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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是韩临,有时候吃完了糖,还会缠着亲他。 有几次闹到险些犯戒,事后上官阙问责起来,韩临只笑着说:“我想做就做了,再说了,难道你不会推开我吗。” 等到尝过甜味,上官阙旋开药罐,让韩临把护袖摘了。 那药膏是上官阙涂脸用的,昂贵且有效,不过一两个月,韩临手背的烟疤只剩个牙印似的淡痕,就连当时灼痛的记忆也一并淡却了。 涂药时,上官阙垂着眼,动作很轻,韩临看了会儿烟疤,视线抬上去,落到蔽着右眼的眼罩上。 今年日日相处,韩临一次都没有见上官阙显露过这只眼睛。 糖有吃完的时候,韩临没记得买,上官阙看他翻遍了箱箧,都只找到空瓶子,长出了口气,也不强求。 夜里韩临去找上官阙,同他讲唐青青在信里要他转告的事,瞥见垃圾篓里有一颗完完整整的冰糖。 到厨房问,送糖的婆婆说是上官阙从厨房要的,就尝了一粒,只过了下嘴巴就吐了出来。 韩临讨了粒冰糖含下,又去敲上官阙的屋门。 修府邸不随天寒停工,上官阙时常要过去看,说天冷,韩临就不要去了。上回那出事韩临还记得疼,总是坚持一同前往。 去时总特意挑晴丽的中午过去,四处叮叮咣咣热火朝天,一路跟着工头拿图纸聊,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归途上官阙去一位新回金陵的世叔家谈事,韩临说想在街边走走,上官阙为他系紧衣带,放他下车。 沿街找到家热闹的甜品铺子,韩临进去,面对琳琅满目,一时间有些不知道如何挑。 铺子里客人多,店中伙计忙着结账装盒,有小孩见到韩临乱转,很热情地上来聊,问他要什么,说这家店擅长用糖仿造许多物什,都做得活灵活现。 韩临跟着他看柜台里糖做的鸟雀,问:“什么都能做?” “当然了!”小孩又问:“你喜欢吃甜的吗?” 想是随父母来的,韩临看这小孩自来熟,便也自然地交流起口味,笑着摇头说不喜欢。 小孩又问:“那你喜欢吃酸的吗?” 韩临说还好。 小孩托着下巴思考,拽着他的衣袖将他拉到一只柜台前,要他尝尝这个,或许会喜欢这口味的。 原来这孩子看出他是新客人,来帮他挑选口味。盛情难却,韩临接过尝了一颗,青梅子味,入口酸压过甜,渐渐甜味又盖住酸,口味结合得很好。 称赞了一番,韩临又去瞧别的,小孩拉住他说类似这种口味的都在这边摆着。 韩临笑着摇头,说我得买些很甜的。 小孩不懂:“你买这些糖究竟是谁吃呀?” 韩临:“我吃。” 小孩为他的前后矛盾生气:“你不是不能吃甜的吗?” 韩临一愣,为难道:“有些复杂……你不懂。” 小孩还要再说话,忽然给女人一把拧住耳朵,挨骂:“这么多人你乱跑什么?” 小孩顿时像只鹌鹑缩着脖子支支吾吾起来。 江轻罗训完小鹌鹑,抬眼见到面前的青年,一口气差点上不来,吩咐伙计抱起孩子,勉强自己对韩临道:“真巧啊。” 韩临又扫了眼孩子:“不是上次没病那个。” 江轻罗咬着牙才堪堪应对:“这是老二。” 韩临笑着朝她点头,转身去另一头挑糖。 回到队尾排队结账,江轻罗想再三警告孩子别随便跟不认识的人搭话,却见那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家伙趴在伙计肩膀,仍瞧着青年挑糖。 