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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怠慢,韩临跑回屋穿鞋,套袜子时,才发觉不知何时,自己脚腕被朱砂笔描上一圈极细的红线。红线当中为人缀上豆大的实心圆,一半填上朱砂,一半填上浓墨,酷似相思豆。
第80章 不敢 这天一早,屠盛盛吃着早饭,先是听楼下喧闹不止,只当商贩又吵起来,捧着碗还想推窗去看热闹,门猛给人推开,说不好了有人硬闯,撂倒咱们好几个兄弟。 他嘴里咕哝着:“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敢来闯暗雨楼的地界啊?”却也不敢懈怠,抓起剑,嘴都没擦,跟去捉人。 给引去二楼时,正见青年一脚踹开上官阙房门。 看清来人,屠副楼主了无意思地取出帕子擦嘴,往回走,大声说:“散了散了。” 有人忙拉住他,说闯的是上官楼主那间房。 屠盛盛道:“我有眼睛,我看到了。” 这人又说楼主有危险了怎么办。 屠盛盛扭头,见屋门已从里关住了,说:“这才到哪儿。老这么闹,久了你就习惯了。” 韩临踢门进去的时候,上官阙也在用饭,面前圆桌上的饭菜铺张地摆满。 他没系眼罩,鼻梁架着一副黑水晶镜片,衬得脸莹白如玉,听见动静,抬起镜片后的眼睛,提醒:“带上门。” 外头人声喧哗,临进门前韩临余光瞥见屠盛盛,想了想,还是回身关住门。再转回头来,韩临过去揪住衣领一把拽起上官阙。 原想揍上官阙一顿,打脸最解气,但见他鼻梁上架着那副眼镜,韩临挥起的拳头一时不知落在哪儿,举了半天还是放下。他已经坏了一只眼,韩临总不能打破镜片划瞎他另一只眼睛。 倒是上官阙先笑着说:“我的提议这么快就考虑好了?” 他又提那事,韩临一把推开他:“你以前宁愿死都不让我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主意。” 推的力道不小,瓶瓶罐罐带碎不少,眼镜滑到鼻尖,上官阙垂眼扶正一只花瓶:“你一大早过来,他没意见?” 眼镜滑下,便显出上官阙右眼纠弄的伤痕,长睫下乌黑的眼珠。韩临掉开眼,踢翻一只木凳,对着空气发火:“你装什么?你做的那些事……我今天醒了就再也没见到他。” “哦?把你留给我了?”上官阙失笑,推了推眼镜,歪头看韩临的怒容:“他要是相信你,不会发这么大的火气。” 韩临回过头怒骂:“你这样胡搅蛮缠谁能不生气!” 上官阙扶起凳子,坐下架起腿,叠起双手闲放在膝上:“以前你是我的,他在我头上没少动你,让你手腕戴了好几年红绳。如今你成了他的,我也不过是在你脚上画一根轻轻一洗就能抹掉的红线,何必动那么大的气。” “你一句喜欢都没提过我怎么是你的了?”韩临觉得简直没有道理:“你不要把我的日子搅乱,不要发少爷脾气,别想着你不好过也不叫别人好过。” 上官阙扬起脸又说:“如果我想你了呢。” 见他又提,韩临大声叫道:“你简直有病。” 断定了同他没法交流,踢了一脚桌子,韩临便往门外走。 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你要去找他?” 见韩临不理,上官阙又问:“你知道他的去处?” 韩临脚步一滞,他确实不知道挽明月踪迹。 