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年的光阴,藤蔓攀缠到梧桐枯枝间,如今紫藤花正盛,风过时参差摇动,像韩临腰间玉佩的流苏。 依据韩临的意思,宅院较早先的图纸多留了一块种花的花圃,今年尚未播种,只有青绒绒一片草地,其间有风吹来的花种生了根,开出零散的几株野花。 春天的日头下,韩临俯首看花弄影,笑着和上官阙说:“等你有空了,咱们得想想种些什么花。” 年后药铺的事上了正轨,上官阙渐渐放手,春末,经师叔的朋友引荐,韩临与上官阙一道去了江浙,向隐居的前辈请教武学上的烦恼。 较预想的顺利许多,还剩了几天,也是看上官阙太久没有闲暇,韩临租了只船,和他一道到湖上乱飘,闲看湖上云浓云淡,远处竹分青霭,有时指导他钓鱼,有时到湖上拆招比试,累了便回船下棋。 夜晚轻舟泛月,二人宿在船上,也做别的事。 船只轻晃着,忽然停下,上官阙拍了拍韩临的脸,笑道:“这时节湖边都有蛙声了。” 情//潮起伏,韩临给撞得神昏情乱,眯着眼侧过耳细听,半晌才从淙淙的流水声中听到细弱的蛙鸣。 也懒得去猜心思了,韩临拿头拱蹭上官阙颈窝,抬脸咬着他的耳垂道:“那我叫得大声点,把那声音压下去。” 事罢韩临一身的黏汗,下到湖中去洗,上官阙坐在船头吹着夜风看他。 注意到投在身上的视线,韩临揉了满头的沫,也不着急洗掉,抓了一把到手上,哼唱着那首滇地的情歌,绕着船头游动,圈起手指朝上官阙吹泡泡,引出许多涟漪。 上官阙要去捉他,他又很快地游开,只留下船灯映出湖上的皂泡,有如鬼灵一般,轻盈地环绕着上官阙。 岸边有花树,晚春花凋,幽绿的流水中浮着散碎的花瓣,湖上弥散着潮湿的香味。 韩临洗得差不多了,又朝上官阙游去,在船头撑起自己,仰脸去讨吻。 月光照水,人影斑斓,上官阙摘掉韩临长发上的碎花瓣,摸了摸他湿漉漉的脸,低下身去亲他。 哪想到脖颈被湿淋淋的手臂环揽住,只一眨眼便给带进湖中。 韩临哈哈大笑着游开,又被上官阙追着拽回去,给抱上船收拾。 眼罩入水时浸湿透了,做到一半,亲吻中被韩临解开,扔到一旁去。 先前有过一次,再次催动淫法,便会敏感一些,这回的性质又算是惩罚,并没有怎么收劲,那力道将韩临顶得发麻,承受起来很吃力,小声向上官阙说轻些慢些。 不知道是不是都有些昏头,上官阙好像没听清,动作没停,问着你说什么,低下头侧过右耳来听,那残眼便几乎送到了韩临眼前。 眼前的睫毛湿漉漉的,瞳孔中是漫无边际的黑,上官阙空眨着右眼等他的答案。 如上官阙所预料的一样,韩临一阵无言,随后说没事。 上官阙知道这时候的韩临不大经操,等着他再求一次,便轻些待他。但这晚,就算后来忍耐得都哭了,韩临也没再说什么。 因为待我心软,你被弄成了这副样子,眼下对我怎么还是这样容易心软。上官阙想着韩临不知悔改的错处,可是又很高兴。 先前也白洗了。末了两个人都没再下水,头抵着头睡下。 夜半传来山间寺庙的钟声,沉厚幽远,上官阙醒转,下意识偏脸看向枕畔。 船只漫随流水摇动,船外的水光月色入帘,斜映出韩临英俊面目上别样的痕迹。颊边尚存泪痕,睫毛为泪汗粘连成一缕一缕,发根处蓄着些莹湿的汗迹,嘴上留有被他自己和别人咬狠了的红。 