她上前弹了小家伙脑壳一下:“这家店又不是我们家开的,你那么惦记给人家揽客人做什么?” 小孩眼睛盯着远处不放,嗫喏着说爹讲一家店只有一直有新客人,才能长久开下去,我才能一直吃到不同样子的糖。 忽而又窃笑道:“嘿嘿那种糖那么甜不得把他牙甜掉。” 江轻罗瞧过去,果然见韩临拧起长眉,忙找垃圾篓吐掉,也扭过头与孩子一同幸灾乐祸地笑。 又见韩临指了那种糖,要伙计为他装起来,也走来结账。 小孩对他的选择愤愤不平:“这糖好甜的,他根本吃不了,哼,逞强。” 江轻罗心里明镜似的:“给上官买的?” 韩临嗯了一声。 小孩转过脸向母亲拆穿他:“我问过的,他说了是他自己吃。” 韩临捏捏小孩的脸颊:“我说错了。” 入夜的亭子里,糖果在舔吻的双唇间化尽了,亲够了浸甜的嘴唇,上官阙抬脸问韩临:“太甜了,你可以吗?” 韩临有些懊恼地皱着眉:“我以为两个人……甜味会淡一点。” 上官阙递酽茶过去:“是不是后悔没听杨府二公子的话。” 韩临接过喝了口,又给苦得半天没舒开眉:“杨府二公子?” 上官阙说:“江轻罗的丈夫姓杨。” 韩临一顿,哦了一声,抬脸去牵他的衣袖。 上官阙负手瞧他师弟扮乖,想说些话,到底顾忌着医嘱,末了笑道:“今日偶遇杨府的夫人和公子,聊了几句。” 天色渐暗,亭中并未烧灯,上官阙收拾好桌上的茶盏和古经,转身要回屋,袖上的手指却不松劲。 韩临笑着起身走近。 上官阙退让着,退进了乌桕树的阴影里,始终留了半步的距离,半笑半斥道:“韩临。” 韩临应了声,仍是逼近,树影在脸上掠过。 天色暗蓝,头顶的乌桕树红透了,树下的人都红生生的,像流了满身的欲望。越挨越近,呼吸相缠,上官阙目色深重地看了韩临半天,长出一口气:“你就那么不想活吗。” 近些时日,韩临总是借机故意靠近,来撩拨他的心神。 瞧着上官阙脸色,韩临识趣退开一步,面上仍笑道:“我是在和你玩呢,哪有那么多别的心思。” 有步声渐近,佣人找来,说客人到了。 上官阙并未再发作,只对他师弟道:“韩临,去见见朋友吧。” 这回来金陵看病,杜婵和曹大给韩临带了不少东西,有今年的新茶,有他爱吃的茶点,晒好的柿饼,还有几大兜的脆柿子。 茶城潮湿多雨,杜婵与曹大劳作久了,染上了不轻的风湿,此前韩临从顾莲那里求来了药方寄回去,让他们试一阵子,倘若无效,再附上脉象回信告知他。 没想到尚未收到回信,上官阙便将二人接到了金陵。 上官阙看韩临怔着,向二人笑道:“他太高兴了。” 韩临回了神,转头瞧了上官阙一眼,深吸一口气,同客人打招呼,咬着脆柿,笑着和老板娘聊家常,聊今年新茶的成色,聊茶楼生意,聊那只杂色的獒犬。 上官阙在旁尝柿饼,呷着他们带来的新茶,讲:“待会徐大夫带徐仁顾莲过来吃饭谈药材的事,正巧为二位恩人看看风湿。” 风湿见得多了,号过脉写过药方,见还有空,徐大夫便叫韩临坐下,要探他的脉象,看康复多少。 至今遇冷右腕还要隐隐发痛,韩临对自己现今的脉象有数,却也不敢忤逆这位老先生,更没法忽视关切的杜婵,只得硬着头皮抬腕过去。 徐大夫讲起韩临的病情一向严厉,与韩临报喜不报忧的信件是两个极端,一旁的杜婵白了脸,一个劲地紧攥着韩临的手腕。 杜婵当年到处求医问药,韩临看在眼里,如今实在不忍再教她忧心。