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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夜臣便不留宿宫中了,”苏闻贤替他整理好微乱的衣襟,解释道,“刑部积压的卷宗还需梳理,再者,府中也有些琐事需处理。” 楚南乔眼中掠过一丝不舍,但很快恢复清明,点了点头:“嗯,去吧,正事要紧。” 苏闻贤起身,行礼告退。他前脚刚离开御书房不久,莫北便入内通报:“陛下,太傅与韩亦韩大人已在殿外求见。” 楚南乔揉了揉眉心,理了理衣袍,敛去脸上残存的温存,恢复帝王的威仪,沉声道:“宣。”
第69章 愈发敏感了 “臣等拜见陛下。”太傅和韩亦二人步履沉稳, 步入御书房,恭谨行礼。 “二位大人免礼,看座。”楚南乔端坐其位, 言语温和。 “谢陛下。” 楚南乔目光落在他们手中那卷颇为扎眼的画轴上,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二位爱卿,此番入宫,所为何事?” 太傅与韩亦对视一眼, 由太傅率先开口:“陛下, 老臣与韩大人此来, 是为社稷安稳、皇嗣传承之大事。”说着,他示意韩亦将画轴呈上。 莫北接过, 在楚南乔面前缓缓展开。 画卷上是一位身姿窈窕、眉目如画的少女, 衣饰华美,姿态端庄, 确是一副标准的美人图。 楚南乔目光扫过画卷,并未停留,反而看向太傅, 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太傅, 这是何意?” 韩亦连忙接口,言辞恳切:“陛下!国不可一日无君,后宫亦不可长久虚悬。陛下已至弱冠,登基已有时日,励精图治,朝局渐稳。然中宫之位空悬, 皇嗣无着,实非国家之福,亦令天下臣民心怀不安。此乃臣等与几位宗室元□□同择选出的几位贤淑贵女画像, 皆出身清贵,德行嘉懿,可为皇后之选,助陛下稳定后宫,延绵皇嗣。” 楚南乔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沉默片刻,方才开口,声音依旧清越,却带上了不容置疑:“朕新登基不过数月,南疆未平,百废待兴,实非议及立后之时。此事,容后再议。” 太傅闻言,脸上露出焦急之色,向前迈了一小步,苦口婆心道:“陛下,正因新朝初立,更需早日确立国母,以安天下之心。皇后乃一国之母,主理内廷,可使陛下无后顾之忧,专心朝政。且……”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些,意有所指,“正因近日京城中有些关于陛下……关于陛下与苏大人之间不合礼制的流言蜚语,陛下更应早日大婚,择立贤后,以正视听,堵住那悠悠众口啊!” “流言?”楚南乔眸光一凛,如冰刃般扫过太傅和韩亦,“太傅所指,是何流言?” 韩亦硬着头皮道:“陛下明鉴,市井坊间确有传闻,说陛下……专宠佞臣,有损圣德。虽是无稽之谈,然众口铄金,积毁销骨。若能早日立后,此等谣言便可不敢自破。” 殿内气氛瞬间转冷。 楚南乔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背影挺拔却透着一股孤寂。 他何尝不知太傅与韩亦所言之理。立后,绵延子嗣,是身为帝王无法推卸的责任。 可一想到要迎娶一个陌生的女子,在那冰冷的后宫中上演虚伪的恩爱,他便觉得胸口一阵窒闷。 且他的心里,亦无一席之地再容他人。 良久,他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道:“朕知道了。画卷留下,容朕……斟酌。二位爱卿,先退下吧。” 太傅与韩亦见皇帝语气似有松动,不敢再逼,只得行礼告退。 殿门轻轻合上,御书房内重归寂静,只余烛火噼啪作响。 楚南乔踱回案前,目光沉郁地落在那些展开的美人图上,画中女子巧笑嫣然,却丝毫无法在他心中激起半分涟漪。 他烦躁地抬手,欲将画卷拂开,却在指尖触及画卷前顿住。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委屈涌上心头。 他贵为天子,看似手握天下权柄,却连自己的心意都无法自主。 就在这时,窗外传来一声极轻微的响动。 楚南乔警觉地抬头,却见本该离去的苏闻贤,正斜倚在窗棂边,双手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不知他来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 “你怎么……”楚南乔讶然。 苏闻贤轻盈地跃入殿内,随手关好窗户,阻隔了外面的寒气。 他走到楚南乔身边,看也没看案上的画卷,只伸手,用指尖轻轻拂去楚南乔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自然亲昵。 “臣方才想起有份紧要物件落下了,回来取。”他语气故作轻松,目光却敏锐地捕捉到楚南乔眼底那抹未曾散去的郁色,随即瞥了一眼案上的美人图,笑道,“哟,这是哪家的小姐,生得倒还标致。看来臣来得不巧,打扰陛下选秀的雅兴了?” 楚南乔听出他话中的调侃,却无半分玩笑的心情,只是沉默地看着他。 苏闻贤见状,收敛了笑意,伸手握住楚南乔微凉的手,包裹在掌心,低声道:“他们都逼你立后?” 楚南乔没有抽回手,任由他握着,轻轻“嗯”了一声。 “陛下你……可想娶?”苏闻贤问得不经意,却有些慌,他自不想看他娶了旁人,可翻阅史书,并无男后先例。 楚南乔清冷地看着他:“哦?