湖上钟声的余音未散,韩临眉心动了动,很快又舒展开,没有从睡梦中醒来。 船上挨挤,他们睡得很近,彼此气息交融,上官阙嗅着韩临身上残留着的水中花香,其中和着浓重的自己的味道,他为满足而喜悦,心不受控地乱跳。 这时又起一波钟声,韩临惺忪地睁开眼,同他对上视线。 眼罩搭在船外晾。如今他未掩伤处,残损的面目一览无余。 韩临看了他一会儿,轻声笑着问:“又听到蛙声啦?” 上官阙把脸往韩临的方向偎了偎,说:“听不到了。” 韩临咬了下他的鼻尖,把脸枕到他胸口上,上官阙觉得那里跳得很响,然而韩临很快又睡熟了。 春夏之交雨多,归途几乎有一半是雨天,另有一半是潮湿烦闷的阴天。回到金陵那日,道路一旁书院中的小孩念着连雨不知春去,一晴方觉夏深。 天放晴了几日,韩临晨起洗漱过,去看积压的来信,屋中真有些闷热了,都要靠到窗边向外头的风借些凉意。 上官阙涂过药,打开此行的画轴,望了画中二人半晌,带着笑意收起来,又去做别的事,等到眼上的药快干了,回到窗前,韩临都还没看完信。 透过眼镜瞧了眼字迹,见是舒红袖的,上官阙便不奇怪了。她的信总是写得极长,不知道哪里来的许多话要与韩临讲。 上官阙问:“这次她又写了傅欢和傅池吵架的始末?” 韩临摇头:“傅家祭祖的杂事。我事先托她留意,回头跟我详细讲讲。” 上官阙嗯了一声,摘下眼镜,韩临知道是什么意思,挨近去亲他。 接过吻,上官阙换上眼罩,去为他的花浇水:“红袖最近情绪不错,你不必向她找话聊。” “不是没话找话,这些祭祖的细节用得上。”韩临说着打算:“改天得带你和映寒回山东一趟,到坟上给我爹娘见见。你得留个空。” 许久没听见动静,韩临从信上抬起视线,见花旁的上官阙正看着他,浇花的水都漫到桌子上。 “怎么不说话呀。”韩临笑起来:“要不要去啊?” 上官阙很快答:“要去。” 这年盛夏,上官阙又请了当年的画师来为他与韩临作了一幅画。依旧在原来的位置,还是一样的姿势,只是不同于此前画中背景的断壁残垣,如今师兄弟的背后是已完工的上官宅邸。 新落成的家宅中有一间屋子,专门用来放二人在各地留下的画像。这幅画作成后也被上官阙收进那个房间,与不同画家笔触所绘就的,不同地方,不同时节,不同景色,却始终相同的师兄弟一起,地久天长地存放下去。 原来那所别院中的东西都没动,上官阙说到时候在药铺晚了,还可以和韩临到那边住。因此这所新宅院的一切都要从头添置。 其中头等大事是为上官阙的房间购置一张新床。韩临为终于能摆脱上官阙那张窄小的床而雀跃,很乐意陪他去看。 床是定做的,样子也是一起选的,木料倒是上官阙去挑的,做出来哪里都好,只是有一小块木质颜色很深,上官阙指给韩临看,说:“你看,这块很像合欢花。” 韩临一眼没瞧出来,正要仔细去看,又听上官阙说:“有诗道‘合欢床上眠仇侣,交颈帷中带软枷’,很合你眼中的你我,不是吗?” 韩临顿了顿,但也没话反驳。 上官阙牵住他有些僵的手笑道:“说笑而已。合欢花是好寓意。” 东西已经一样样往宅里搬了,韩临放眼一看,还是空空荡荡的,上官阙说往后一日日地过,一件一件添,总会满的。 家宅落成,尽管还没住进来,也请了许多人来赴宴,父母多半要带孩子过来。