可徐大夫坐在面前,他说没事,立马便要被拆穿。 韩临食不知味地吃饭,听到饭桌上顾莲聊起今年天冷,枫叶红得早,栖霞山上风景很好,又听上官阙邀杜婵曹大二人去赏枫,散散心,徐仁也说带孩子们一道上去看看。 送走几位大夫,安置好杜婵曹大二人,同上官阙一道回去的路上,韩临还是忍不住道:“师兄,你请他们过来,起码要和我说一声。” “你那样喜欢见故友知交,我看在眼里。做主瞒下,是想给你个惊喜。”上官阙缓缓道:“未成想,阴差阳错,教他们得知了你的病情,吓到他们,叫他们徒增忧虑,这些是我欠考虑,我向你道个不是。” 近一年,上官阙总是有意无意地要将手伸到茶城,韩临太知道让他得逞的后果,次次佯装相交泛泛,笑着挡回去。眼下二人到了金陵这个地界,韩临不好撕破脸拆这搭好的戏台,又怕吵架给旁人得知,再经上官阙推波助澜,走漏消息到杜婵与曹大耳中,少不得日后他们花心思惦记着自己的病,只好按下情绪,又吃上官阙一个哑巴亏。 正是枫林红透的时节,夜里刮过大风,次日一早山间木栈道铺了一层红叶,半路出了太阳,抬起脸,能从鸡爪槭红密的缝隙中看到碧蓝的天。 进到栖霞寺,韩临给拉去佛殿烧过香,瞧隋塔唐碑,又沿林木掩映的石栈道看过千佛崖的佛龛,末了跟着他们去求签。等着求高僧解签的人很多,半天也没排上。 几个孩子等不及,扯着乳娘想到别处玩,徐仁怕又抽住什么不利于感情的签,自请去带孩子,韩临见了,也把签塞给上官阙,说跟他们随便转转。 徐仁见他跟上来有些意外,说你签都求了,不如等一等。 韩临没什么兴趣:“这么短的命没必要算了。” 徐仁干咳一声,没再接话。 解过签,顾莲与曹大在旁和大师说话,杜婵叫了声上官阙:“我有话和你讲。” 二人寻到树下的石凳上坐下,杜婵看着韩临那支签:“小韩还是想求死吗?” 上官阙愣了一下,点头。 杜婵又问:“你请我来金陵,也是为的这件事吧。” 上官阙道:“是有这方面的考量。麻烦您了。” 杜婵望着远处大殿中的佛像,缓缓道:“我儿子要是还活着,也该有他这么大了。 当年在秦岭碰见,他还有口气,我守了他几天几夜,求神拜佛,才算把他盼醒。他刚醒的时候还记着事,见右手毁了,就再没说过一句话。喝了药就吐,伤口刚长好又崩开。我猜到他是江湖人,遇到这样的变故,受了打击。但我没想到他会去寻死。 他跳河撞伤了头,再醒就忘了所有事,连寻死都不记得了。大夫说有消淤活血的药,或许能治这个,问我要不要试试。我想他是因祸得福,没有试。 我摘了他的耳环,带他回茶城治病。为了方便照顾,我让他住在我的隔壁。他伤得重,半夜总是疼醒。为了不打扰我,就算疼也咬着嘴唇不出声,那三个月他嘴上的伤口从来没好过。 人疼得太厉害,自己是忍不住的,我半夜隔着墙总是听见他疼得喊妈,我听了都替他难受,去抱着他跟他说妈在这呢,骗他说疼一会儿就过去了。 等病情稳下来,他就到茶馆帮忙。都知道我是寡妇没有孩子,时常有地痞来闹事,我都习惯了。他见了,跟人打架,把人打得一脸血。他说做我的干儿子,到时候娶妻生子,给我养老送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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