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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非要勉强,令他最后受尽苦楚而死,倒不如……” 紧接着,便是姜云恣抱紧他,压抑到极致的低声嘶吼: “住口!他将来恨朕也罢,怨朕也罢,朕也要无论如何,强行将他留在这世上!你们……给朕听好了,一心一意治!谁敢再言这等丧气话,朕便诛他满门!听到没有!” 而只有两人的深夜里,万籁俱寂,唯有更漏声声。 那嘶哑的低语更是一遍又一遍,不知疲倦地响在耳畔卑微乞求: “是朕的错……全是朕的错。让你受了这么多苦,这么痛……” “李景昭,你恨朕吧,尽管恨。” “是朕对不住你,让你这么痛……活下来,求求你活下来。只要你活下来,你要什么朕都给你,更随你打骂,要杀要剐……” “朕只有你了。” “你尽管恨,尽管怪。是朕欠你的……只求你,让朕生生世世,好好偿还……” 56. 没有。 没有恨。 不是的,不是你的错。 李惕痛得意识昏聩,说不出任何话。思绪散乱如絮,唯有一行泪水,顺着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很快便被一个颤抖而温柔的吻小心啜去。 傻子。 他浑浑噩噩地想着,意识像风中残烛般明灭不定。 为什么他总觉得,自己会恨他呢?是因为自己痛到极处、神志不清时,口不择言吐出的那些“让我死”的胡话吗? 真是个……不折不扣的傻子。 也不想想,他为何明知强行束缚上马会引得蛊毒反噬,落得个疼痛濒死、苦不堪言的下场,却依旧要策马疾驰,穿过刀光剑影去救他? 难道拼上性命,是为了与他分开吗? 他当然是希望,他们都能活着啊。 活下来。 无论忍受多少痛苦,他也愿意咬牙熬过去,只为了或许,将来有朝一日,他们可以并肩坐在西暖阁的窗下,或是白在御花园的屋亭廊下。 一起安静地喝一盏茶,看一卷书,说些无关紧要的闲话。 或是仅仅只是依偎着,看日光偏移,岁月静好。 他还没有机会对姜云恣说…… 他对他,总有一种仿若隔世相逢的熟悉。明明相识虽只有短短数月,却仿佛已认识了数年、一生。 他很喜爱他。 姜云恣的存在,于他而言就好像是梦中都不敢奢望的天边明月。明明生在深宫最幽暗的角落,却能携着满身风霜,炙热而明亮、笨拙而偏执地开出花来。 他从未想过世上真有那么好的人,而此生竟能如此幸运真的遇见他。 作者有话说 世子你确实别的都好,也确实……恋爱脑啊,哎。 今天监考忙写短了,以为这一章能完结,那下一章完结吧~ 番外是治病、病弱描写(希望不再被锁,叹气,其实这篇一直都是病弱描写被反复锁,也是离谱),两人感情在双向奔赴之上也会更进一步。是的,狗皇帝还能继续缺德,赢麻(喂)。 小红包之后抽! 一般习惯是在等高铁等飞机之类的时候抽。这半个月没出门,之后每章都会抽哒。
第14章 57. 又过三日,南疆都护府奉旨,带南疆及周边苗、彝、傀等与蛊术渊源颇深的部族中,稍有名望的医者、蛊师乃至长,分批隐秘入京。 姜云恣目光明灭。 这数月间,他除广发皇榜、遍寻天下神医外,也早已密令南疆都护府,不惜一切代价,掘地三尺,也要将南疆所有与蛊术相关的部族与能人异士“请”入京中。 明事理、通情理的,许以重金厚禄;性情桀骜闭门不出的,则动用官府力量,一概“护送”带回。 一路千里跋涉,上千蛊族身家性命系于那位宫中一人身上,无人敢懈怠。 入京后,更是日夜不休地讨论、争辩、验方。古籍被翻烂,虫蛊被一一试过,最终,被众人推举出面圣的,是傀族以博闻强识著称的年轻族长。 西暖阁内,药香浓得化不开。 年轻族长仔细检视了李惕情况。良久收回手,跪地沉声道: “陛下,小民斗胆断言,以世子脉象症状,其所中之蛊似是……由我族封禁已久的‘殉情蛊’改制所成。” “那殉情蛊分母子蛊,虽名为殉情,实则却是爱侣之中,自私阴狠之人对另一人强迫操纵、迫其生死相随的恶毒之蛊。” “中子蛊者,必得母蛊之人日日以内力或精血抚慰压制,一旦两人分离,或母蛊之人身死,子蛊便会逐渐失控反噬,蚕食宿主内腑,不出数年,必令中子蛊者肠穿肚烂、受尽折磨而亡。” “……” “所幸……小民母族世代钻研解蛊之法,虽未能破解此蛊根本,但先母留下一卷未竟手札,其中记载一秘法。” “或可暂缓蛊虫发作时的痛楚,为世子……吊命续命。” “只是这法子,恐怕需得陛下您……” 李惕昏昏沉沉地躺着,竭力想听清后面的话,可后面的内容实在模糊,只听得断断续续几个词。 “取心头血……采自身寿元……以命换命……只有此法……是否舍得……” 不。 不要。 姜云恣,不要。 58. 数日后,李惕悠悠转醒。 腹中那日夜不休、几乎要将他逼疯的绞痛,竟缓和了许多。 