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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午再来,唐青青扯了扯韩临,在纸上写:怎么换了身衣裳? 上午那身早被汗水浸透,韩临筋痛脱力,说不出话,只是指着纸朝她笑,伪作很好学的样子。 佟铃铃心情颇好,见二人专心隶书,闲来无聊,叫来贺雅,二人弄些吃食开始聊天,贺雅托腮听写江湖趣事,佟铃铃听深宅大院的腌臜事。 唐青青两耳听不到,教得专心,但韩临听力甚至还较常人好些,她二人在屋里嬉笑说话,动静大了,贺雅怕韩临分神,写出的字又要挨骂,便提议她二人到隔壁谈天,韩临和唐姑娘交流可以用写字的方式。 “小唐见了他的字,恐怕要更生气了。”佟铃铃否决,又说:“而且他师兄交代我盯着他。” 贺雅奇道:“韩临又不是小孩子,怎么,还得要大人看着呀?” 恐怕是得看着。佟铃铃腹诽。 几日相处,佟铃铃不难看出,上官阙待韩临毫无芥蒂,较多年前更用心,反倒是韩临,整日冷淡,都不正眼看对方。而韩临对喝药并不热衷,她心中有几分底,可这底却也不是可以轻易透露的,悄声到贺雅的耳边说:“他跟他师兄闹别扭呢。” 贺雅吃了一惊,同样悄声说:“他们两个小时候感情可好了,从来没有过争执。” 于是二人终于躲着韩临,到门外咬耳朵,聊八卦。 江湖早有这对师兄弟的流言,那日见上官阙在韩临房间梳发,贺雅多少有些察觉,她试探着问,佟铃铃说不能泄露上司的隐私,却也没有否认。贺雅今朝乍闻,也就新奇了那么一会儿,转念一想上官阙与韩临的形貌,加之多年师门情深,出师后荣辱与共,也觉得水到渠成,再自然不过。 聊完天回去,见唐青青怒不可遏,韩临闷头挨训,唐青青骂他写字偷懒,不下一点力气,独自坐到一旁的桌椅上背过身生闷气。佟铃铃看得头疼,反倒跟唐青青一样盼着上官阙尽早回来,这话说给伏在桌上用功改错字的韩临听到,他却说:“那还是算了。” 这天,佟铃铃难免将疑惑说出口:“天底下恐怕没有第二个人能如你师兄这般真心待你,我真好奇,你到底哪里不满意?” 话音刚落,贺雅见韩临笔锋一顿,纸上晕了一大滩墨,又听他说:“天底下的确没有别人会像他那样折磨我。” 贺雅皱眉,不解:“折磨?” 佟铃铃同样感到匪夷所思。 上官阙向来奖罚分明,暗雨楼自他接手,一扫早年风气,不问出身,能者居上,因为他给机会,易梧桐才能出头,也因为他力排众议,佟铃铃才能回暗雨楼复职。佟铃铃替易梧桐感谢他,也为自己感激他。然而上官阙向暗雨楼众人所施的好处加起来,只怕都没有向韩临一个人付出的多。当年作为上司的上官楼主知人善任,如今寒冬腊月,上官公子事事亲为,去洗沾血的衣服,那修长白皙手背的血裂,旁人看在眼里,都能感到钻心的疼。 此刻听韩临说出这样的话,佟铃铃不免怒火中烧: “韩临,你真有意思。挽明月在雪山陪了你三个月,被你记着,感恩戴德这么多年,他骂你打你,你都不放在心上。可又是谁私盗追灯令将你救出雪山?私盗追灯令被去职发配的后果又是谁承担的?” 韩临动了动嘴唇,最后还是抿住,只说:“上官阙太贪心了。” “他喜欢你,自然对你有所贪图。毕竟……”佟铃铃停了停,决定还是说出来:“雪山那次,你不慎入狱那次,都是上官阙不计后果地救你。说句不好听的,韩临,你连命都是他的。” 然而韩临没有再说话,佟铃铃还欲再说,被贺雅制止,此后,无论是唐青青来检查见到满纸烂墨气得拍桌,还是啊啊乱叫,韩临一律低着头,沉默不言。
第95章 世间万种分离 离开六日后,上官阙在一个清晨冒雨驾快马上山。 那天韩临醒得早,坐在檐下看临溪的雾雨,短暂享受一会儿四周没有唐青青暴怒的宁静。 昨日这时候还碰到一只刺猬躲在檐下,韩临觉得新奇,凑近去看,闻到刺猬身上有一点熟悉的气味,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它,困惑中喂了刺猬点核桃仁。或许是屋内骂人声太响,中午再出门,刺猬就不见了。这天韩临本想试试能不能再碰见刺猬,却正好见到驰马而来的上官阙。 上官阙满面雨水,下马后几步迈上台阶,直奔韩临,拽起他进屋,关门说:“湿气寒重,你不要坐在外面。” 韩临递擦脸的给他,又去倒茶:“湿气寒重,你怎么不避雨?” 上官阙解下湿重的外衣,接帕擦脸:“半路下起来的,山路结冰,马不好走。” 韩临趁添炭的工夫讲:“你雇个马车又不费事。” 上官阙喝热茶冲了冲寒气:“马车慢,我想尽早回来。” 韩临怎么听不出他深恐自己生事端,抬步要出门。 见状,上官阙起身要跟,就听韩临说:“我去给你拿身衣裳,不走远。” 上官阙将信将疑,没有跟出去,不久后韩临带回衣服和干净的眼罩。 上官阙换衣时,韩临又出门,这次仍告知目的:“我去煮姜汤。” 办好事情再回去,韩临见一切糟污都料理妥当,上官阙静静坐在炭盆前烤火,唯独长发直往地上滴水。 