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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只缓缓靠向码头。 比起江中主港的繁忙,这里显得冷清许多,只有些小型货船和渔船停泊。 船身轻触岸边,带来一阵微晃。 苏闻贤先一步踏上码头石板,随即极其自然地转过身,向仍在船上的楚南乔伸出手。 楚南乔看着伸到面前的手,指节分明,掌心向上。 他略一迟疑,眼睫微垂,终是将自己的手轻轻放了上去。 苏闻贤的掌心温暖干燥,收拢时带着恰到好处的力度,稳稳地握住楚南乔的手,将他引下船。 接触的时间短暂,一触即分,楚南乔的手收回袖中,指尖却仿佛残留着那抹温度,心头略略一悸。 两人刚站稳,码头处,一阵喧哗声便清晰传入耳中。 只见馒头不远处围着一小圈人,争执声便是从那里传来。 “你这丫头片子,分明是讹诈!这几棵破草药,也敢要价三两银子?”一个粗鲁的男声嚷嚷着。 “什么破草药!这是珍贵药材清心兰,本姑娘费了好大功夫才采到的……” 苏闻贤原本不欲多事,他目光懒懒扫过人群,待看清那被围在中间的少女面容时,脚步倏地顿住,脸上闪过一丝讶异。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一抹笑意,拨开人群走了进去,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调侃:“我当是谁在这临江小码头喧哗,原来是你这小丫头。几年不见,还是这般有活力。” 争执中的少女闻声猛地回头,看到苏闻贤的瞬间,眼睛瞪得溜圆:“师兄?!” 她扑过来便要抱住苏闻贤的手臂。 苏闻贤却似早有预料,身形微侧,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只用折扇轻轻点了一下她的额头,笑道:“多大的人了,还这么毛毛躁躁。” 少女扑了个空,委屈地撅起嘴:“师兄!你去京中这么多年,便和诗涵生分了,你不疼诗涵了!” 立于苏闻贤身后的楚南乔,不禁将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那少女约莫二八年华,穿着一身利落的浅碧色布裙,眉眼灵动,此刻正因为气愤而双颊绯红。 这少女正是苏闻贤师傅的独女,叶诗涵。 苏闻贤见她泪眼汪汪,无奈摇头,语气缓和了些,很快处理了她与商贩的争执。 叶诗涵注意力立刻全回到了苏闻贤身上,扯着他的袖子,叽叽喳喳地问个不停。 苏闻贤由着她,目光却下意识地瞟向一直静立一旁、默不作声的楚南乔。 叶诗涵顺着他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师兄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方才她全神贯注在苏闻贤身上,加之楚南乔气质清冷,有意收敛存在感,她竟一时未曾察觉。 此刻定睛一看,顿时怔住了。 只见那人身着青碧色常服,身姿挺拔,面容清冷绝色,一双眸子宛如寒潭秋水,深邃而冷淡。 他静静立于喧嚣码头,遗世而独立。 叶诗涵何曾见过这谪仙般人物? 一时间心跳漏拍,脸颊飞红,泼辣劲儿瞬间消失,变得羞怯起来。 她松开苏闻贤的袖子,微微垂头,又忍不住抬眼偷瞧。 苏闻贤将小师妹这番情态尽收眼底,心中莫名升起一丝异样,仿若精心珍藏的宝贝被窥探和觊觎。 他上前半步,恰到好处地挡在叶诗涵和楚南乔之间,介绍道:“这位是楚公子,我的……好友。” 又眉眼温柔地对楚南乔介绍说,“这是叶诗涵,我师妹,自幼顽劣。” 楚南乔对叶诗涵微微颔首,唇边逸出一抹极淡的笑意:“叶姑娘,幸会。”这笑容清浅,却瞬间柔和了他清冷的面部线条。 叶诗涵心如撞鹿,声如蚊蚋:“楚、楚公子好……” 苏闻贤见状,心中蓦地醋意更浓。他伸手屈指,在她额头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语气带着告诫:“小丫头,眼睛往哪儿看呢?这位楚公子可不是你能惦记的。” “哎呀!”叶诗涵吃痛捂住额头,羞恼地瞪他,“师兄你胡说什么!” 她赶紧转移话题,询问他们是否回谷。 苏闻贤摇头,目光扫过一旁的楚南乔,心底闪过思量:此刻殿下行踪需绝对隐秘,若回谷中,人多眼杂,反易节外生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此次师兄我还有要事在身,不便久留。代我向师傅问好。” 师傅于自己亦师亦父,他心中悄然划过另一个念头:总有一天,要将身边这人,堂堂正正地带回去给师傅看看。 “嗯,好吧。师兄天色已晚,我就先回去了。”叶诗涵临说着便又想去扯苏闻贤的手臂。 却蓦地看了楚南乔一眼,抬起的手,又旋了个漂亮弧度,终是落在了身侧。 她走前看向楚南乔的眼神满是不舍,“楚公子,后会有期。” 楚南乔微笑颔首:“叶姑娘慢走。” 苏闻贤看着楚南乔,张了张嘴,想解释点什么,或者想着楚南乔会问点什么,比如他师傅是谁,可楚南乔毫无波澜。他也便作罢。 走出不远,苏闻贤忽然轻笑。 楚南乔侧目:“笑什么?” 