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半夜甚至打下来几串雷,雨不眠不休,噼噼啪啪一通乱砸,寒气骤压过来。挽明月正睡得昏沉,朦胧间听得耳边有人问厚被子放在哪里?他随手一指,又睡了过去。 次日雨仍未停,透过窗纸看天色,沉郁得像搅了水的石灰。挽明月年轻,这一宿的睡眠一扫头颅的昏钝,也嗅出空气中的寒冽。 床上原来有两条被子,都是夏天的薄被。本来韩临睡一条,挽明月睡一条,半夜兴是太冷,又寻不到厚被,干脆两条夏被叠起,韩临和他挤到一起了。 醒来时,便是韩临搂住自己腰,把脸埋到自己怀里的姿势。空气寒凉,两条叠起的夏被几乎不管用,挽明月露在外的肩臂有些酸寒。但怀里却很热,好像抱着春天的日头。 春天的太阳,最容易唤醒春心。 心给春日烫得猛跳起来,挽明月伸手,去探他的额头。 “我没事。”韩临出声。 挽明月却没收手。好在没患伤寒。 这是雪山留下的习惯,从前醒来第一件事,就是去试韩临的温度,深恐怀中人被寒得断了气。 “你往我怀里钻得倒是挺熟。”挽明月回搂他。 韩临缩在他胸前嘀咕:“半夜冻死人了。你一个门主,屋里怎么连床厚被子都没有?” “前几天才从琼州岛回来,给留在理事堂,一直没走开。山城也是近两天刚冷,听说前些日子热得很,估计没来得及把冬被换来。”挽明月很久没这么抱过他了,他烫得,挽明月甚至冒出了一层汗,但又很舒服,不舍得分开。“怎么想起来到我这儿来了?” “最近没什么事,山城山多树多,来停一阵歇歇。”韩临松开搂在他腰上的手,躺到旁边去。 挽明月就又贴上去,他高大,肩宽臂长,真要想,能把韩临拖进怀里围堵住,可最终也只是自身后松松揽住韩临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睡着的时候不觉得,如今醒着结结实实搂在怀里,他才体会出韩临比当年胖了一些,尤其是屁股和大腿,多了不少肉。几年前韩临身上不挂肉,抱在怀里骨头硬得硌人,如今倒趁手很多。 “准备留几天” “你们家那些老古董发现我之前?” 一提起他们,挽明月难免想起以后多受他们的钳制,就没好气:“顾忌他们干什么。” 韩临背对着他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向床外沿那侧挪了挪。 他这动作突然点醒了挽明月。挽明月顿时尴尬得再没法往下聊。 怪不得下意识里念起他屁股长了肉的好。 想着,挽明月默默收回搭在韩临腰上的手挪开,两人就这么沉默着。 倒是韩临挑破寂静,坐起来伸懒腰:“唠叨听多也烦。你多嫌麻烦。” 挽明月让他再躺会儿,反正不是在暗雨楼,韩临摆摆手。 “怎么?”挽明月撑头看着他,问:“我心跳得太快了?” 脱衣的手解错了结,韩临笑着松结:“别闹。” 挽明月看他解了半天,汗都要掉下来,趋过身去,头枕在他腿上为他去解。 松开后,挽明月依旧枕在他大腿上,眯上眼并不准备离开,甚至伸手沿小腿摸,轻轻握住了韩临的脚掌。 韩临以为他要挠自己痒,忙往里缩,但给挽明月突然握紧,一时抽不出来。韩临慌不择路,抓了一束挽明月的头发,便要威胁他松开自己的脚。 韩临小腿长跟腱高,肌肉很结实,沿足腕向下,就满满握了一掌。因为不常见光,韩临的脚捂得白净,脚面浮着筋和骨,脚后跟圆畅,脚底却粗糙。 论观赏性,远比不上女人的裸足,可挽明月就是记着,觉得很有意思。这可是运足力能踢碎石狮子的脚,也是很脆弱从树上跌下来就会扭到骨头的脚,也是在水里荡来荡去很有韧性的脚。 挽明月低声道:“我不闹。” 韩临将信将疑的,又见他偏了脸,眼睛直勾勾盯住自己的脚,以为是他嫌弃自己,忙说:“我特意到溪涧里洗了脚,没有弄脏你的床。” 挽明月动了动眉毛,眼珠回过来瞧了韩临一眼,意味深长的笑说:“你弄脏也没关系。” 弄脏最好。 韩临轻轻扯了一下挽明月的头发,警告他不要乱讲话。 挽明月立马叫了好几声痛,叫得凄厉,好像韩临剜了他几根骨头。 他方睡起,披头散发的,头发柔顺地自韩临大腿下泄,起伏仿似夜色的瀑布。模样分明很沉静,却非做出这样一副不要脸的傻气样,头发在韩临大腿上晃来晃去,隔着裤料也能察觉出柔滑的触感。 韩临随手拾了一绺腿上的头发,垂眼细瞧,说:“你头发长得挺不错。” “韩副楼主眼神真好。”挽明月半掀眼皮:“都认识十年了。” 挽明月的头发,浓黑柔亮,放在最美的女子身上,也是难得的一头青丝。十多年前他就知道,养得用了些心,成年后头发全挽起的次数也很少,往往都披留着半数。 韩临笑了两声问:“你今天没事做?” “都不要紧,一个上午就能解决。” 挽明月枕着大腿,张眼看他裸露的上半身。韩临身上没几处好皮,错综复杂的伤里,有一道半指长的疤在左腹,较之别处,色是一看便知折腾很久的浓褐。两年前挽明月为它焦头烂额,他记得它的形状,记得它皮开肉绽迟迟不弥合,记得他亲手缝合时工整的针脚。 