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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铮眼眶一热,险些涌上水雾,他吸了一口气,“衣服太重,不好隐匿身形,身子轻便才好夺人性命。” 慕无离轻笑出声,“看来经过伏祈山一役,小铮手刃他人已再无顾虑了。”他望着姚铮半身血腥,浓墨重彩的五官衬着身上的杀机,又美又狠,慕无离简直喜欢极了这朵会要人性命的曼荼罗。 从前的他,身上有天真、有无畏;有生机,也有倔强。 如今的他,双手沾染血腥,多了几分快意恩仇,多了些狠辣决绝。 无论哪一个,都叫他魂牵梦萦。 姚铮眼眸幽幽望着烛火,轻声道:“殿下,我如今可是一把好刀?” 慕无离抚着他绸缎般的乌发,“当然。可吾舍不得这把好刀有丝毫磨损,合该供起来。” 慕无离摩挲着姚铮这十几日手心干活磨出来的茧,忍不住心疼,“小铮,在吾眼中,你本就是至宝,无需为吾做任何事来验明自身,也无需验明给任何人看。” 姚铮享着这份温柔,贴近慕无离冰冷的甲胄,半靠着他,姚铮似能感到那铁甲之下的宽厚胸膛中,火热的情愫在跳动。 “有些事情于我而言意义非常,若不做,不知该如何安心待在殿下身边。” 慕无离叹气。 “我为殿下卸甲可好?许久没有伺候殿下宽衣了。” 慕无离眯起明眸,“铮儿说这样的话,吾当真会误解。” 姚铮一脸无辜,“我从前不也常常侍奉殿下安寝,何来误解?” 慕无离暗自咬牙,顿时凑上前去想要吻他。 姚铮失笑,推开他,“营中人多眼杂,藏不住动静。” 慕无离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吾轻一些。” 姚铮想起那日在正殿之中的事,莫名羞燥,推开他,“殿下起身吧,谁让纪大人被殿下支走了,只能我来伺候殿下卸甲。” 慕无离见姚铮起身,只好由着他牵着手站起身,任由他一件一件地解下身上的甲胄。 待快尽数卸完时,姚铮垂眸,心头却忽地重重一跳。 殿下腰间系的,是他送的那抹衣带,白鹤栩栩如生。 姚铮将最后一件护甲扔到一旁,静静拥住慕无离。“殿下用这样的衣饰,该被旁人笑话了。” 慕无离收紧双臂,将人牢牢嵌在怀中,“何人敢笑话?吾治他的罪。” 姚铮在他怀中闷声轻笑:“殿下何时会给人治罪了?” 他手心隔着衣料贴着慕无离腰间紧实的肌肉,“我和纪大人这样自作主张,殿下都未曾责罚......”又忽地想起,“不过,听晋将军说,殿下已经罚过纪大人了?” 姚铮感到慕无离轻轻摇头,“吾未曾降罪于他,也未曾责罚,只是训责一番。大概殊珩心中觉得对你不住,自己去刑堂领了军棍。” 姚铮失笑,“这个纪大人......” “此次的确是殊珩过分了,伏祈山兵力之密集,武艺高强者之多,就是吾一人潜入,也难保全身而退。” 慕无离眸光落在他瘦削的下颌,更觉愧疚。 “小铮,殊珩和晋琏年少便跟随我,说来比起皇亲手足更为熟悉实不为过。吾有时对他们宽纵惯了,你在吾身边,自然免不了与他们来往,若他们对你有失分寸......”慕无离似斟酌着语气,“不,是任何人冒犯于你,你尽可告诉吾。” 姚铮笑了,“告诉殿下,然后让殿下如父兄一般,替我训责一番吗?” 