上官阙喝了口茶,修长的手指转弄瓷杯,笑说:“要我帮忙吗?” 韩临仍是不理会他。 上官阙又问还有钱去找他吗,韩临仍是不答。 上官阙喃喃带着笑声说也是:“洛阳支的那笔钱应该还没花完。” 这话一出,上官阙自后头见高瘦的青年停在原地,似乎终于晃过神。他布局铺线出的一切,要期盼他没有染指,实在痴人说梦。到这个份上,韩临也该明白。 最后,上官阙又拦了他一下:“韩临。” 韩临烦不胜烦扭过脸问,双眼很凶。 “要不要吃了早饭再上路?”上官阙指指桌上丰盛的饭菜,笑盈盈地望住他:“早备好在等你。” 当然没吃,一肚子气都气饱了。以至于付去锦城的马车定钱时,韩临生出一种把银两宣泄进河里的冲动。 从眠晓晓处得知挽明月踪迹,韩临迟疑了一下,重复:“无蝉门?” 眠晓晓正与人下棋,不耐烦说:“要不然你再给他找一个上官阙没法时时刻刻跟着你的地方?” 等人走了,宋恋打了一下她想悔棋的手,说吵这么厉害,人都回无蝉门了?再给他指路,会不会不好? 眠晓晓撇撇嘴,说离家出走的目的不就是让人找吗? 挽明月这趟回来不赶巧,碰见游历归来的白瑛,白瑛使唤他使唤惯了,要他帮忙攒局,跟老友聚聚。挽明月请人设宴,今晚宴会如期,他以为能趁着酒宴休息,听他们话完儿女家长,说完旅途中或近日的见闻,那些老头老太太喝多了,硬扯着挽明月讲你小子风流事不少,最近又跑哪儿快活了。消息灵通的说这小子收心了,这两年身边总跟个男的,只是不露脸。 白瑛喝多了,兴致很高,吃惊说你真从了陈家那个小少爷了? 挽明月反应了半天,才知道她是说当年喜欢他硬要入门,后来吃不了苦又哭着要走的那个草包,有点哭笑不得:“当然不是。” 众人也说是啊,陈家那个个子矮,他身边那个高,又说陈家那个少爷都娶妻生子当爹了。 白瑛转过头问,那是哪个? 当年挽明月为韩临办出昏头的事,触怒过白瑛,这两年一直瞒着她。 如今人问起,挽明月咳了一声:“还是原来那个。” 随后白瑛就一句话都不跟他讲了。 挽明月原想同她说恐怕也快散了,想了想,不太吉利,还是没说出口。 宴散已是深夜,霏霏点点下着雨,挽明月提灯撑伞回院,隔老远就见个人蹲在石阶上,见到他回来,瘦高一道人影站起来。 走近了提灯照过去,韩临显然收拾过,好几年没见他穿得这样显腰身。 一只手找钥匙的时候挽明月问他等了多久,他说刚到。找到钥匙,一只手开锁不方便,韩临殷勤地替他提灯。挽明月问他怎么不进屋去,韩临说怕你生气。 开锁进屋点上灯,挽明月扭头见韩临还待在门外,说进来吧,发什么愣。韩临笑了起来,说好。这屋是那间毗邻山谷急流的房间,韩临多年前来过,挽明月恐怕住得不多,陈设同从前差不多。看了一圈,韩临问狗都在哪里。挽明月说昨天在泥里打滚,下午吩咐人送去洗了,明天回来。 雨下大了,从山谷那面窗吹进来的风有些凉,韩临关住窗,讲出很久前就有的疑问你为什么非要住在这里,下头就是湍流。 挽明月说人少,清净。其实是水边凉快,这鬼地方夏天热死人,又问这回你是怎么来的?上次他是爬崖壁上来的,挽明月还记得。 韩临说事先打过招呼,吴媚好带他进来的。他还想多嘴解释手伤了所以爬不了,诚意不如从前,让他别怪罪。话到嘴边,发觉提到手伤这件忌讳的事,生生咽下去。 挽明月洗过,到镜前拆簪子,一头乌黑长发披瀑下来,韩临从后头揽抱住他的脖子,鼻尖抵在他头发里,说好香啊。