小孩们心思不在饭局上,很快哄作一团去玩耍,有个孤僻的孩子独自一人在园子中玩,扑到了一只蝶,空握在掌心,感受蝶翅的扑动,借此体会它的生命,又从指尖漏出的缝隙中看它。 玩了很久,爹娘有了事,在远处叫他,听声音已经有些生气了,他不舍得放掉蝴蝶,便掏出糖,压在蝴蝶的翅膀上,对它说你等等我。 酷暑烈日,压在蝶翅上的硬糖渐渐开化,甜蜜热烫的黏稠漫延,蓝蝶在蜜糖中翕动翅膀,翻动挣扎,舞着黏滞的身体试图逃离,只是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小。 从午宴出来散步的韩临见到它的时候,整只蝶已溺死在化开的糖水中,只留蝶翅轻颤。 韩临回过头,对上官阙道:“啊,它死了。” 上官阙牵起他,整了整他的压襟,说我们到别处看看。 上官阙每次一到这所家宅中,总要去看那枯梧桐上的紫藤,尽管早过了紫藤花期,还要去看那片尚且还是草地的花圃,和韩临讲着日后栽花的打算。 韩临养的莲都已埋进上官宅院的水中,藕节入地便发了疯,经过了一年的蔓延,如今已长成一片荷花丛,夏天是莲花的时节,上官阙常牵韩临去看那些浅红深碧色。 这天走在朱漆的长廊里,上官阙忽然又拿药方考韩临。 韩临说这时候也要来啊? 上官阙说不能荒废,又念了一遍那张药方,韩临猜了几次都不对。 说了半天的话,酷暑炎天,韩临口渴,上官阙唤人送来凉茶,为韩临倒了一杯。 韩临有些好奇,问:“那张究竟是什么方子?” 上官阙给出答案:“砒霜。” 韩临喝着水辩驳:“我还没学到毒药的方子。” 上官阙接过空杯,又倒了一杯,这次递到韩临唇边,道:“韩临,倘若你有异心,我会喂你喝掺了砒霜的毒酒,在这宅中放一把火,也饮一杯毒酒,和你一起与这家宅化成灰。” 纵使烈日当空,韩临一下就没那么热了,他掀起眼皮看了上官阙一眼,衔咬住茶盏饮下杯中茶,说:“好,我答应你。” 尾声 橙黄橘绿的时节,师父下山游历,程小虎这回总算赶上了趟,能随着一道出门。 此前出来过的师兄告诉他们这拨新人,说是游历,便是给师父带着去拜访他那些住在深山老林的老朋友们。他们与那些前辈高人的弟子们切磋较量,师父则整日与他的老朋友喝得烂醉。一趟下来,不仅能结交别的门派的新起之秀,还能长不少见识,可比玩还有意思。 幽谷中的山庄古木参天,湿苔遍地,一步一景,另有许多冒白烟的热泉,众人吃惊地望着奇景,接引的弟子与师父说家师正与人切磋。 秦穆锋来了兴趣,叫那弟子引他们前去。 湿雾浓重,众人捡着湍急白瀑下的乱石跳着走,又耳听凄厉鸟鸣,穿行过一片密不见天的阴森古槐,但见远处青光荡漾,寒光闪转,一对人影在深潭上交锋对斩。 待瞧清交战中年轻那人的侧脸,程小虎大喊:“韩师兄!” 听得响声,潭水旁提剑观战的人回身望过来,那人身上溅了不少湿痕,发丝尚在滴水,显然方才也在水上切磋。 秦穆锋对上官阙道:“哎呀!你们倒比我还先到。” 上官阙还剑入鞘,行了一礼,笑道:“杜前辈闭门谢客十余载,此行全仰赖师叔引荐。”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5 首页 上一页 212 213 214 21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