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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别提太后与德太妃又借着年关团圆的名头,三天两头来哭诉“念儿一人在琼州孤寂清苦”,字字句句都在试探天子的底线。 姜云恣脚不沾地,以至于一晚实在太累。 照例给李惕揉腹,揉着揉着,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再醒来时已是后半夜。 怀里的人背对着他,身子蜷缩成一团,中衣湿漉漉地贴在单薄的脊背上。原本该暖着小腹的暖炉早已凉透,却被他抓着死死抵在肚子上,整个已经疼得神志不清。 姜云恣心头一紧,去夺那暖炉。 好容易从他绞紧的怀里抽走,可骤然失去了外力的压制,李惕喉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随即眼睛一翻,竟疼昏了过去。 “李惕!” 姜云恣一面急着叫太医,一面赶紧将人揽进怀里,在他冰冷痉挛的小腹急急揉按。 好半晌,怀里的人才幽幽转醒,气若游丝地靠在他胸前,偶尔微弱地垂死挣扎。 姜云恣咬牙,声音里压着怒意: “既然受不住,朕就在你身边。为何不叫醒朕?!” “朕让你住在这里,日日太医诊治,汤药不断,就是让你一人苦捱?!” “李景昭,你简直是——” 之后几日,姜云恣一直冷着脸。 晨起虽日日仍给李惕小心揉腹,却懒得理他;喂药时也只是勺子递到唇边,懒得看他。 他能感觉到李惕无措,几次欲言又止。 可偏就不开口。 姜云恣心里冷哼——好,很好。看谁先憋不住。 李惕倒也有意思,死活不开口、不示弱。却也胆大不怕死,敢在他披奏章时默默抽走一本,又帮他批了。 似是这般就能无声讨好一样。 姜云恣抬眼,淡淡扫了他一眼。 继续不理他。 直到又入夜,后半夜里,怀里人再度微微难耐辗转。 姜云恣默默等着。 他就不信! 若今夜李惕再敢不乖,又一人硬撑,他明日就,就——!!! 姜云恣一阵无力。 明日能如何?充其量再骂他一顿,冷他几日。还能如何?真的不给他揉了?任他疼着? 呵。 真奇怪。分明他素来生性凉薄,做事无情果决,平生从不懂“舍不得”三字。 可为何偏偏对李惕…… 甚至此刻,他也几乎要用尽全身力气,才能压住立刻将他揽进怀里揉腹解痛的冲动。 眼神微暗,他逼自己,再等一炷香。 是,李惕有他的执拗与骄傲。 他亦有他的耐心与手段。 终于,怀里的人细微地颤抖,又隐忍了片刻。一只冰凉的手终于摸索过来,轻轻拉起他的手腕,覆在自己冰冷的小腹上。 姜云恣暗暗松了口气。 刚有片刻得意,掌心却触到一手黏腻的冷汗——还以为他学乖了,却原来仍是疼到受不了了才肯示弱! 黑暗中,姜云恣咬牙:“怎么早不叫我,又自己撑?” 半晌,只有压抑的喘息声,没有回答。 姜云恣气得额角青筋直跳,手上却不敢怠慢,一下下揉着掌中痉挛的小腹。 揉了近半个时辰,掌心小腹才渐渐回暖,冷汗也收了。怀里的人深深喘出一口气,整个人软了下来。 姜云恣动作停了停,正酝酿着怎么跟他算总账。 忽然,怀里人轻声道:“再揉一会,还疼……” 姜云恣闭嘴了。 这次是两只手一同环住那截细腰,将人整个圈进怀里。前胸贴着嶙峋的背脊,掌心裹紧冰冷痉挛的小腹,用体温和力道,一寸寸将那片寒痛揉散。 心里是一片前所未有、难以言喻的柔软。 太陌生了。 他从未有过这种感觉。 黑夜里,李惕在他怀里动了动:“陛下,还生……臣的气吗?” “睡觉。”他生硬道,掌心却揉得更细。 “……陛下,臣知错了,以后不会了。能不能,别生气……” 明明也没说什么。 却再度让姜云恣的心像被敲碎一般,化成一滩温热的、酸涩的泥,软得不行。 他当年就没能斗赢李惕。 若不是后来用了那些见不得光的手段……而如今将人圈在怀里,还是斗不过。 兵败如山倒。 他好像根本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作者有话说 啧。 继续留言抽抽小红包嗷。
第6章 24. 后又几日,李惕身子渐好,可以勉强下床走动。 姜云恣见了,眼底笑意真切。 这日暖阳正好,他半扶半抱,带李惕在宫中缓步而行。从御花园的梅林,到太液池的冰面,再到藏书阁的万卷琳琅,一一指给他看。 甚至还破例取出一匣前朝孤本,几件玲珑珍宝,给他带回暖阁翻阅赏玩。 回程时李惕说能自己走。 但姜云恣怕他累坏,仍是坚持把人打横抱了回去。 路上又对他描述了一番宫外西市的热闹繁华:“等你再好些,朕带你去那的胡姬酒肆,葡萄酒酿得比宫中还美,你定会喜欢。” 李惕回来时,怀中又多了一支新折的梅,脸上难得泛出一丝浅淡的血色。 心底暖意交融,却也隐隐不安。 “陛下……” 他不想扫兴,却也不得不将实情告诉姜云恣。 