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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多年没见过这种阵仗,忽然有人说那青年是不是跟韩副楼主有点像,不及讨论,屠盛盛便开始往下轰人,说堵在这儿干嘛呐,晚上给兄弟们摆了酒,去那里不比在这地方看热闹强。 方关了门,上官阙就听韩临认错:“我不该掺和进去的。” 有些突然,上官阙回身:“哦?” “要是我不掺和进去,都是熟人,拉开劝劝他气就消了。他当我是外人,给外人看见自己被挫锐气,简直是火上浇油,更不肯干休。” 上官阙递茶过去:“你以为你把错揽给自己,我就不会罚他?” 韩临也不接水,也不说话。 上官阙搁杯在他面前:“你放心,我不处罚他。” 没见他这么好说话过,韩临免不得:“真的?” “上回御下严格,你竟然不告而别。”上官阙拉开抽屉,递请柬给他,似笑非笑的:“明日就是百日宴,我可不敢再惹你生气。” 韩临当自己是聋子,接到手中就转身要走,却觉得请柬分量不对,打开一看,里头夹着一枚令牌。 当年感情好的时候,早上着急,韩临老是伺候他穿衣,为他系玉佩、牌子,入夜跪在床前给他咬,眼前正是这东西,认得这是楼主的腰牌,举在手里问:“给我这个干嘛。” “你知道你求见的话一重重传了几人之口才到我这里的吗?我的好师弟。”上官阙学着韩临求见的自称:“有了这个,下次不必这么麻烦。” 韩临要还他,干脆地说:“我不会再来。” 上官阙说就当放你那里,反正没有人不认识我。韩临还要再讲话,门外有人敲门,说下一场会的人都到齐了,还请楼主移步。上官阙道了声好,又说我得去忙了,你的请柬上有红袖另写了家的地址,你找去不难。韩临觉得这牌子烫手,跟着坚持要还他,上官阙却又从门边抽出把伞给他,讲天不好,你拿伞回去以防万一。 韩临哪敢再要他的伞,忙退开好几步,上官阙也不坚持,握着伞快步去赴会。 半天,韩临才反应过来他在诈自己不提还牌子。手里牌子分量太重,他不敢扔桌上,怕给人拾走干什么事,只好收着准备下次见面给上官阙。 倒春寒,天色阴潮,韩临知道有雨,不敢再拖,拿到请柬,下楼牵马,直接往去处走。确实不难找,或许说韩临回来就是回家,只是家被翻修一遍,气派多了。 门前空心的老树还活着,又有新的一轮小孩子躲在里面捉迷藏。这是江水烟留给他的那所宅院。 韩临敲过门,在候人的空闲转身提醒小孩子们:“要下雨了,快回家找你妈去。” 门房见了请柬,一路引他入内找到管家,安置好住处,再出门,果真哗啦啦下起雨。 管家带他上二楼,正与红袖照面。舒红袖脸上未施粉黛,单薄憔悴,生个孩子,像去了半条命。 意外地,她并没有展露出从前一样的惊喜,只是平淡道:“楼主今晚恐怕回不来,孩子刚哄睡,先下去吃饭吧。” 知道上官阙不回,韩临松了口气,一到饭点屠盛盛摸过来,说馆子里也没这儿的饭菜好吃。 菜没上齐兄妹二人就喝起酒,韩临发现红袖喝得较屠盛盛都爽快,惊讶之余,韩临还拦了一下,问刚生过孩子喝酒是不是不好。 屠盛盛接话说她太瘦,本就没奶,还问韩临要不要尝尝酒,韩临想他答应了挽明月以后滴酒不沾,推辞说不用。 半天才想起来他已和挽明月分手,没人再同他计较喝酒这事。 桌上说起这孩子是早产,比预计时间早生一个月,废了很大劲才救回来,红袖那些日子总是哭。 吃了很久发觉没见傅池,韩临问过才知他跟他父亲到山西陕西处理楼里争端去了,过年都没回来。 韩临问什么争端三个多月都解决不了,屠盛盛一笑,说要换天了,早做准备。 这样大事前的委以重任,韩临听懂了,就问:“以后暗雨楼是要给傅池?” 屠盛盛只笑不说话,低头去咬鸭脖,韩临这时才意识到隔阂。 想到几年间与无蝉门的人亲密无间,韩临也知道自己问不妥,笑说到时候就知道了。 这时有人进了屋,佣人捧铜盆过去,他撩水洗手,回答韩临随口提出的疑问:“给他父亲。” 屠盛盛自觉将韩临的邻座让出来,上官阙落座,便是喝茶润喉咙。 朝中那株参天大树没几天活头,当然是给接触朝廷最少,年长,又有江湖威望的人,也算重续立派正统。 韩临有点颓丧:“闹了这些年,又绕回来了。” 上官阙说:“当年是无路可走。” 越聊气氛越低沉,怕他二人再当着舒红袖面吵起来,屠盛盛连忙打断这个话题,跟韩临说:“傅池只陪到小孩生命无虞,随后就被调往山西,孩子全丢给红袖带。” 木已成舟,韩临不再乱想,转头投进家长里短里,摇头说:“他这样怎么行?” 屠盛盛打趣舒红袖:“后不后悔挑傅池?” 舒红袖道:“七个月后我可要看你陪在你老婆身边鞍前马后。” 还没等屠盛盛耍嘴皮子,韩临忽然问:“你成亲了?” 屠盛盛说是啊,都是去年十月的事了。 韩临吃惊地问:“怎么也不告诉我一声?” “他倒是也想。”舒红袖说:“只是无蝉门的巢穴,哪里送得进暗雨楼的信。” 屠盛盛转移话题的努力显然付诸东流,韩临僵了一下,说了句那还挺可惜的。