苏闻贤摸了摸鼻子,语气戏谑:“我在想,我这小师妹,平日像野猴子,见了殿下,竟也会露出小女儿情态。殿下果真是好魅力。” 楚南乔淡淡瞥他:“叶姑娘天真烂漫,并无他意。” “是吗?”苏闻贤拖长语调,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暧昧的酸意,“可臣瞧着,殿下方才对她,笑得甚是温柔。怎的平日对臣,就总是这般清冷模样?” 楚南乔脚步未停,耳根微热,面上清冷:“苏大人,休得胡言。叶姑娘是你师妹,年少单纯,孤只不过以礼相待。” 苏闻贤见好就收,眼底漾开笑意,“只是殿下待她温和,待臣疏离,臣这心里,不免有些不是滋味。”这话半真半假,戏谑中不经意泄露了几分真实情绪。 楚南乔不再理他,加快步伐。 苏闻贤这厮,惯会得寸进尺,却又每每撩拨他心弦。 两人沿临江县青石板路接连问了几家客栈,皆被告知已客满。 暮色四合时,两人行至一僻静处,望见“云来居”的匾额。 此处不似喧闹客栈,更似雅致农院,庭中一株上了年份岁的梅树悄然伫立,虬枝映着月色。 “殿下稍候,容臣先去问问。”苏闻贤说罢,快步走入店内。 楚南乔微一颔首,于梅树下静候。月光如水,将他的身影拉得修长,四周喧嚣仿佛凝滞,只余清寂。 不多时,苏闻贤面带难色地出来:“殿下,不巧得很。店小二说明日恰逢临江镇一年一度的“品兰会”,今年又有稀奇品种的兰花,客商比往年多,远近的兰商雅客都聚在此处,客房紧俏。 楚南乔抬眼,清冷的目光在苏闻贤脸上一扫而过。 苏闻贤神色坦然,甚至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遗憾。 “品兰会?”楚南乔淡淡重复。 这时,店小二也跟了出来,陪着笑脸接口:“二位客官,真对不住!不是小人夸口,这镇上客栈本就不多,因着这会,家家爆满。就咱家这最后一间上房,还是方才一位客人因急事退掉的,您二位若再迟疑,怕是一间也没了。” 楚南乔静默片刻,目光掠过苏闻贤微抿的唇角,终是道:“就这间吧。” “好嘞!客官这边请!”店小二忙不迭引路。 房间在二楼廊尽,推开窗可见远处朦胧江色。陈设简单,一张床榻,一张方桌,两把椅子,倒也整洁。 苏闻贤将行李放好,神色恳切:“殿下安寝,臣在门外守夜即可。”说着,便真要转身出去。 “站住。”楚南乔出声,语气听不出情绪,“门外如何守夜?进来。” 苏闻贤从善如流,掩上门,却并不靠近床榻,只抱臂倚在门边,笑道:“臣在此处便好,不敢扰殿下清梦。” 楚南乔不再理他,自行解下外袍,熄了烛火,背对外侧卧下。 黑暗中,感官变得异常清晰。他能听到苏闻贤极轻的呼吸声,以及衣物细微的摩擦声。 约莫过了一炷香时间,门口传来一声压抑的低咳,接着是苏闻贤似乎因久站而调整姿势的轻微响动。 楚南乔睁开眼,望着墙壁上朦胧的月光投影,终是无声一叹。 他岂会不知苏闻贤那点心思?先前在船上替他擦发,码头牵手,乃至方才抢先入店……这厮步步为营,算计得明明白白。 又过片刻,他听得苏闻贤极轻地叹了口气,低语喃喃:“……秋夜寒重,殿下莫要着凉才好。” 这声音里带着几分刻意营造的可怜,却又糅杂着真实的关切。楚南乔指尖微动,终是翻过身,面向门口那道模糊的身影,清冷开口:“苏闻贤,你还要在门口站到几时?” 苏闻贤身影一顿,语气带着迟疑:“殿下……这,于礼不合……” “闭嘴。”楚南乔打断他,“过来。” 窸窣脚步声近,苏闻贤走到床边,却仍站着不动。楚南乔往里挪了挪,空出外侧位置。 苏闻贤这才慢吞吞地脱下外衫,规规矩矩地躺下,身体绷得笔直,竭力与楚南乔保持着一点距离。 两人并肩而卧,中间隔着一道无形的界限。夜寂静,唯有彼此清浅的呼吸交错。 寂静重新蔓延。 起初,苏闻贤确实安分。但渐渐地,楚南乔感到身侧的热源无意识地靠近。 先是手臂若有似无的触碰,隔着薄薄的中衣,传来温热的体温。他身体微僵,却没有避开。 接着,一只温热的手掌极其缓慢地、带着试探之意,轻轻搭在了他腰侧。 楚南乔浑身一颤。 那手立刻停住,却未收回。苏闻贤的嗓音愈发低沉,带着蛊惑般的沙哑:“殿下……冷么?” 这问话分明多余。楚南乔只觉被他掌心熨帖的那处肌肤滚烫,连带着心口都躁动起来。 他仍不答,似是赌气,又似是默许这逾矩的触碰。 苏闻贤得此信号,胆子便大了起来。 他手掌缓缓移动,隔着衣物轻柔地摩挲,指尖似有若无地划过腰线。 那动作带着无尽的流连与试探,每一次轻抚都像在询问,又像在安抚。 楚南乔终是忍不住,于黑暗中翻过身来。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呼吸可闻。 苏闻贤的眼眸在暗夜里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楚南乔看得懂又心悸的情愫。 他搭在楚南乔腰侧的手未移开,另一只手却抬起来,极轻地拂开楚南乔额前一缕碎发,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他的眉骨、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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