慕无离闻言神情似有不满,正欲说些什么,姚铮却伸出食指抵住他的唇。 “殿下,我早已过了在外头受了委屈回家寻父兄做主的年纪,”姚铮黯下眼眸,“尽管幼时我总盼着——” “可如今,不论受何种委屈,我都能自己讨回公道。”姚铮微微松开那怀抱,抬眼看着慕无离,“不然殿下赐我一身武艺又有何用?” “纪大人如何待我,晋将军如何看我,我都不在意。”姚铮定定看着他,只见殿下眼底愈发深沉,那眼中似是亏欠,似是怜惜。 慕无离的指节描摹着他的侧脸,情愫流动于指尖,更显缱绻。 “吾早知,太子府的高墙,留你不住。任凭吾如何为你铺就阳关大道,于你而言,终究不如那火海刀山来得痛快,是也不是?” 姚铮柔情万分地吻在慕无丽锋利的下颌:“阳关大道也好,火海刀山也罢。殿下在何处,我就在何处。” 脉脉温情过后,姚铮终于想起来,他忘了什么事。 “殿下,霜绛在京中如何了?” “林小公子自发举荐此行作军中的随行军医,吾想他是为了见你。”慕无离无奈一笑,“可荒山苦寒,山下刺客武艺高强,山中乱局未平,因而在进山前,傅云起怎么也不同意林小公子一同入山,见劝说不动,便将人一掌打晕了,安置在农庄一客栈中。” 姚铮感到好笑荒唐,不自觉扶额“他们二人在一块,能发生这样的事的确不足为奇。” 又奇怪道,“傅大人怎会随殿下一同来此荒山?” 姚铮抵着下巴嘟囔,“以傅大人的性子,除了玩乐嬉戏,他何时也会掺和进这些事?” “此次吾以西山剿匪的由头来伏祈山,吾携城防营重兵出京,父皇不甚放心。傅都督在筹备征兵事宜,抽不开身,便派了傅家嫡次子来。既是皇命还是家命,由不得他自己。”慕无离道。 姚铮霎时明白了,颇为无语道:“陛下可真是……多此一举,自以为安插了最得力的眼线在殿下身边,不料傅家站在殿下这边,此次傅云起前来,只怕也只是当作游山玩水做做样子。” 慕无离笑而不语,端起热茶,递给姚铮。 黑云褪去,明月高悬,黯淡的冷光悄悄透进营帐。 姚铮接过热茶抿了一口,便又放下了。 “殿下,我有一记心愿,等了许久,总寻不到好的时机告诉殿下。今日殿下可能为我圆了?” 慕无离一怔,“好。” 姚铮也没想到慕无离如此果断答应,扑哧一笑,“殿下不怕我得寸进尺,贪得无厌么?” 慕无离眼角眉梢荡开了笑意,“若倾尽所有能奉与铮儿一笑,吾此生也算私愿已了。” “殿下这话,就是周幽王和楚王在下头听见了都自愧不如。”姚铮忍不住嗔他一句。 周幽王和楚王是姚铮在府中养病时闲得无趣读史时有所了解,又经慕无离与他一讲,姚铮方才得知两位帝王的些许典故。 说归说,感动归感动,却不妨碍姚铮倾身上前,环抱慕无离的脖子,将弯曲的冷刃抵在他一向倾慕的太子殿下脖颈旁。 “不怕我想要的是您的命么?” 慕无离喉结微微滚动,望向姚铮的眼神愈加深邃,没有丝毫畏惧,却似乎有几分不解。 “不怕。”抵在喉间的刀,寒光反照在当朝太子俊美的脸上,那张让人心驰神往的脸上始终无波无澜。 姚铮勾唇一笑,“许久之前,便想同殿下切磋一番。陈老王爷说,能与殿下切磋,才真叫人受益匪浅。”又侧头缓缓到慕无离耳边,气息喷洒在慕无离耳垂,“殿下今夜便遂了我心愿,我扮作刺客,看殿下将我如何......” 他停顿片刻,声音更低更轻,“就,地,正,法。” 如同小兽伸爪一般,挠得人心痒。 