那针脚如今好像注解,清晰了挽明月渐渐模糊的记忆。 挽明月第一次见它愈合了的样子。指肚覆上去,能触到不平的起伏。他望着那处,眼中晦暗不明。 挽明月敛住眼,自他腿上起来,发问:“你身上的伤,怎么会比两年前多了这么多。” “没事。濒死的人难缠,有时候不留意。”韩临不大在意,赤裸着上半身下床,把窗推开一道缝,眼望着崖下的滚滚江水:“你住这里冬天多冷啊。” “搬来两年,我在这屋都没住满两个月。”挽明月也下床穿衣,出门让撤一半的侍卫,又吩咐早饭送过来,多送些。 之后他便坐到镜前梳理头发,韩临只穿亵衣坐在床上看话本,他的衣裳都湿透了,零零散散晾在挽明月屋里,那身亵衣都是从挽明月衣柜里翻出来的。倒不见外。 挽明月高韩临半头,他的衣裳韩临穿上去大了许多,袖口挽了一折,裤腿挽了两折。 挽明月望着屋中挂满的湿衣裳,想起来问:“你怎么进来的?我这里看得严,窗外头还是悬崖。” 韩临跷着腿翻书,腿得意的抖擞着:“你猜猜看。” 挽明月笑着说了几项,韩临都摇头说不对。 不久后人来送饭,一屋的衣裳难解释,挽明月就到门口拦住人去接。韩临侧身藏到门后,在挽明月接饭时偷掀盒盖,瞧饭盒里的饭,冲着挽明月笑。 吃完饭挽明月又去倒腾他自己,自镜中能瞧见韩临不时抬眼瞧他,见自己朝头发上涂瓶瓶罐罐的,眼里有几分惊异。 下午有事在外头又留了半天,回屋都是黄昏时分,雨依旧潮湿地在下。避过侍卫,他带韩临到林间崖边散步半个时辰,他们谈不了帮派内的事,途中聊了点当今的新辈,韩临同他讲锦城时宋悬与白梦的相处,挺逗的,天色渐黑时就掉头回了屋。 挽明月每次回山城都有很多事要忙,次日只在中午抽空回去一趟,给韩临送饭,晚上回去也很晚。 屋主离开的屋要是自顾自亮了灯,恐会露马脚,这雨下个不停,夜里的光不足以看话本,往往挽明月回去韩临已经睡下了。 如此过了三天,也有好现象,韩临没有要走的意思,像是想在这里藏很久。 这天早上挽明月笑说:“你在我这躲着,好像被追杀一样。” 韩临对他用在头发上的东西感兴趣,这天接了过来替他搓涂。挽明月透过镜子看韩临听了这话也笑了起来,说今天雨停了,我到别处走走,这里太闷了,中午我自己去搞点东西吃,你不用回来送饭了,这边饭太辣了。 挽明月没当回事,韩临轻功不错,轻功比他好的打不过他,打得过他的轻功不如他,遇到难处总能逃掉。 谁知那天中午,周长老怒气冲冲的奔进议事厅,下令整个无蝉门上下戒严,要严捉刺客。 下午挽明月在室堂听人说事,眼前突被室外射来的太阳光刺了一下。承蒙瞧得起,以往来刺杀他的刺客价钱都高得吓人,可不会犯这样低级的错误。正这样想着,太阳光又在他脸上晃了一下。挽明月这下确定是谁了,向檐外扫去,找了半天却也没找到人。 挽明月心里叹了一声,算了,何必跟刀圣玩这种赢不了的捉迷藏游戏。刚这么想完,他眼前就又给闪了一下。挽明月不悦地啧了一声,近旁几个说话的人都停住了话,挽明月笑着让他们继续讲,说自己刚刚想起来点事。心里却下了决定,今天就计较到底了。 如此几次,最终好像是玩够了,挽明月去捉墙上的光斑时,发觉前些次漂移不定的光斑竟稳了下来,引他到墙上的一幅画上。光斑最终驻足于画中的桃花林,停了很久,似是确定挽明月知道了,才收了回去。之后直到黄昏,那光再没在他眼前晃过。 挽明月晚上回去时,罪魁祸首支了窗,躺在床上跷着二郎腿,正借着月色看话本。裤腿又长又宽,他小腿结实且瘦,裤腿滑堆着,光洁的膝盖半露不露的。 屋内酒气浓重,挽明月点灯后发觉桌上搁着只粗瓷酒坛,摆着一只酒碗,不知道韩临从哪里顺来的。 挽明月问他怎么从周长老眼皮子底下跑掉的。周长老年轻时也是轻功翘楚,即便人到中年有些发福,轻功功夫仍是不差。 “没法立即追。”韩临眼睛仍没从话本里抬出来,顿了顿,想想怎么说:“他忙着穿裤子。” 挽明月无言。 “当时瞧见人,你们莫嫣长老,捂着脸抓着他尖叫,他穿好了裤子,也没法马上来追我。” “……” 似是想到了什么,韩临从话本中抬起脸来,又狐疑地道:“但我记得,他俩不是各自有家庭吗?” 真成亲了哪会到桃花林去做野鸳鸯,挽明月心想,嘴上对韩临道:“你倒一点都不担心。” “他又不认识我,我也没见过他。” “要是以后见了面,你千万咬死了别认。” “那肯定啊,本来关系就不好。”韩临问他:“你那边怎么应付?” 挽明月靠在门框上,眉眼得意:“从我嘴里撬出点东西?就他们?” 等凑近过去,嗅见酒味,才发觉韩临喝得真不少,挽明月问:“怎么想起来喝酒了?” 韩临翻了页书:“有点冷。” 挽明月以为他在和自己开玩笑,笑着推了下他的肩:“今天那么大的太阳,你不是还拿光照我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15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