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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南乔周身一凛,当即欲拂袖起身。 苏闻贤却已先知先觉,手指倏尔撤开,转而精准地扣住他的手腕,温声诱哄:“好殿下,下臣不过见您唇角沾了糕屑,代为拂去而已。” 他语意无辜,眸底却漾着戏谑,“殿下方才……又是想到什么了?” 楚南乔面颊微热,又恼又羞,终是忍不住嗔道:“你……为何次次都要这般?” 苏闻贤凝望着他,目光温柔得几乎能将人溺毙,声音低沉而缱绻:“殿下,臣的心意,您早已明了。” 他语速放缓,带着诱哄般,“是要臣……再重说一遍?还是说,殿下其实想再听一次?” 他这般坦荡,反倒让楚南乔无从招架,只得轻叹一声,作势便要抽身:“看来是没法与苏大人好好说话了。既如此,孤先告辞。” “好。”苏闻贤应得出奇地干脆利落。 这完全出乎意料的回应,让楚南乔微微一怔,准备离去的动作顿在原地,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愕然。 画舫靠岸,夜色已沉。 楚南乔蓦地收住脚步,衣袂微动,终是打破了这份寂静,声音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与疏离:“苏大人,你还要跟到几时?” 苏闻贤于他身后三步处稳稳立定,拱手一礼,语调是一贯的慵懒散漫:“下臣职责所在,自然是要护送殿下平安回府。” “孤并非弱质女流,你无需如此。”楚南乔眸光微黯,侧过半张脸,月光勾勒出他紧抿的唇线,无奈与不悦交织。 苏闻贤看着他清绝的身影。殿下自然非弱质女流,可在自己心中,他如此美好,如此高贵,哪是寻常弱女子可比。 他眼底深意浮动,面上却依旧恭谨如常,只缓声道:“殿下说笑了。” 楚南乔静立片刻,终是几不可闻地轻叹一声,似是妥协:“……随你罢。” 苏闻贤闻言,唇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一松,旋即提步上前,与之并肩,默然同行于这皎皎月色之下。 “殿下,到了。”苏闻贤轻声道,目光仍胶着在楚南乔身上,尤其是发冠旁那抹他亲手系上的那抹青碧。 “有劳。”楚南乔低应一声,转身走向太子府。 苏闻贤目送他背影直至府门,眼神温柔,却在楚南乔踏入府门的一瞬转冷。 他看向角落阴影处,声音低沉冰冷:“看了这么久,也该看够了。” 暗处身影猛地一颤,显然未料早已暴露。 不待对方反应,苏闻贤已如极速逼近。 身形如鬼魅掠至黑衣人近前,指间寒光一闪,暗器精准没入对方喉间。 那暗桩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闷响,便软倒在地。 苏闻贤面无表情,冷哼了句:“岂非是什么人都能盯梢的吗?!” 不远处,刚踏入府门的楚南乔脚步微顿。 他同样敏锐地捕捉到那一闪而逝的气息,以及极轻微的倒地声响,而后那抹气息跟着消失。 楚南乔不禁莞尔——这人行事总是如此利落,毫无转圜余地,更不留半分情面。 可偏偏对自己…… 然而,一回到静谧寝殿,方才船上所有强自的镇定、刻意维持的平静,顷刻瓦解。 他反手合上门,背靠门板,只觉心口悸动如擂,几乎要撞出胸腔。 空气中仿佛还萦绕着苏闻贤身上清冽的檀香,与他指尖擦过自己颈侧的余温。 他蓦地抬手,近乎慌乱地扯下那根方才还觉妥帖的飘带,连同那只雕工精致的锦盒,被他负气般掷在地上! “无耻之徒!”他低声开口,似在骂苏闻贤,更似在骂那个未曾坚决推开、甚至默许了的自己。 视线落在地上那抹青碧之上,桃花翠竹纹样在宫灯下依旧精致。 他怔怔看了片刻,脑中闪过那人系飘带时专注的眼神,递杏花糕时暗藏的期待,还有解决暗桩时那利落的身影…… 终是轻叹一声,俯身将其一一拾起。指腹摩挲过锦盒光滑的表面,方将飘带仔细叠好放入,又行至内室,打开一只紫檀木箱,将其郑重放入。 箱中,赫然躺着白日收到的那封字迹潇洒的信笺。 “此情脉脉,纸短难尽。”——几字跃入眼中,楚南乔如被烫到般猛地合上箱盖。 心,又一次乱了。 —— 翌日,皇宫。 御书房内,楚景渊未多看恭敬行礼的苏闻贤,只将一份卷宗推至案前。 “看看吧,”皇帝声音沙哑,“太子昨夜送来的。关于杜若晨那桩案子,有些有趣的发现。” 苏闻贤依言拿起,迅速翻阅。 卷宗内竟是几份清晰指向兵部那名郎中和失踪军需官暗中往来、篡改账目的证据,甚至附有那名原已失踪的军需官画押证词,直指其受顾相一系指使,刻意构陷杜若晨。 证据条理分明,直击要害,绝非一日可成。太子显然早有准备。 苏闻贤面色不变,心中却是一凛。他放下卷宗,恭声道:“陛下,证据充分,如此看来,杜将军确然蒙冤。” 楚景渊深深看他一眼,浑浊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朕让你主审此案。你以为,如今该如何处置?” 