些。” 慕无离微微侧头，靠在慕无铮肩上，声音渐渐低缓：“铮儿，今日得见殊珩，我心中百感交集，见他平安归来，我心甚慰，终是了却一憾。” 他顿了顿，语气愈发轻柔，似带着几分眷恋与笃定，“憾事既了，又得你在身旁，此生……我再无所求。” 慕无铮心中一暖，轻轻揽住他的肩，低声道：“我明白，不必多言。” 马车内一时静谧，唯有车轮碾过青石板的声响徐徐回荡。 慕无离靠在慕无铮肩上，呼吸渐渐平稳，似是醉意上涌，已是昏昏欲睡。 慕无铮低头望着他，眸中满是温柔与怜惜，轻声呢喃：“慕无离，我会一直陪着你，此生……我绝不会让你再受半分委屈。” 夜色深沉，马车缓缓驶向皇宫，车内两人相依相偎，如同世间再无他人可扰。
第144章 同登明月楼 ·次日，慕无铮自御书房归来，好不容易批完了那堆积如山的折子。 正欲稍作歇息，便听近侍来报，慕无离进宫了。 他满心欢喜，迫不及待朝着承乾殿奔去，满心期待与慕无离相见。 然而踏入殿中，却不见慕无离的身影，反倒是遇见了前来承乾殿探望他的薛情。 薛太后告诉他，慕无离入宫后，径直去了太康宫。 慕无铮闻言，身形微微一滞，脸上满是惊愕，脱口而出：“他去父皇宫中所为何事？” 薛太后笑意盈盈，缓缓开口：“他呀，自是带着兵符去了太康宫，同上皇下聘呢！离儿同哀家说，此生只想守在你身旁，护你一世周全。” 慕无铮双颊飞速泛起一抹绯红，嗫嚅道：“父皇已知晓…… 儿臣和他的事了？可儿臣还未曾……” 近日事务纷繁，他虽心系旧事，却苦于分身乏术。 直至此时，听到慕无离孤身前往太康宫，他才恍然，那日自己晕厥于金銮殿前，不仅惊动了父皇，还令父皇直接窥破他与慕无离之间的关系…… 当真是一事未平，一事又起。 如今慕无离独自一人前往太康宫，自己未曾相伴左右，父皇当真能应允此事么？ 阳春三月，太康宫内。 慕无离一袭素白锦袍，双膝跪地，双眸被绸带紧紧蒙住，青松伫立一侧，双手稳稳捧着一个木匣子。 慕无离面对慕如瑛，将与慕无铮从相识到相恋的经过全盘托出，在慕如瑛尚处于沉默无言之际，声音清朗而坚定道：“上皇，臣慕无离今日愿以北境兵符及全部身家，为铮儿下聘。臣对铮儿倾心已久，此生愿与他生死相依，不离不弃，恳请上皇成全。” 慕如瑛端坐主位，眉头一皱，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语气冰冷且带着斥责：“你父曾是害死铮儿母亲的凶手，还背负叛国之罪……如今你竟妄想与铮儿成婚！你觉得吾能答应？饶是你拿北境军权下聘，此事也绝无可能！” 慕无离缓缓抬头，迎上慕如瑛视线，神色坦然：“上皇，先父之罪，臣不敢推脱，但臣对铮儿的心意，历经诸多波折从未动摇。臣愿以毕生弥补先父过错，只求能上皇能允臣与铮儿长相厮守。” 他语调平稳，字句却饱含恳切深情。 慕如瑛冷哼一声，不为所动：“几句空话，岂能让朕信服？你以为仅凭这般，朕就会放心把铮儿交给你？痴心妄想！” 恰在此时，宫殿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慕无铮不顾侍从阻拦，脚步匆匆冲进殿内。 他脸色苍白，额上汗珠密布，几缕发丝被汗水浸湿，凌乱地贴在脸颊，帝王贵气倒丝毫不减。 “父皇！”慕无铮喊道，几步冲到慕无离身边将他扶起，而后转身面向慕如瑛“扑通”跪地，声音带着哀求：“父皇，求您答应儿臣和宸王的婚事。儿臣对他……情根深种，愿与他携手一生。” 慕如瑛看着大病初愈的慕无铮，眼中闪过一丝心疼与无奈。 回想起这些年对他的亏欠，心中防线渐渐松动，语气也缓和几分：“铮儿，你可知他的身份？他生父的罪孽，你当真能不在意？” 慕无铮用力点头，眼中满是坚定：“父皇，儿臣知道。但他与废帝全然不同，儿臣不想因过去之事迁怒于他……儿臣……求父皇成全！” 说罢，重重磕头。 慕如瑛凝望着他沉默良久，最终无奈地叹了口气，轻轻摇头：“罢了罢了，既然你心意已决，吾又怎忍心阻拦。只是铮儿，此决定关乎你一生，也关乎天下子民.......你可要想清楚了。” 慕无铮眼中瞬间闪过惊喜，连忙叩谢：“儿臣……多谢父皇成全！” 慕如瑛看向慕无离，走上前扶起慕无铮，望向慕无离的眼神中透着不容置疑的威胁：“慕无离，今日吾成全你与铮儿，是因铮儿对你痴心一片。但你要记住，若日后你对铮儿有半点不好，吾绝不会轻饶于你，定要让你付出惨痛代价！” 慕无离再次跪地，语气庄重：“上皇放心，臣此生定会对铮儿呵护备至，若有丝毫违背，慕无离.......愿受上皇惩处！” 二人并肩从太康宫步出，青松怀抱木匣，悄然无声跟在身后。 慕无离长臂一伸，抬手轻轻揽住慕无铮的肩，轻叹一声，“病体方愈，怎不好好在承乾殿中安心歇息，等我前去寻你？何苦这般劳神费力，亲自过来。” 慕无铮缓缓抬眸，目光直直望向慕无离，两颊悄然泛起一抹淡淡红晕，小声嘟囔：“还不是怕你被父皇为难。” 慕无离笑着摇了摇头，朝青松递手。 青松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双手打开木匣，放到慕无离掌中，慕无离在慕无铮腰间摸索一番，郑重将北境将符放进他随身锦囊里。 放好后，慕无离唇角勾起一抹笑意，轻声调侃：“陛下如今再想反悔，也无路可退了。” 慕无铮眸色微沉，声音低缓，似叹似诉：“朕又何曾想过回头……不论前尘还是今朝，只见你一眼，朕便深陷其中，何来退路？” 慕无离将这话听得真切，抬手轻轻摸了摸慕无铮的头，轻声道：“臣送陛下回宫。” 慕无铮像是突然想起什么，目光转向皇宫西北角方向，开口问道：“你可还记得……朕失忆之前，曾下旨将宫中一楼赐给了你？” 慕无离微微颔首，应道：“回到京城时，青松在府中曾与臣提及此事。那明月楼本是废帝耗费巨资修建的颂楼，陛下当初一片心意，将它赐给臣……只是臣如今双目已盲，再好的东西，也无法亲眼分辨了……故而一直未曾去看过。白白辜负陛下一番心意，实在是可惜。” 慕无铮抬眸，眼神坚定，语气坚决道：“朕想看！朕听守楼的宫女说，朕给那楼赐名为明月楼，朕想知道，朕当初赐你这楼究竟是何用意……且朕还下了旨，若无你的应允，就连朕都不能进去……今日时辰尚早，你……可愿意陪朕去看看？” 慕无离唇角上扬，笑意温柔：“好，陛下想看，臣自当陪同，只是臣看不见，需得陛下做臣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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