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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临只好把她带到自己准备住的空房舍,正思忖自己晚上究竟还能到哪里凑合,却在房门前又听到动静,他当又是在师门狎妓,气坏了,踢开门把两人拎到外头,却见是日间在练剑坪引他注意的那对师兄妹,分明全程听见韩临骂那四个人,却胆大包天觉得他不会查到这里。女孩子瞪着杏眼瞧他,好像觉得他坏了好事。 女子绕过这对野鸳鸯去瞧今晚的住所,夜里看不清,随手一摸,在里头泼辣骂道:“这什么破地方怎么到处都是灰,这一趟钱赚得不多罪受了不少。” 韩临记得这女孩儿才十四岁,她师兄都二十了,扭头就去骂她师兄。女孩子非常有主见,韩临骂一句她师兄,她开口顶一句韩临。 没办法,把她师兄打发走,韩临语重心长劝这位师妹:“你才十四岁,他要是珍惜你,怎么会舍得在你这个年纪,带你在这种地方做这种事情?你只是被他的见识和武功吸引,但是这两样,等你到了他的年纪一样会有,甚至更好。你年纪太小,他年长你太多,又是你师兄,轻而易举就能利用年龄上地位上的优势控制你。人一旦被旁人控制,只会落入万劫不复。” 青楼女子这时候也把头探出门:“就是就是!” 韩临说:“你别添乱。” 青楼女子切了一声缩回去,嘀咕说:“早有人这么跟我说,我也不会沦落成这样。” 韩临听到后半天没说话。 有这么个前车之鉴,女孩子态度见软,韩临取出帕子背过身让她擦擦,送她回了房舍,一转身,见那青楼女子还幽幽跟着他:“我不要住到那里。” 韩临想了想,领她往别处去,女子问去哪儿,韩临说:“到我那里。待会我付你一笔钱。” 女子心想原来你也是个假正经,黑灯瞎火的也不知道他怎么看得清楚,在前面走,时不时还得停下步等她。后来雨停了,这人显然停步犹豫了想让她下山,女子来都来了当然想多赚点回去,扮可怜在地上摔了一跤,说地好滑啊,这才叫他打消念头。 雨停云散,月亮也露出来,月色照明青年的脸,女子眼睛也随之一亮,抱怨你们这个破地方怎么这么大啊的话说了一半就不说了。 到了地方,门大开着,屋里暗暗只点了一盏灯,有个蓝衫男子坐在桌前挑弄烛花,瞧见来人,收了手。 那男子尽管勒了眼罩,也是极俊美的相貌,女子怔怔的,眼睛黏在他身上调也调不开。 韩临问:“你还没走?” 上官阙的独眼只盯着韩临,呼吸拨动了烛火。 韩临扯着被雨打湿的衣领:“经你提醒,我忽然想在生辰给自己找点乐子。” 脱去了外衣,韩临见上官阙还在望着自己:“怎么,你要看着我们做吗?” 上官阙起身离开。 韩临在他身后把门踢上,背身换上干净外衣,又打来盆水让她洗把脸。 女子惦记着待会儿要做的事,觉得卸了妆自己没那么好看,摇头拒绝,打量起这屋子,见只有床、桌椅、一口箱子、一只柜子,一个放了白铜盆的洗脸架子,除此之外空空落落的,不免感叹:“你这地方怎么不像个人住的,什么都没有。” 青年说:“习惯了。” 借着打量屋子,女子还偷偷瞧青年,不明白这么俊的年轻人怎么跑到这个深山老林里教徒弟。 韩临也没强求她洗掉满脸脂粉,倒杯水让她润润嗓子,指着床说起自己的要求。 女子喝水差点呛住,越听越觉得他有病,都想有骨气地拒绝,直到见他从抽屉里取出的银两才忙闭住了嘴。 钱足总是好的,于是女子顺着他的心意,合着衣裳躺到床上自顾自叫起来。 后来叫得舌干,女子演得足,叫了句等一等,一边装着喘叫一边自己爬下床去喝刚才惊得只喝了一口的水。她还当主顾在享受,却见韩临在桌前翻看重剑剑谱。 她凑上去瞧了瞧,看不懂,悄声问:“你喜欢听什么样的?” 韩临说:“自便。” 于是她又吟叫着躺回床上,她从来不知道叫床能这么累,没多会就困了,装着尖叫几声潦草结束。有会儿她还清醒,说了一句:“生辰快乐。” 韩临回了句:“谢谢。” 她哼哼两声,翻身自己睡了。 后来还是韩临推她起床的,她睁眼一瞧天还是黑的骂了句你有病啊,继续睡。后来韩临又推醒她,她见天确实亮了一点,没办法只能起床。 她还以为韩临会轰她下去,没想到韩临亲自送她下山,给她指哪里路滑。走到半山腰下起雨,到山脚韩临去雇车的时候,她到桥边一照,发现一脸的浓妆艳抹最后还是花了,坐到车上的时候,她都还在用湿淋淋的袖子挡着脸,拿另一只手臂朝韩临挥手道别。 回程躲在山洞避雨的时候,韩临靠在洞口望着漫天大雨,心想昨夜闹了那出事,也不知能逼退上官阙多少。 这么多年他都错了,他要让上官阙不再纠缠,就该想尽办法让上官阙死心。洛阳偶遇绸缎庄老板的话他还记得,上官阙爱干净,他记得有回他没洗浴便从青楼出来匆匆跟上官阙上床,上官阙嫌他脏,碰都不想碰他。 韩临边想,边用手指在自己脖颈锁骨处拧出红痕。 后来雨迟迟不见停,韩临只好挑了个雨小的时候继续赶路,回到住处擦干头发换了衣裳,雨便停了,他又马不停蹄轰众弟子去练剑坪,抓着昨晚那四个嫖妓的和一个对年幼师妹下手的骂了一个下午。 昨夜的事情后,上官阙不来找他说话,视线也是一扫而过。