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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你派人去大公主府上,让她找人伪造一封南驻军回给薛府的书信,信上写什么内容,你心里明白。” 纪殊珩垂眸道:“是,属下明白。” 纪殊珩推开书房的门,衣诀微扬,身影消失在飞雪之中。 徐若沉默片刻,又想起来飞原交代的话。动了动嘴角,转述道:“姚铮大人还让属下转告殿下,他一切都好,天寒地冻,殿下保重身子。” 慕无离闻言瞬间抬起眼眸,似怔然。 “你可曾见到他?他为何不自己亲自下山传出消息?” 徐若道:“属下与姚大人只在洞中远远见了几面,飞原告诉属下,姚大人似乎还打算留在监军司中掀起波澜,好助殿下一臂之力。原本姚大人命飞原下山,但我等未曾预料到,监军司竟会在自己人身上下追踪迷香,故而属下与飞原大人只得临时交换了任务。” 慕无离眸色渐深,那平静无波的眼中似乎带着几分无奈。 慕无离蓦地又想起信上那些话来。 赴汤蹈火……无所畏惧…… 徐若似乎能听到太子殿下在上头悠悠地长叹了一声。 好似在怅然些什么。 他不由得愣住,那是他们英明神武的太子殿下,怎会一副失意不乐的模样? 又听慕无离沉声说:“吾已得了圣谕,城防营已整备多日,不出五日,便可出兵西山剿匪,届时回程,路至伏祈山,便将监军司一齐拿下,你回去歇几日,到时候和仇刃一并随军出发。” 好似方才的叹息只是徐若的幻听。 徐若眼睛一亮,兴奋道:“是!” 西山乃是沽州北侧一高山,山上许多寺庙、道观,但临近年末时便常有一些地痞匪寇集结在那西山,强抢道士、和尚们的香火钱。 原本慕无离接到沽州县衙的急报,派一小队人马过去便可轻易解决,但慕无离正好缺个由头出兵伏祈山,他便派人将那声势做大,如此以来他便能名正言顺带着城防营路经伏祈山,顺便将监军司收入囊中。 从前太子府与薛府虽称不上亲密,却也是井水不犯河水,加上慕无离仍是薛忠的外孙,即便再不喜,也还是会做足表面功夫。 只不过慕无离请命西山剿匪这件事,应是早就让薛忠起了疑心,他估计也是想不到,慕无离宁可母家没落,面上无光、身份一落千丈,也要阻止永昼继续被薛氏蚕食,即便上头坐皇椅那位还不怎么领他的情。 与慕无离料想的一样,父皇还是不信任他带重兵出行,傅云帆坐镇宫禁眼下又要忙于着监军司征兵,自然是走不开。于是派了傅云起随行,名曰保护,实为监视。却殊不知慕无离早已与傅家达成合盟。 在薛氏和皇帝的眼中,慕无离不可能与傅府达成共识。 一是因为傅府百年氏族,本身地位已经超然,若无谋反之心,是极其爱惜羽翼,自不会与朝中任何皇子结党,落得诟病。 二是慕无离是薛家人,身上既流着慕氏皇族的血,也流着薛家的血,薛家自皇帝即位以来横行京城十余年,傅家绝不可能轻易相信慕无离。 只是他们猜不到,慕无离竟然愿意为了北境二十城,愿意将监军司这块香饽饽和傅家分一杯羹。 慕氏以卓绝的武力在战场上横扫所有对手,所向披靡,才一步步建起泱泱大国。在重武的永昼,兵权,没有人会不喜欢。 傅家有没有野心、有没有反心,他慕无离不知道。 但他慕无离知道,只要有他在,傅家反不了。傅家擅守城,驻守宫防百年,与城防营或可匹敌。但在善战的北境驻军面前,那是全然毫无招架之力。 监军司明面上隶属傅家,傅家自然在京城中的声势威名又能高出一截,但这永昼,终归还是慕氏皇族的永昼。 尽管慕无离现在仍然是太子,但傅家终究听命于天子,尽管一时手握兵权,一朝天子一朝臣,终究也要择一明主。 傅家泱泱大族,皇椅上那位,有一天也是会死的,慕无离又是嫡长子,正统的储君,和慕无离合作,傅家下一辈既能拉近和储君的关系,又能笑看恨傅家恨得牙痒痒的薛府倒台,还是借薛家自己人之手,何乐而不为? 只不过慕无离开出的前提条件是,傅府必须答应助北境一臂之力,待到他出兵没疆之时,京中三大营:禁军、监军司,城防营,都必须听他的调度,如此一来,可称得上是真正收拢了京城的兵权。 傅家自然答应,一是傅家的确没有谋反之心,即便没有野心,也希望家族能愈来愈壮大,绵延不衰,二是傅家人既是臣子,自然就要听君命。 无论手中多少兵权,那都是天子的兵。他们傅家一步一步能做到这般地位,也是因为他们的确忠心耿耿,不贪权势,谨慎处事,不爱趟浑水。 慕无离虽不是天子,但那只是因为他还不想,并不是因为他坐不上那龙椅。 只是于他而言,收复北境二十城,竟是比登基为帝还要重中之重,而傅老将军傅士霖将这一切都看得清楚,早在慕无离出征北境六城时,他就为这位永昼太子的才能感到惊异。 自古以来,储君更替都是大事,为保一国储位安稳,除非迫不得已,再急的战事都不会派储君前去。若是别的皇子身居太子之位,一定更愿意承膝圣上身旁,既无性命之忧,又能稳坐太子之位。 ——而这位所做之事却全然背道而驰。 