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陈郁真前半生被陈家人折磨,本以为将陈尧送走,他就可以安稳的过一辈子。 可谁能想到,谁会想到,皇帝居然能做出如此无耻之事。 甚至现在还要理直气壮的问他,陈郁真,你后悔吗。 “不,我不后悔。”陈郁真抬起眼,坚定的说。 不顾皇帝眼眸顿时冷厉,陈郁真踉踉跄跄的站起来,他刚刚对着阳光,哭的太厉害。面上有泪痕,睫毛上反射着微光。 明明如此落魄,他还漂亮的惊人。 皇帝眼眸冷冷盯着他,下颌骨绷紧。 陈郁真扶着墙壁,半片的日光洒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很舒服。陈郁真已经很久没有晒过阳光了,他几乎是迫不及待的停在阳光下。 “圣上……”陈郁真缓缓道,“倒不如问,您觉得臣,做错什么了呢?” “……”皇帝嗤笑一声。 他扬起眉,男人俊朗的五官完全显露出来:“陈郁真,你到现在,还是嘴硬。看来,还是关的少了。” 陈郁真单薄的身子颤了颤。 他不想被关,他想出去,他不想一辈子都在这里待着。 可是,他实在是没办法,说出违心的话。 他的自尊已经岌岌可危了,他的身体已经是皇帝的奴隶,任他为所欲为。可心灵的最后一份净土,陈郁真仍然固执的留给自己。 皇帝施施然的站起身来,转过身,朝门外方向走。 陈郁真视线情不自禁的跟着皇帝走,直到看着皇帝毅然决然走了出去,他心中的警铃才猝然大响。 “圣上,您要走么?”陈郁真踉跄几步。 皇帝偏头,朝他安抚的笑:“等你知错了,朕再过来。” 陈郁真瞳孔猝然舒张,就在皇帝说完话的一瞬间,屋门被人重重阖上,明亮温暖的内室刹那间被黑暗笼罩,死气沉沉。 眼前骤然漆黑,陈郁真眼睛还有些不能适应,他茫然的抬起手来,撑着手臂,又慢慢的挪回了远处。 在墙角边坐着的时候,陈郁真茫茫然的想,刚刚还没问,现在到了几月了。 是冬天已经过去了么? - 陈郁真无声的哭。 他哭的时候,明亮的大眼睛睁着,泪珠子一串串的流下来。流到秀美的面庞上,非常漂亮。 陈郁真不是一个矫情的人。可不知从什么时候,他就总是哭。 他明明已经长大了,哭的次数却比小时候还要多。 可能在他心里,总是满口爱意、满脸珍惜的皇帝,比人面兽心的陈家人还要可怕。 毕竟,陈家人是可以抗衡的,等他长大就可以了。 但是皇帝,怎么抗衡呢。 就算陈郁真拼尽全力,在皇帝面前,也如同蝼蚁一般。 在漆黑中,所有的孤单都被放大。陈郁真过得生不如死,在很早很早的时候,他就失去了对时间的认知。 他也不知道皇帝到底关了他多久。 每日中,只有固定的三顿饭放到漆盘上。 良久的黑暗将沉默拉成一条线,陈郁真是线上的蚂蚱。长久的寂寞,已经将他逼疯。 他甚至会觉得自己已经不在人世间。 有时候,他会很期待那道铁棍划过石板的声音,最起码证明有人在。还有的时候,陈郁真会故意发出一点声音。 有那点声音在,陈郁真能保持住最基本的认知。 他很期盼有人能回应他,也无数次对着高台后的那个人说话,可无数次的问询,只换来无数次的沉默。 本来就孤单的人,更被折磨的人不人、鬼不鬼。 午夜梦回、蜷缩在墙角睡觉的陈郁真总是能想起和皇帝见面的那个午后,那时候有明灿灿的阳光,多么温暖。 好像和梦一样。 门,终于又被打开了。 暖融融的阳光打在脸上时,陈郁真有些恍惚。 现在,又是哪年哪月呢? 皇帝依旧漫不经心的走了进来,依旧站在他面前,依旧问出了同样的问题。 “陈郁真,你知错了么?” 陈郁真喉咙中溢出哂笑。 皇帝却没有恼怒,依旧平静的看着他。只要他想,他可以一辈子就这么和他耗下去。 陈郁真张大眼睛,堪称奢侈的去爬到阳光底下。 好温暖,好明亮。 陈郁真好像又活了过来,皇帝仍然在看着他,等待着他去说出答案。陈郁真却在尽力拖延。 他想多在阳光底下待一会。 皇帝不知道有没有看出他的企图,过了片刻说:“你被捉住的次日,朕就把事情都和你娘说了。” 阳光底下的陈郁真,身形僵硬了几分。 “原原本本的告诉她,你被朕捉了回来,哦,还有白玉莹那贱妇的孩子没了。” “……” “很快,她就缠绵病榻。可惜,日日吃药,却始终不见好。到现在,更露出几分下世的情态。而且你家中本就家底薄,听说,白姨娘若是再病上一个月,就没金银买药了。” 陈郁真痛苦的闭上眼睛。 玄色金靴停在他面前,皇帝俯视着他,目光悠长:“陈郁真,朕再问你一遍,你知错了么?”