苏闻贤垂眸:“回陛下,既有新证表明杜将军或遭构陷,臣以为,当立即释放杜将军,并彻查诬告之源及军需官下落,以正视听。” 皇帝静默片刻,方缓缓道:“便依你所言。闻贤,莫负朕托。” “臣,遵旨。”苏闻贤躬身退出御书房。 直至宫门外登上马车,他紧抿的唇角才缓缓牵起一丝复杂笑意,低语:“殿下你……原来早已运筹帷幄。” 自己竟低估了他。原以为楚南乔昨日是为求情而来,却不料对方早已握有翻转局面的筹码,只是隐而不发,静待时机。 —— 回到刑部,苏闻贤即刻下令释放杜若晨。 不多时,杜若晨大步出狱,虽衣衫略显凌乱,神色却依旧倨傲,行动间不见受过酷刑的痕迹。 他行至苏闻贤面前,冷笑一声,语带讥讽:“苏大人果然手眼通天,想抓便抓,想放便放!这出戏,唱得可还精彩?” 苏闻贤屏退左右,淡然视之:“杜少将军此言折煞本官了。真相既已大白,自当还将军清白。将军莫非……在狱中待得习惯了?” “你!”杜若晨怒目而视,“少在此惺惺作态!若非殿下……” “若非殿下明察秋毫,运筹帷幄,将军此刻恐怕还需多受几日委屈。”苏闻贤截断他的话,语气平静却意有所指,“将军既得自由身,还是速回府中整顿为宜。经此一事,望将军日后用人,更加谨慎。” 杜若晨重重一哼,虽满面怒容,却也不再多言,拂袖大步离去。 苏闻贤负手,望着他背影,目光深深。 殿下此番出手,不仅救人,更反将一军,这布棋着实下得妙。 只是……殿下,臣实不愿见您为他人之事,这般劳心费神。 若还有下次……下臣可保不准,会再轻易放人。 ------- 作者有话说:不得不说,攻在追妻这方面实在太会了。 呀!殿下好幸福
第44章 殿下如此偏心 皇宫深处, 兰妃寝殿中氤氲着清雅的沉香。 二皇子楚北辰端坐在雕花梨木椅上,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意:“母妃可曾听闻?咱们那位刑部侍郎苏闻贤,这回可是给了太子一记响亮的耳光。” “全赖母妃出面, 苏闻贤才这般听话。”他语气轻快,眼底流转着幸灾乐祸的光彩。 “听话?倒是未必。此人,曲意逢迎。是否诚心投靠,还未可知。不过……”兰妃轻抿一口茶, 眼角微挑:“杜家那小子在牢里嚎了一夜, 听说苏闻贤亲自用了刑。太子那边怕是脸上无光。” 楚北辰轻笑:“何止无光。杜若晨是太子心腹, 苏闻贤这般折辱,分明是没把东宫放在眼里。听说太子亲赴刑部要人, 却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顾相这步棋走得妙。”兰妃放下茶盏, 眸光流转,“让太子的政敌去审太子党羽, 无论结果如何,太子都难堪。” “只可惜杜若晨这么快就放了。”楚北辰略感遗憾,随即又笑起来, “不过无妨, 经此一遭,太子颜面扫地,杜家心生怨怼,咱们的目的已然达到。” 兰妃颔首:“苏闻贤此人,用得妥当,便是一把利刃。还须多加拉拢才是。” “儿臣明白。谨遵母后教诲。” —— 而这厢, 顾相府邸。 顾相心情颇好,笑着对身旁的顾晚辰道:“苏闻贤这事办得漂亮。既惩治了杜若晨,又打了太子的脸, 还能抓住时机放人,不失分寸。” “父亲说的是。”顾晚辰躬身应道,“闻贤兄确实手段了得。” “太子近日在暗中查办柳易卿私吞军械一案,疑窦已指向那几个与番邦过从甚密的盐商。”顾相眸光微沉,“明晚,他会去香雪阁。你将此消息,递与苏闻贤,他自会明白该如何行事。” 略作停顿,他又道,语气缓和了些:“晚辰啊,为父与苏闻贤的父亲是世交,你与他亦是好友,平日要多走动。有些地方,你也该多向他学着些。” “儿子明白。” “备些厚礼,你亲自送去苏府。” “是,父亲。” 顾晚辰精心挑选了一方上好的端砚,一支紫毫笔,并一盒罕见的南海珍珠。 他深知苏闻贤不爱金银,独爱这些风雅之物。 苏府书房内,苏闻贤正临摹字帖,见顾晚辰到来并未停笔,只淡淡一笑:“什么风把顾公子吹来了?” 顾晚辰让随从将礼盒放下,笑道:“父亲让我来给贤兄送些小玩意儿,说是杜若晨那案子,你处理得甚合他意。” 苏闻贤瞥了眼礼盒,手上动作未停:“相爷过誉了,分内之事罢了。” 待顾晚辰挥退随从,苏闻贤才放下笔亲自斟茶。 顾晚辰笑道:“闻贤兄,你这出戏唱得真妙。听说杜若晨在牢里嚎得整个刑部不得安生?” 苏闻贤但笑不语,指尖轻抚白玉茶杯。 闲聊片刻后,顾晚辰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有件事你或许感兴趣。明日酉时,太子会去香雪阁。” “香雪阁?”苏闻贤眉心微动。 “嗯,表面是应付江南盐商,实则……”顾晚辰颔首,声音更低了,“是要见那位掌握柳易卿私造兵甲证据的老匠人。” 苏闻贤面色平静地抿了口茶:“回去告诉相爷,闻贤定将此事办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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