虽仍沉沉坠着,隐痛不绝,但在身后那双温热手掌的环抱与揉抚下,总算被压制在尚可忍受的范围内。 意识也难得清明了几分。 短短几日,因不眠不休地熬着,姜云恣也分明瘦了许多。 那张脸依旧是初见时惊心动魄的俊美,却因眼下浓重的青黑,显得无比阴郁、疲惫、萎靡。 哪怕看到李惕终于睁开了眼,他弯起唇角,极力想挤出一抹温和微笑,那笑容也勉强得叫人心头发酸。 “景昭,你终于醒了。” “痛得……可还厉害,要不要叫太医?朕……” 他仍在努力维持笑意。 泪水却已无知无觉顺着消瘦的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滚烫地砸在李惕冰凉的颈侧。 他则浑然不觉自己正在流泪,只是贪婪地、温柔而失而复得般地望着怀中人。 李惕无色的唇动了动,好容易积蓄起一丝微弱的气力,想说别哭,我没事。 脑中却突然响起昏迷中骇人的语句—— 【取心头血……采自身寿元……以命换命……只有此法……】 “姜……姜云恣,”他艰难地发出声音,每个字都耗尽全力,“你……做了,做了……什么?” 姜云恣一瞬的表情阴郁。 李惕却来不及分辨,只用尽残存的力气,颤抖的手指死死抓住那明黄衣襟,一点一点,冷汗涔涔。 指尖顺着光滑的衣料极其缓慢而执拗地向上攀爬,最终猛地拉开—— 衣袍散开,露出底下完好的肌肤。 肌肤温热,线条紧实。没有纱布,没有血水,没有伤痕。 绷到极致的心弦骤然一松,李惕虚脱般地瘫软下去,喉间逸出一声极轻的、释然的气音。 没有就好。 没有那么傻……就好。 疯子才会同意折损寿元,为他这么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续命,就算姜云恣真昏了头想这么做,他也绝不会同意!幸好没有,幸好…… 悬着的心刚刚落下,垂落无力的手便被紧紧握住。 “李景昭。”姜云恣的声音低沉响起,贴着耳廓,带着一种复杂难言的暗哑,“朕把姜云念抓回来了。” 李惕微微怔住。 “取了他的心头血,为你入药续命。” 姜云恣下颌抵在他发顶,声音闷闷的,执拗又不甘,“朕本以为,朕乃天子之血,龙气护体,自身寿元更能换你安好……” “可蛊医却说,朕虽与姜云念血脉同源,气息相近,但若论及取血炼药,真正能克制你体内子蛊、为你续命,还得是姜云念这等罪魁祸首的心头血!” 这一句并非假话。 那蛊族族长临危受命,谨慎至极,说得也清楚。 取一次姜云念的心头血,不过折其数年三五年阳寿,却能为李惕续上三五年的生机。 才三五年。 要是能用自己的,姜云恣早一脚踢开蠢弟弟了。 三五年阳寿,换李惕心疼一辈子,死心塌地一辈子……他多想要这机会。 可偏偏他的血再像,终究也是药力不够、于事无补! 可恨。 59. 姜云恣自然知道李惕刚醒,他不该闹这些无谓脾气。 可心中那股翻腾的、混杂着嫉妒不甘与憋闷的邪火,却是无法压抑。 尤其是……看到李惕听完后,眼眶微红。 “怎么,损他区区几年寿元,你便不高兴?还是朕将他抓来取血,你舍不得?” 李惕脑子被这突如其来的诘问弄得有些混乱。 不是,只是…… 只是劫后余生,身心俱疲,本该有千头万绪需要厘清,有无数正经事该去想。 却为何此刻,他望着暖阳下姜云恣那张憔悴又气急败坏的脸,心疼之余……又莫名觉得生动、有趣。 当然,也不止他一个莫名其妙。 素来乾坤在握的年轻帝王,此刻也像是被抽走了所有沉稳与谋算。所言所为,也皆是十分的不像话,全是醋意与私心。 哎。 李惕在心底轻轻叹了口气,却又不知为何,心口一直沉甸甸压着的什么松动了。 很轻松,微微的安心。 困意再度袭来。 “姜云恣……” 他缓缓地,极其费力地指尖动了动。手就立刻被握住,十指交扣,严丝合缝。 “乖,你身子还弱,再睡会儿。”姜云恣在他耳边低柔道。 “嗯,”李惕闭了闭眼,又勉力睁开一丝缝隙。他气息微弱,每个字都说得很慢,“你也……睡一会儿。” “……” “睡完,去……好好……吃饭……你瘦了……那么多……” 姜云恣心脏像是被柔软的羽毛搔刮,手臂收得更紧,小心将人更深地拥入怀中:“嗯。” 60. 以心头血炼制药后,李惕体内的蛊虫再度得到压制,日夜不休的绞痛大幅缓解。 姜云恣在蛊族族长的再三保证与叶纤尘的从旁佐证下,也终于敢稍稍离开那间萦绕着药香的暖阁片刻。 热水洗去了连日积攒的疲惫,换上干净的常服,勉强用了些清淡的膳食,随后倚在书房的软榻上,竟就昏沉沉睡去了半个时辰。 醒来时,窗外暮色已深。 他又去了趟诏狱。 地牢深处,关押姜云念的囚室并不算十分阴暗潮湿。 有干净柔软的床榻被褥,每日更换的清水与新鲜瓜果,甚至还有几本杂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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