之后问新娘是怎么认识的,又怎么没来,情绪不高,吃得也不多。 吃过饭,上官阙唤人拿来纸笔疾书,将明日的菜谱交给管家,又交代红袖带韩临去见孩子。 红袖今天喝得多了,起身时有点不稳,韩临忙扶住她肩,听她问上官阙:“还要出去?” “回来取样东西,顺路吃顿饭,晚上还有事。”上官阙转身又对屠盛盛说:“雨大了,你先不要走,陪他们两个说说话。” 说是取东西,又有谁不知道他专程回来吃顿饭为的谁。都到这个地步,韩临很想让他不要再那么冠冕堂皇,可也知道揭开了到底难堪。 上官阙到书房去拿东西,屠盛盛领着去婴儿房的路上,韩临情绪才好了点,问孩子叫什么名字,舒红袖答说小名叫点点。 韩临顿了一顿,迟疑问:“那不是狗的名字吗?” 红袖语结,屠盛盛揭她的短:“孩子刚生下来稳婆抱给她看,她见到一个红皮婴儿身上沾满白点,吓得昏了过去。” 白点自然是羊水之类,小孩都这样,韩临笑了笑,又问大名是什么,红袖说还没起。韩临说也对,毕竟孩子父亲不在。 红袖摇头:“不,我想要你为她取名。” 韩临吃惊道:“不合适吧?” 红袖借着醉酒拖住他的手臂,说怎么不合适? 这次一回来她就有些反常,见她想让自己为她女儿起名,韩临提起的心安稳放下,笑着说:“那我回去可得好好想想。” 到了房间,韩临笑着说我倒要看看这个吓晕她妈的点点是什么样的,扭头就见摇篮里滚圆白皙的娃娃,睫毛弯长,小鼻子小嘴,不免赞叹了一声:“好漂亮的小姑娘。” 屠盛盛在旁见韩临伏在摇篮边,嘴角噙笑低头看,神情专注,异常温柔。 红袖就是在这时候问的:“这次还回去吗?” 只听韩临说:“回不去了。” 或许是对话声叫醒了摇篮里的小东西,小孩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看他,忽然朝他伸出双手。 屠盛盛在旁边说:“她要你抱。” 三个多月的孩子又轻又软,韩临抱得非常小心。 红袖又说:“这次回来可不可以不要走了。” 韩临失笑:“我废了一只手,留在这里也没用。” 红袖紧跟着道:“怎么没用,你可以帮我带小孩。” 屠盛盛听得眼皮直跳,解围说她喝多了发疯。 韩临一时回不上话,小孩看他右耳亮亮的,先是想去扯他右耳的银圈,被韩临偏头避过,她白软的手便兴致盎然抓着韩临的脸扯,嘴里开心得哇哇乱叫。 红袖挑挑眉尖,说:“不对吗?” 韩临失笑说对的,开始对点点做鬼脸,又说:“你要是忙了,可以把她放到我那里,不忙了再接走。” 红袖问:“你要去哪里,荆州白家?茶城?还是临溪?” 韩临没有在意她酒醉下的咄咄逼人:“无论我在哪里,你都可以找我帮忙。” 红袖又问:“唯独不可以跟我们一起?” 谁都知道这个我们里包含上官阙。 韩临还是心平气和地逗孩子玩,话却说得没留多少余地:“你大了,该有自己的生活。” 舒红袖说:“我小的时候你也没陪过我。” 她提起这个,韩临想起当年因为种种流言而疏远她,将小孩放回摇篮里,伸手摇着,轻声说:“那以后我多来看看你和孩子,好不好?” “那你怎么赶在满月宴前一天来?”舒红袖尖声道:“你说得好听!” 小孩本来快被摇睡着,听见娘亲尖叫,吓得啼哭不止。 孩子哭闹不止,舒红袖走过去抱起小孩,屠盛盛当她是去哄孩子,却见她走到窗前推开了窗。 风吹散了她的长发,她抱着襁褓中的小孩,只是低头看楼下。 韩临吓坏了,忙上前夺抢,所幸她只顾望向楼下,孩子抱得不紧,韩临动作又快,当即就把点点抢过来,交给屠盛盛,叫他带孩子先走。 随后韩临用肩挡住半面窗,好脾气地握住她手臂,柔声说:“你喝多了,先去休息吧。” “你知道我为什么喝这么多吗?”红袖掀了面具,露出残破的半张脸,说:“那个瘸子在火场里埋伏了霹雳弹,有碎片扎进我脑子里,天一阴就头疼,只能靠喝酒熬。” 面具下的脸忽然就露在韩临眼前,韩临下意识要别过头,却被舒红袖紧捧住脸,逼他看自己。 眼泪流出眼眶,在洁净光滑的皮肤上顺直流淌,却忽然遇到疤痕,一时间爬得蜿蜿蜒蜒,舒红袖说:“你都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多绝望,上官阙说那幅画上涂满了松香粉,松香粉遇火烧得好快。我们当时都以为连你的一幅画都没留下,从没想到你一个人在别处安宁地活着。” 疤痕和痛苦扭曲了舒红袖美丽的面孔,她两眼中情意与恨意更迭,大叫道:“你明明活着!你不想养我,当初为什么要救我?我死在教坊司的火海里,跟死在那个瘸子布置陷阱的火场里,又有什么区别?” 韩临被愧疚压得上不来气,想去抱她,又被她狠狠推开,险些给从窗户推下去,却也不敢挪开半步,生怕她轻生。后背半身衣服湿透了,韩临都辨不清是斜扫进窗的雨水还是吓出的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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