有人的发问,韩临高声回答说脖子上的红痕是蚊子咬的,也不知道他听见没有。 药没再熬,门也没再敲,只是上官阙并不搬走。 韩临想或许还要再过分些,又懊悔没问那位青楼女子日后如何联络。 次日一醒韩临嗓子就哑了,他还当是骂人骂的,后来咳起来才知道是染了风寒。 咳得厉害了,程小虎熬了药给他端过去,韩临轻易就打听出由来,笑着谢过,说你放在桌上吧。长此以往,碗空了,门口的花也枯了。 前些日子规劝的女孩子来还帕子,顺道请教武功,洗净的帕子他不接,人还要被他推出门。见他有桌椅不坐,非要在门口屋檐下才肯教,女孩子戳弄着门口干枯的花发牢骚:“怎么能把花养成这样。” 有天韩临早起,发觉右臂泛起熟悉的疼痛,好像有人一刀一刀割他,苦中作乐觉得不失为一种陪伴。 这天韩临就起不来床了,上官阙来看他,韩临甚至不应付,连话都不跟他说,闭着眼装睡觉,后来真睡着了,都不知道上官阙什么时候走的。也不知道等他呼吸匀称,上官阙关了门,躺到床上,同他面对面,什么也不做,只是望着他熟睡的面孔。 有次睡觉发觉唇边绵软,睁开眼,便是上官阙的脸,韩临怔了一会儿,才记起当前的事。又过一会儿,才发现原来是上官阙用嘴渡药进来,发现之后,全都吐出来,警惕地咬紧牙关发抖,生怕他再喂什么东西。 他们两个没有打起来仅仅是因为韩临没力气。 上官阙有前科,韩临怕他再在自己昏迷的时候干出点什么,叫住来看他的程小虎,把房门钥匙给他,说:“我托你一件事,替我挡住你上官师兄。” 程小虎不明所以,但见韩临相托,也没问原因,坚定地点头:“好。” 韩临想了想,觉得孩子太小,太为人所难,又说:“他要是硬闯,你就不用拦了,别伤到自己。” 当夜上官阙来时,见门上落了锁,程小虎正坐在门前的长凳上守在门前打盹。见矮壮的少年很不好意思地让他打道回府,上官阙倒也没有为难韩临看重的少年。 后来有天韩临睁开眼,见到眼前出现徐永修,都以为是自己是在过回马灯,听上官阙和徐永修说起话,才知道自己还在地狱似的人间。 上官阙在场韩临紧咬牙齿一句话都不肯说,他只能留徐先生为韩临诊脉,自己出门陪程小虎一起守门。 写完了药方,白须老者问了一句:“你信得过谁?” 韩临说了名字,白须老者于是唤程小虎进来,告诉他自己带了不少药材过来,让他跟着自己去熬药。 韩临听着他二人说话,不知道自己怎么活成这样,到头来靠得住的竟然是刚结识的一个小孩子。 韩临喝了三天药便能下床,只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右臂刀割似的疼也离开了他。 上官阙送徐先生下山回来,正见韩临摘了护袖,坐在床头望着疤痕遍布的右手发呆,左手拿着药碗,迟迟不喝。 见上官阙回来,韩临生怕一不留神他下什么药似的,慌忙把药喝光了。 “徐先生开的伤寒药和我开的,药方都是一样的。” 韩临有了几分力气,不再怕上官阙往他嘴里塞东西,也能说话了,到床头干呕还要断断续续地骂:“在长辈面前你最要脸。” 上官阙上前抚他背心,手指摸到他亵衣下突起的蝴蝶骨,上了瘾似的沿脊椎摸到颈骨,说:“这场病过去,你更胖不起来了。” 韩临快把脑子也吐出去,根本意识不到他在干嘛,等吐完,上官阙递水给他漱口他也接了。 事后上官阙给韩临擦嘴,又听韩临说:“你不乱喂我药,我也不至于现在闻不得药味。” 上官阙说:“我当年不知道会影响这么久。” “你知道了也还要喂,不是吗?”韩临脾气上来,不要他擦嘴角了:“你就会对我耍横。” 上官阙理所当然:“我什么样子你没见过?” 韩临想离他远些,却发现不知何时他按摩起自己右手,收手的时候被他五指叩住手指,撤不回来。 手指相缠,上官阙说:“别着急,我请教了徐先生,先试试这种手法,你要是不喜欢,我换另一种。” 韩临硬拽回自己的手,戴回护袖:“你都能喂药毁我身体,又何必在我手上假惺惺。” 上官阙云淡风轻:“你这么任性,我没有打断你的腿拷住你双手往你脖子上套项圈,为的就是留下你的武功。你的刀法最初我费心指点过,又好看。” 韩临听得心慌:“哦,这么说我倒要谢谢你在折磨人的选项里挑了轻些的施加给我。” 上官阙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又说:“可是听信了你的鬼话,却等到你舍掉武功诈我,这是我想不到的。” 没想到他又开始说这个,韩临至今仍在怀疑,他究竟是真的觉得自己诈死害他,还是明明知道,却不肯相信自己被他逼死,才找了这个理由,逼自己承认。 按理说他要真认为韩临毁了他的相貌,又两次被韩临羞辱,他这样矜傲的人,怎么能忍住不杀韩临? 讲不清这个,韩临总是不安宁,可事已至此,他终究已经受波及瞎了一只眼,而且自己若同他再无感情牵绊,也不必管他如何猜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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