第176章 朽木色 阳光。 真的很舒服。 暖洋洋的,金灿灿的。 光是照耀在身上,就好像从地狱中挣扎出来,看到了明媚遥远的人间。 陈郁真被关的太久太久,他有些恍惚。 皇帝清淡的嗓音回荡在耳边,不期然的,他想起姨娘泪眼朦胧的双眼,到了此处,只余沉默。 “我不知道。”他喃喃的说。 事到如今,拖累了这么多人,他真的不知道,是不是他做错了。 他应该坚定的。 却又如此痛苦不堪。 皇帝狭长黑眸扫过他,男人眉眼冷漠,宛若高山之上的冰雪,冻得吓人。 他没有对陈郁真的挣扎痛苦发表半点看法,只是毅然决然的转身离去,唰一下,明亮的空间陷入黑暗死寂。 陈郁真追随着阳光,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大门被合上,眼前再无半点光亮。 “……” 这片黑暗角落好像被全天下遗弃,陈郁真已经被逼的麻木不堪。 他再一次蹲坐在墙角边,眼泪无声无息涌出。陈郁真面色苍白的和鬼一样,这样的日子太无聊了,他开始潦草的细数自己的前半生。 不期然的,他想起来十多年前那个午后,寒气冻人,他手冻得通红,用稚嫩的拳头去砸开冰潭。 那时候实在太冷太冷了,他一边满含着期望,一边心含绝望。最终,他还是在冰湖中,找到了,已经被泡了不知道多少个时辰,肿胀不堪、不成人样的陈婵。 她还是一个小姑娘,生前的样子很漂亮,古灵精怪。就一个下午的功夫,变成了那种丑陋不堪、苍白可怖的样子。 陈郁真那时候很害怕,但悲伤战胜了恐惧,所有的奴仆都吓得退了几步,只有他朦胧了双眼,上前搂抱住了她。 这是他的亲妹妹啊。 在这间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内,好像有另一个鬼魂在嗬嗬的笑,在他的耳边吹拂。 她穿着红色的裙子,脚上踩着兔毛鞋,头却被泡的扁扁的。她在陈郁真耳边哭,哭着说她好窒息好窒息好窒息好窒息好窒息好窒息好窒息好窒息。 她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 为什么没人来救她呢。 为什么让她悄无声息地死在某个角落。 哥哥哥哥哥哥哥,和我一起死吧。 哥哥哥哥哥哥哥。和我一起死。 陈郁真捂着耳朵,喃喃道:“婵儿……” 有没有人啊。 陈郁真有些绝望,他绝望的往外看,有没有人啊,能不能陪他说说话。 要疯了。 真的要疯了。 蓝黑袍子的小太监轻手轻脚将托盘放在高台上,手还未缩回去,就听到下面传来一道幽幽嗓音。 “你能陪我说说话么?” 小太监手一抖,飞快的巡视周围。刘喜刘公公在那打盹,应该是没听见。他抿了抿嘴唇,便也当做没听见。 ——背着皇帝和他心肝讲话,他还没活腻歪。 陈郁真睁着眼睛,后背全都靠在墙壁上。耳边又传来陈婵的笑声,天真烂漫,像风铃一般,从囚房的一边传到另一边。 她穿着漂亮的大红织金的小裙子,在囚房中蹦蹦跳跳,宛若最漂亮的蝴蝶。 “哥哥,看我呀,我漂不漂亮。” 她眨着眼睛对陈郁真笑:“这是姨娘新给我裁的裙子,上面有鹅黄色的月亮花纹。哥哥知道吗,婵娟,就是月亮的意思。婵儿,也代表着月亮呢。” “哥哥看到了么,裙子上不只有月亮,还有小鱼呢!月亮是妹妹,小鱼是哥哥!” 下一瞬间,她闪现在陈郁真面前,她面上忽然变得丑陋肿大,眼睛在流泪,嘴巴在吐出水。那身漂亮的小裙子被洇湿,水淋淋的,地上积攒起一片水洼。 “啊啊啊啊啊救命救命救命救命!!!!婵儿呼吸不过来了,婵儿好难受!哥哥哥哥哥救我!” 陈郁真的手掌情不自禁靠过去,陈婵像是被安抚了似的,浑身的煞气都消失不见,闭上眼睛,靠在陈郁真的手掌上。 她快快乐乐、高高兴兴的说:“哥哥,我死的时候,有鱼在我头顶上游哦。” “是一条金黄色的鱼,摇着梦幻的尾巴,吐着珍珠一般的泡泡。很漂亮呢,和哥哥一样漂亮。” 陈郁真怔怔的看着她,眼中忽然涌出泪水。 又过了不知多久,皇帝再进来时,陈郁真缄默的像个死人。 他靠在门边上,灿烂的阳光照耀在俊秀的五官上。纤长的睫毛颤抖,目光穿透皇帝高大的背影,看向远处高远的天空。 苍蓝天空上,飞鸟鸣叫,穿过白云,留下一道长长的虚影。 “我错了。”他忽然说。 陈郁真已经哭不出来了,他像是死了的鱼,整个人从心里散发着一种厌世感,或者是崩溃到极致,木然麻木。 皇帝静静看着他。 陈郁真又重复了一遍: “圣上,臣知错了。” 陈郁真板板正正的跪好,只是他目光还有些发虚,他应该钉在皇帝身上,却总是往身畔望去。好像在那个方位,有一个小孩在对他咧着嘴笑。 “你真知错了么?” 皇帝的大掌虚虚落在他面颊上,陈郁真睫毛颤了颤。 “陈郁真。朕已经不相信你了,你总是用好听的话来骗朕,把朕骗的心软,在朕最甜蜜的时候,再狠狠往朕心里插一刀。” “……” “你知道当日陈玄素告密那天,朕多么愤怒么?” “……” 皇帝深吸了一口气,眼睛赤红一片,他垂在两侧的手腕青筋绽出,那力气甚至能把陈郁真生生掐死在这。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0 首页 上一页 103 104 105 106 107 108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