年迈的老将傅仕霖每每看着慕无离,觉得他身上没有一点像一个太子。 而是像一个坚定的、胸怀抱负,有着相当格局与气量的君王…… “殿下,傅府送来了信。” 慕无离拆开傅府传来的密信,西山剿匪之事在即,落款竟是傅云起……那个桀骜不驯的傅家嫡次子? 除去傅仕霖要傅云起转告慕无离的一些问安的常话,傅云起提出西山之行缺一个随行的医官。林太医已经负责了皇帝每日的脉案,的确是不能离宫,傅云起引荐其子林霜绛。 慕无离只感觉额角抽动,眉心隐隐一跳。 这只怕是林霜绛自己请求随行,才找到傅云起帮忙的吧? 以林府与太子府的亲近程度,何须傅家人来引荐?慕无离一时失笑,这个林霜绛,想去找小铮分明可以直接来找自己,偏要通过如此曲折的方式让他顺理成章地同意。 竟然是担心慕无离可能会拒绝。 慕无离无奈地笑了笑,收起信,自己在小铮这般年纪的少年眼里有这么不近人情么? 这边说回伏祈山。 自打徐若走后,薛府的刺客当日在京城和沽州追踪许久,都没能抓到人,监军司知道后,只觉狠狠吃了一瘪,薛忠远在京城,只与娄落单独联络,只不过自打上回娄落让姚铮逃过一劫后,已经在薛忠眼中留下办事不利的印象,娄落收到了南驻军的信,觉得京城已经将近收入囊中,便私自压下了这件事,没有将有人逃出伏祈山的事通报给薛忠。 毕竟若是叫薛忠知道,他这条手臂,估计是留不下了。 但经过此事,监军司对伏祈山的布防便愈加严密,甚至开始给关押的村民登记名册,基本上再无内外传出消息的可能。 姚铮也清楚,想等待殿下传回消息和他商量怎么救赵家世子出去是不可能了,现在又回到了最初的原点,一切都得靠他们自己。 在拿下监军司的同时,还要保证赵家世子性命无忧,从赵家在南境掌握的兵力来看,赵世子对殿下很有用。 姚铮在进入太子府前过着平凡又劳累的日子,他有些许善心,但却不是什么十足的大善人,也绝不会轻易同情什么人,他与霜绛那样易心软的性子不同。 死过一次的人,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何况是死过好几次的人? 他本在世上孤苦无依,因一些机缘巧合,有了挚友……也有了爱慕之人。 姚铮不信命,但他信殿下,不仅仅因为殿下是他恋慕之人。 慕无离这个人,根本无须做什么,他只要站在那里,就能够让身边人自然而然的仰望他、相信他。渐渐地,直到心中一丝一缕都全然为他牵动。 姚铮根本不在乎赵及月是死还是活,原本姚铮其实只要做到让殿下阻止南驻军回朝就够了。 赵及月死不死已经不重要,等殿下成功拿下伏祈山,谁还在乎南驻军? 不过既然徐若冒着暴露的风险将赵及月被绑的事告诉他,那么赵及月的生死一定对殿下很重要。 只要对殿下有用,他赵及月就死不得。 姚铮心中不觉自嘲地笑笑,原来一个人有用,他就死不得,即便落入监军司的层层围困之中,薛忠也没有要杀他,甚至想方设法叫他死不得。 而外头又有自己这样的人拼了命地想要把他救出去。 可老天爷几乎三番两次让他差一点就死了,难道是老天觉得他这条命微薄至极,不堪苟活吗? 姚铮这么想着,不免心生郁结,本来他就在为如何悄无声息一次性干掉所有监军司的将领伤脑筋,他从前没有主动杀过人,头一次还是面对这样的大活。 杀监军司十余名将领,必须想一个最为稳妥的上上之策,绝不能让他们有太多余力还手。 还得不能让他们来得及和山下守山的刺客会合。 其他将领武艺均在仇刃之下,以姚铮所学,若是不考虑其他,联合其他暗卫杀几个监军司的将领还是能办到。 只是若是直接刺杀,实在太不稳妥,打斗可能会在小小的营帐中闹出动静,引得其他将领警惕甚至前来相救。 对……还有一人也很值得警惕。 姚铮忽然想起来一个人,让他心中隐隐觉得不安。 只听营中都唤此人为“娄大人”,此人很少露面,但据其他暗探打听,薛忠人在京城,将军营全权交给这位“娄大人”调遣,可这姓娄的将领,既从未在营中练兵,又从未与营中其他将领比试,武艺实在高深莫测。 ——总结起来就是,敌我力量太过悬殊,不能硬上。 若是直接下毒,姚铮他们身边时时有监军司的人跟着,的确无从下手。即便的确能寻到机会,将领的膳食送到营帐前,营中也会有粮官先行验毒,下毒怕是险策。 必须想一个万中无一的计策……否则他们人多势众,姚铮和其他暗探恐怕刺杀不成反而还被一网打尽。 解决完这些将领,还得面对山下守山的刺客和及时镇住营中这些对薛忠忠心耿耿的兵。 姚铮想得头痛不已,但为了慕无离,他不能退缩。 夜风之下万木隐啸,落叶随寒风灵动地飘飞。 入夜,李绥坐在山洞里,看着对面的少年,平凡的面貌上,一双眼却亮晶晶,恍若昏星。 “你今天好像不大高兴?”李绥盘手撑在曲起的膝上,见姚铮躺着却翻来翻去,不由得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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