他这几日身子渐好,许是医治有效,但也或许只是……他体内蛊虫本就常常都是月初蛰伏,而待月圆之时,便又会躁动难耐,累得他求死不能。 “臣那日殿前昏厥……正是十五月圆。如今刚过半月,正是最好光景,可再到下月十五……” 他似不该说。 一说,姜云恣之后整日都有些失魂落魄。 可当晚回到暖阁,他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和模样。 “朕已吩咐下去,下月十五、十六、十七三日,所有朝议奏对筵席全数挪开。朕不出门,就在西暖阁陪你。” 李惕喉头哽住。 “陛下何必……” 何必为他一个残破罪臣。可如今这话,李惕已再问不出。 这些日子,陛下为他做的实在太多。 亲侍汤药,抚他入眠,陪他聊天说心里话,抱他踏雪寻梅。 甚至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也不吝夸赞他的才干…… 南疆虽被夺了兵权,但毕竟靖王爵位仍犹保全,是以京中旧故人脉仍在。于宫中尚能活络关系、打探消息。 李惕每日听刘伯等人禀报外间消息,原来他批过的那些奏折,姜云恣从未将功劳据为己有。 如今满朝皆知,宫中养病的南疆世子虽身体孱弱,却心系百姓,常献计献策,深得天子器重尊敬。 25. 天子身边的红人,自然人人高看一眼。 短短数日,治病的良方、珍稀的药材、精巧的玩意儿、嘘寒问暖的书信便如雪片般送来承乾殿。 听闻还有人往南疆送,直接送到靖王府上。 李惕初觉不妥,可天子却是替他收礼最多的那个。 尽挑合用的、珍贵的,一一亲送到他榻前。 “世子贤能,解民间漕运桑蚕难题。众人关心你身子,也是理所当然。” “你且宽心,早日养好,日后在京中众人面前亮相走动,也让天下人瞧瞧……” “朕的李景昭,是何等惊才绝艳、光风霁月。” 李惕怔怔听着这话。 年轻的天子眉目俊美,眸光笃定,温和而专注地望着他。 这般言语,这样的人,这般信任与期待……让他几乎要相信,自己这残身真的还能有“重头来过”的机会。 可是,真的还能吗? 李惕不知道。 只眼睁睁看着自己一天天沉沦,越陷越深。 “朕的李景昭。” 他这样唤他。 还有,这些时日的体贴入微、百依百顺,许多若有似无的暧昧…… 李惕不愿自作多情。 尤其是在经历过姜云念之后——他曾以最好的模样真心相待,换来的却是一场彻头彻尾的欺骗。 连那时的他都不配得到真心,如今这副病骨支离、狼狈不堪的模样,又凭什么? 夜深人静时,他也偶尔会骤然清醒,嘲笑自己异想天开。 可下一刻,帝王掌心揉过他冰冷痉挛的腹,龙涎香淡淡,抑或是白日里批阅奏章时对他抬眸一笑,讨论政事时坐在他身边蹙眉认真的侧脸。 都会让他再一次恍惚失神。 升起不该有的期待。 尤其前几日,他因灌浴刚加了几味猛药,排空后腹中不适,事后一整日都精神恹恹。姜云恣见他萎靡,怎么逗他也不见起色,还还以为他是思念家人。 竟道:“你的父母兄弟若住得惯,朕就在京中最好的地段赐靖王府一座宅子,时常让他们过来,让你们一家团聚。” 但这提议着实荒谬。 藩王无诏不得离封地,更遑论举家迁京。 但为了哄他,姜云恣次日倒还真的叫人弄了一座前朝废弃的权臣府邸,开始翻整修建省亲别苑。 “你父母弟弟便不能常驻,但隔三差五来京小住,总归便宜。” 顿了顿,他又问:“你可愿让你弟弟入京为官?” 李惕心里酸胀。 不想他病骨支离、强弩之末,倒真尝到了话本里才有的“帝王恩宠”。 真好似含在口里怕化了,捧在掌心怕摔了。 他何德何能。 …… 帝王恩泽深厚,李惕无以为报。 能做的,不过是听话养病,少惹姜云恣忧心。 至于这份恩宠究竟否不过天子的一时兴起,对如今活着也好、死了也罢的他来说,其实也并不那么重要。 李惕近来按时进药,努力加餐。 精神好些时,奏折都能多帮姜云恣批几本。 南疆之所以富庶,只因李惕确实精通生财之道。姜云恣近日常向他探教盐税、漕运、边贸,往往能从三言两语中得到启发,甚觉受教。 26. 姜云恣的母妃,是个不受宠的下等宫女,承幸一夜便被遗忘。 先帝又荒淫无度,后宫宠妃男妾如过江之鲫。姜云恣自幼在冷眼看惯后宫妖魔鬼怪、你争我夺中长大,从不曾见过好的夫妻典范。 唯独也就是从史书典籍里,读过几段帝后佳话。 无非是真心喜爱、互相照拂,皇帝自己颇有才干,又敬重皇后聪慧,朝政大事皆与她商议。 两人白日并肩理政,夜里红绡帐暖。 皇后病时,帝王亲侍汤药;帝王倦时,皇后彻夜相陪。心意相通,无话不谈。 姜云恣总觉得,书中所述跟他与李惕眼下并无分别。 难道他们不是日日同居同寝、亲密无间,无话不谈? 唯有一点不似夫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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