话音未落,慕无离瞬间一个手刀向他脐上三寸劈去,姚铮心中早有准备侧身一闪,刀却也偏开三寸,慕无离瞬间便抽身而起,姚铮抬腿横扫,笑道:“殿下可莫要怜惜于我,当心小命不保。” 见慕无离巧妙躲开又寒光一闪一刀直面劈去,“我可是正儿八经的刺客,永昼的太子殿下手中最好的一把刀。” 闻言,慕无离只觉喉间干渴不已,神色认真起来,眼中厉芒一闪,身姿如浮光掠影般朝姚铮攻去。 慕无离赤手空拳,姚铮双手虽持刀却被慕无离的拳风袭得有几分手忙脚乱,太子殿下虽以肉身对冷刃,却能每每精准擦过他的刀刃拳拳迎面袭来,姚铮连连后退,一咬牙,刀势陡然加快,趁慕无离躲闪之间足尖点地,轻盈一跃飞出营帐。 慕无离纵跃如飞紧随其后,二人在山间月下身影如风,姚铮掠过营帐,踏过木屋,被慕无离追上,二人又在空中搏上几个来回。 文渊本在帐外和傅云起围着篝火夜谈,听见高空中有打斗声不免闻声望去。 “这、这、这是怎么回事!太子殿下为何与姚公子打起来了?”文渊睁大双眼,一张老脸上布满震惊。 傅云起瞟了几眼,像是见怪不怪,神色平静地往火里添柴:“姚公子这是陪太子殿下玩呢......文大人不必见怪。” 慕无离追赶姚铮,二人飞跃过山间层层树影,来到山脊一缓坡,再往前几步,便是悬崖峭壁。 姚铮气息微喘,频繁地打斗让他身体发热,唇色绯红,身上那锦裘早在帐内就随着他的动作滑落了。 夜空之中,无际的墨色下,两个白影缠斗在一处,招式变幻莫测。 时辰已到亥时,荒山之间仿佛连虫鸟都沉沉睡去,整个山间只听见衣诀翻飞与割破空气的声音,姚铮对着慕无离的赤手空拳可谓使尽浑身解数,一头雾黑的发丝随着身体在风中垂荡,他激起全身感官敏锐迎战却还是让慕无离的拳头寻到了空子,一拳已近身到他腰间。 不料慕无离竟然硬拳瞬间化柔,像是惩治顽童般轻轻地擦过他腰间捏了一下。 姚铮瞬间脸色涨红,只觉被慕无离调戏逗弄,因此心气更甚,足尖借力一蹬身体腾空地挥起双刀如闪电般自上而下劈去。 即便在如此激烈的打斗中,慕无离的气息稳得如他温润如水的面色一般,几番下来他竟连一丝气息都未曾乱。 ——当真是快到极致,稳到极致。 还有那旁人望尘莫及的深厚内劲。 慕无离错开他微微颤抖的刀锋,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腕,轻轻一拧,姚铮双手的刀便瞬间从手心滑落。 自己果然还不配让殿下拿起长枪。 姚铮一瞬间心想。 二人所在这片小坡没有树影的遮挡,月光倾洒在他们身上。 姚铮双手卸刀后,几乎是瞬间,慕无离掌心带着厚厚的茧扣住了他的手,另一手绕到他腰间,将人牢牢扣进了怀里。 姚铮双眼睁大,瞳孔微缩,身体几乎是瞬间跌落在慕无离厚实温热的身躯上。 慕无离抱着他,在草地上翻滚了一圈,将姚铮压在身下,化为十指紧扣。 他背对着月,琥珀色的眼深不见底,静静望着姚铮。 姚铮清澈灵动的双眸微动,却并未出声。 “无知肖小,何人派来?”慕无离半眯着眼,眸光落在望着姚铮绯红的唇,冷冷道。 “永昼太子,慕无离。”他轻声报出自家主子姓名,柔软的唇轻轻翕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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