挽明月起身往床边走,说今天很累,睡觉吧,有什么话明天再说。 韩临跟到床边,扯住他的袖子说:“我现在很亢奋,不想睡。” 挽明月仿佛认为这个借口很假,嗤地笑了一声。 不过韩临踢掉裤子自己缠过去,他的身体温度很高,能当佐证,也很有立场要求挽明月:“我帮过你,你得还回来。” 不及挽明月拒绝或同意,他翻身骑到挽明月身上,拽出挽明月。 女人都嫌挽明月大,他天生不是受这个的,这几年又生疏太久,遇上这种东西,挨得难受,更别提热衷。叫他主动,不把心横,根本过不去那条坎。 有点不知轻重,几下韩临就有点受不了,先是嘶嘶地吸着凉气,后来他一阵阵发麻,去摸挽明月的手,同他手指交缠,弯下腰撑肘趴在挽明月胸前,劲发在腰上吃进那东西。 挽明月终于出声:“不亲亲我?” 闻声韩临一愣,笑了笑,凑过去拿犬牙轻轻叼住挽明月的鼻尖,挽明月几次仰脸去够他的吻,都被他歪头躲开。 挽明月一只手维持着韩临十指缠住,另一只手扶在韩临后腰,忽然往上一送,韩临猛震了一下,躲避不及,被他亲上,舌尖撬开嘴唇,去舔韩临尖利的犬齿。韩临也拿犬牙回敬,轻轻划弄挽明月的舌侧。 动作加快,声音很响,韩临去了一次,有些失神地想合住嘴巴,犬齿磕在挽明月的舌上,划了一小道伤口,口腔顿时溢满铁锈气。他想停下看看伤势,挽明月并不当回事,扶住他的头让他专注。 做这事也就是寻求快感,韩临是个务实的人,却偏有人简单易得的不要,非要搞那些花里胡哨的技巧。 这一场把韩临累得够呛,做完爬下床去喝水,还给挽明月倒了一杯,叫他冲冲嘴里的血腥气。挽明月靠在床头要他喂,韩临含了一口,过去拿嘴渡给他,一口水搅了半天,还是由韩临咽下。 那年被相好从床上赶出家门,因为是极伤自尊的事,韩临不肯回想,又因为别无选择,只能接受顺带的那点心无旁骛的好处。心如止水久了,这几年基本认命,在这事上很冷淡。更别提主动。今天做到这样,已是尽了最大努力。 两个人都是累得沾了枕头就睡,话都没说两句。韩临一觉睡到快中午,见挽明月坐着喝茶,以为这事过去,听到外头犬吠,穿上衣服出门。 挽明月望着山崖下湍急的溪流喝茶,就听几只狗在院里鬼叫。好一会儿,喝完茶,挽明月靠到门边,见院子里五只狗尾巴摇得正欢,绕着韩临又舔又扒。 韩临蹲在地上揉狂喜的五只狗,见挽明月出门,怜惜道:“他们都瘦了。你为什么非要带狗走?” 挽明月语气淡淡:“把它们留在家里,你带上官阙上门,狗叫着咬多不方便。” 这是这回见面挽明月第一次提那件事,韩临知道挽明月在讲气话,这事上官阙从中作梗,自己也做得欠妥,的确对他不起。 “那天是我不对,喝多了被他带回去。可我真的不知道他动了手脚。”韩临从狗堆里起身,指天立誓:“我发誓,除了那根红线,他再没动过我。以后我也再不喝酒了。” “他都能往你脚腕皮肉上画东西,做别的不是轻而易举?”挽明月吸了一口长气:“我们以后分开,我会带狗走。”挽明月指着满院活蹦乱跳的狗:“它们一旦落到上官阙手里,命都保不住。” 韩临挥散身边的狗,笑着快步朝他走过去:“我为什么要和你分开?” 挽明月抱臂退进屋中,含着笑意:“我还不至于为了挽留,不要脸到跟别人分享自己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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