察觉到有人为他擦头发,上官阙先是拒绝:“我身上凉,你碰了不好。” 韩临当没听到,坐在地上,把他头发擦干才松手。那时教他隶书的小先生推门进来,见到上官阙,丧着的脸开心多了,叫着比划起来。 佟铃铃习惯充当翻译,说出唐青青的大意:“你回来了,我是不是就不用教他隶书了?” 上官阙摇头,垂散的发梢扫过韩临的手背,有点细微的痒。 唐青青顿时重归沮丧。 有人不满,轻轻拉了拉手边的一缕长发。 上官阙转过脸,望了背后一眼,回过脸松了口:“不过可以休息一天。” 韩临笑着起身道:“姜汤恐怕也煮好了。” 还没煮好,韩临等了半天,回去时上官阙已经睡下,乌发满枕,脸色净白。韩临推醒他,要他喝散寒气的姜汤。 就着碗沿喝完,上官阙仍半梦半醒,扯住韩临的手:“帮我涂点药。” 韩临往他皲裂的手背上抹药,又待在床边的地毯上陪他,等他睡沉了才抽出手。得了空,韩临顺手洗了上官阙换下的衣服,拧完搭好,回去再看,上官阙还没醒。 檐外细雨沙沙,韩临蹲在炭盆边伸出僵寒的手烤了半天,闲来无事,找出翻过的那本医书,靠床坐到毯上,浸在炭火的暖意里续着前文看。起初还能记住,往后有些疲了,韩临顺手捉了一缕垂下床的长发,边玩边看书。 佟铃铃带唐青青来吃饭,唐青青猜到上官阙在何处,牵着佟铃铃直奔韩临那屋。敲门对于聋哑人不大实用,韩临一向让唐青青直来直去,也是因为这一折,见门半掩着,唐青青不打招呼推门而入,二人正见韩临腿上摊了本书,捉着垂下床的一绺头发随意编拆辫子。上官阙已经醒了,偏头看着他玩。 见到来人,韩临松下手中那缕小拇指细的头发,搁下书,笑着问这么快就到饭点啦,转头与上官阙的目光相触,愣了一下,问:“你什么时候醒的?” 上官阙起身时答说:“方才被她们推门声吵醒的。” 好奇他们两个人在说什么,唐青青转过身去问佟铃铃,佟铃铃据实相告。唐青青弄懂了,跑到床前,朝上官阙不停地做着手势。 韩临瞧不明白,见她动作颇为俏皮,问上官阙:“她在说什么?” 上官阙告诉韩临:“她饿了,着急吃饭。” 韩临总觉得和她往常表达饥饿的手势不大一样,不过也确实到饭点,将信将疑站起身说我去催催。 唐青青看韩临出门,又向佟铃铃问了方才他们的对话,这下可气坏了,跑到上官阙面前叫着跳脚,不停重复方才她打过的那个手势—— 说谎,不知羞! 上官阙打起手势问她韩临学隶书的进度。 她顿时停住控诉,真做起着急吃饭的手势。 听说上官阙还在隔壁就隶书教学这事同唐青青谈话,韩临叫饭回来,悄悄问佟铃铃:“刚才唐姑娘当真是说她饿了?” 佟铃铃:“真的。” 虽然不是你看到的那次。佟铃铃心想。 没等到饭,却等到贺雅带了糕点冒雨找过来。自从那次目睹佟铃铃朝韩临急赤白脸,贺雅便再没来过,也没同佟铃铃有过联络。她这次来是向韩临赔不是,说从别的弟子那里听说汤婷对师长不敬的事。 韩临推说不算什么,贺雅说不吃就是不给面子,韩临这才打开尝了一口,又推给佟铃铃一起分食。 佟铃铃笑笑,看着贺雅问:“贺姐姐给我吃吗?” 贺雅笑道:“姑娘请便。” 贺雅又问了两句孩子的事,韩临说汤婷练功时三心二意,不过天资尚可,自卫防身没什么问题。贺雅笑说也没盼着孩子成才,学点东西不至于无所事事,还能强身健体,也不错了,说完便要告辞。 韩临点点头,想了想,指指屋外:“我送你出去。” 等到了只有二人的地界,韩临提醒贺雅:“汤婷漂亮,男女之事上你最好多留一份心。” 提到这个,贺雅十分开明:“人之常事,我不干涉。” 韩临斟酌半晌,据实相告:“她年龄太小,我曾经碰到她被年长许多的师兄带去落满尘土漆黑无灯的荒屋。我想你作为家里人,最好引导一下她。” 讲到这个份上,贺雅垂下眼想了一想,道:“她以后的路还长,我想让她趁着年少不知天高地厚,爱做什么,便做什么,随心所欲,不受约束。” 韩临也明白父母爱女,还是道:“总会有居心不良的人,凭着年长和地位差距蛊惑心智不成熟的人,等到伤筋动骨,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贺雅笑了笑,回忆道:“我小时候想学琴,奶奶觉得不正经,我爹回家听说这事,给我请来教琴的先生,还在走镖路上寄送给我一张古琴。很快,我娘欠债,付不起请先生的钱。给人做丫鬟的时候,我坚持留下琴,但那家人嫌琴声吵,我再也没弹过。跑出来以后,没盘缠,我只好典当了古琴。等到了山上,总算安稳下来,我师父有张琴,可我已经不会弹了。” “后来给人做外室,我生了汤婷,整日带孩子没空,再后来进了宅院,我收藏了很多琴,但都没空再学,更不要提弹。”贺雅抬起脸来定定望着韩临:“当年我就发誓,我绝不会让我的女儿和我一样,她可以遵从本心,做她想做的任何事情。” 所以孩子执意要来临溪,贺雅私下放走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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