若朕说想娶,你待如何?” “臣自是不愿意。”苏闻贤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带,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沉稳而坚定:“不想娶,便不娶。” 楚南乔在他怀中闷声道:“可他们是老臣,所言……并非全无道理。国本之事……” 苏闻贤打断他,语气带着几分狂放不羁:“陛下的心意便是最大的道理。陛下是天下之主,莫非连自己的婚姻大事都不能自主?什么流言,什么国本,若因此便要委屈陛下娶一个不爱之人,才是毫无道理可言。” 他捧起楚南乔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的眼睛,目光深邃,却闪烁着真诚:“南乔你,只须遵从本心。” 楚南乔抬眼看他:“流言可畏,众口铄金。他们这次是铁了心要朕立后。” 压力不仅来自朝堂,更源于那套延续千百年的祖宗规制,如同无形枷锁。 苏闻贤闻言,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的弧度,眼神锐利如刀:“流言?不过是些见不得光的魑魅魍魉之辈的伎俩。” 他俯身靠近,几乎贴着楚南乔的耳廓,气息温热:“至于陛下心中顾虑……臣倒有一计,可暂缓立后之议。” “哦?”楚南乔挑眉。 “陛下可颁一旨,言及天下未平,南疆烽火方炽,朕心忧劳,无心家事。且为先帝守孝之期未满,此时大选,恐违孝道,亦有损天和。待海内稍安,孝期届满,再议不迟。” 苏闻贤缓缓道来,此乃以退为进之策。 楚南乔眸中一动,轻轻颔首:“此计甚好。只是……苦了你要与朕一同承受这风雨。” 苏闻贤握住他的手,笑意深沉而坚定:“风雨同舟,甘之如饴。” 他微微一顿,声音压低,带着几分戏谑,“更何况,臣本就是这‘始作俑者’若非臣这般执着要着你,陛下也不会陷入两难。” 楚南乔终于忍不住轻笑出声,心中块垒尽消。他反手握住苏闻贤的手:“确是如此。” 他看着苏闻贤虽笑着,却眸色陡然微暗,却已竭力掩饰。 他不由地伸出手环住他的脖颈,仰头便吻了上去。 苏闻贤如释重负,揽住他腰身,与他唇齿交缠。 一吻毕,二人皆气息不稳,看着楚南乔情动之色,苏闻贤又忍不住舔了舔他的唇。 直至彼此察觉对方敏感处变化,才后知后觉停了下来。苏闻贤目光灼灼地看向楚南乔,“只是陛下,无论计策如何精妙,你我之间,仍需一场戏给天下人看。” 楚南乔挑眉:“哦?” “自明日始,请陛下在朝堂之上,对臣稍加‘冷遇’。”苏闻贤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臣所奏之事,陛下可稍作驳斥;臣所荐之人,陛下可略表斟酌。甚至……可寻一两个无伤大雅的由头,申饬臣几句。总之,需让众人看到,陛下待臣,与待其他臣工并无不同,甚至更为严厉。而臣,亦会谨守臣节,绝不僭越半步。” 楚南乔凝视着苏闻贤,明白这是最直接、也最有效的方式。 他心中泛起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有心疼,也有坚定。沉默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清越:“委屈你了。” 苏闻贤却笑了,那笑容如冰雪初融,带着几分不羁与笃定:“能伴君侧,为陛下驱策,是臣之幸,何谈委屈?更何况……” 他话音微顿,带着无尽缱绻,“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于臣而言,陛下怎样都好,臣……甘之如饴。” 四目相对,无需再多言语。楚南乔心中已有决断:“好,便依你所言。”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手掌大的锦囊,递了过去:“春寒料峭,此物可暖手。” 苏闻贤接过,锦囊触手生温。他握在掌心,暖意直透心扉。 “陛下……” “去吧。”楚南乔转身,望向窗外渐大的风雪,“小心些。” 苏闻贤眉目含笑,深深地看了楚南乔一眼,将锦囊小心翼翼收入怀中,旋即恢复成那个矜持而恭谨的臣子模样,躬身退出了御书房。 楚南乔目送着他离开,眼眸却暗了暗,此举也只能暂时堵住了天下悠悠众口,至于祖宗规矩,还须得从长计议,总能想到万全之策。 接下来的日子,朝臣们敏锐地察觉到一丝不同。 年轻帝王对那位新任刑部尚书、曾舍身护驾的苏闻贤,似乎不再如以往那般倚重信赖。 商讨南疆军务时,陛下驳回了苏闻贤的几项用兵建议;议及新春庆典开销,陛下更当庭指出刑部近日用度颇奢,着令苏闻贤严加核查,语带薄责。 而苏闻贤,则始终一副恭顺谦卑的模样,对陛下的斥责毫无怨言,办事反而愈发勤勉。 一月后,春暖花开,流言渐止。 御书房内,楚南乔卸下帝王冠冕,只着一身素白常服,临窗而立。 苏闻贤悄无声息地走入,自身后轻轻拥住他,下颌抵在他的颈窝,贪婪地呼吸着那清冷的竹香与桃香,哑声道:“陛下,臣……演得好辛苦,也忍得好辛苦。” 楚南乔没有挣脱,反而放松身体,靠进那具温暖结实的胸膛,感受着对方胸腔里传来的有力心跳。 他闭上眼,轻轻叹了口气:“朕又何尝不是?” 苏闻贤将他横抱在怀,稳步走向御书房内室。须臾,龙榻上玉色纱帐轻晃,不时传出二人娇羞耳语:“一月不见,南乔你愈发敏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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