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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的担心白费,因为陈郁真陷入噩梦中,一直都没有醒过来。 他纤细的手臂伸在空中,好像是要抓什么东西,却一直都没有抓到。 他秀美的面庞不知道什么时候落满了泪,伸手一摸,全是水,甚至皇帝的衣领上,都沾湿了许多。 他哭的太猛了,这样对眼睛很不好。 “不怕,不怕……阿珍,不怕,朕在这里。” 皇帝的安抚并没有起作用,陈郁真仍然陷噩梦中。 “你在说什么?阿珍,大声点。” 皇帝凑近陈郁真的嘴边,陈郁真闭着眼睛,不知道在说什么。 “……婵……” “什么?” “……婵,陈婵……” “……对不起。”陈郁真的手在空中抓,却徒劳的抓了一团空气。 皇帝怔怔看着,福至心灵般,忽然想明白,这样的姿势,其实像在水里捞一个人。 “对不起……”陈郁真的泪珠涌出来,他被困在噩梦里:“对不起……陈婵……对不起,哥哥找不到你……” “对不起……”
第192章 褐红色 哄了很久,陈郁真才渐渐平静下来。 闹了半天,已经过了五更天,还有不到一个时辰就要上朝了,皇帝也没有了睡意。 “圣上。”刘喜递了一碗浓茶上来。 以往皇帝不睡的时候,刘喜这边总会递上一碗煮的浓浓的茶。 皇帝坐在紫檀雕花交椅,长腿叠起,倦怠的看向外面漆黑的天空。 如今万籁俱寂,整个宫城都陷入了黑暗中,唯有皇帝这边,燃了一盏小小的烛火,映着男人冰冷疲惫的面孔。 “刘喜,你说,朕是不是后悔了。” 刘喜顿了顿,轻声道:“奴才不知道。” 事实上,皇帝自己也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他闭了闭眼,自己一个人静静坐在交椅上,月亮渐渐沉下去,天边渐渐升起一轮太阳,殿内的烛火越来越黯淡,殿内却越来越明亮。 宫人们都渐渐起来了,小小的脚步声和攀谈声传过来,这座宫城,又有了活人气息。 皇帝换好上朝的衣裳,刘喜将最后的朝珠挂到男人脖颈上。 “圣山,大臣们都已经到了。” 皇帝嗯了一声。 陈郁真现在睡的很好,眉目舒展安然,丝毫不见昨日的噩梦神态。皇帝修长的指尖在他面上留恋许久,才依依不舍的离去。 在最后踏出宫殿的时候,皇帝抬眸望向天边凛冽的天光,平静道: “刘喜,朕交代给你一件事。” “……请圣上明言,奴才,定会办好。” “你派人赶往云南边境,找到陈尧的流放地,第一件事,就是先把他给朕宰了。” 皇帝漠然道:“给朕找了这么多麻烦,他是最该死的那个。” “……是。”刘喜低头。 “第二件事,是悄悄地,循序渐进地,将陈夫人毒杀。” “……” “陈国忠是三品大员,麻烦一点。就让他在马上坠落,摔断半只腿,在养伤的时候,没好好爱护,最终病情入体,缠绵病榻而死。” “……” 皇帝目光锐利,望向远处金黄屋檐:“左右陈婵的死和这些人逃不出关系。既然没有证据证明是哪个人下的毒手,索性都杀了好了。” 刘喜吐出一口气,垂下乌黑的帽檐:“……是。奴才,这就下去准备。只是不知道,要多久内……” 皇帝皱了皱眉,白姨娘从陈府里带走孙氏的动静太大,恐怕有不少人都注意到了。 “陈尧即刻绞杀。至于京城的这两位,控制在半年内先后去世就行。” - 依照皇帝的旨意,刘喜悄悄地赶往陈家,将皇帝口谕告知给白姨娘。 白姨娘跪在屋子里,一时之间,又喜又痛。 刘喜连忙将白姨娘扶起,叹道:“白姨娘,如此,您也尽可以放心了。只要耐心等上半年,您女儿的仇人,就都会下地狱了。” 白姨娘捂住嘴,抬眼看到了女儿的牌位。 这方牌位,她向来都不假手于人。是她每日的擦洗,将这间屋子收拾的整洁如新。 琥珀每次想帮忙,都被她赶了出去。 只是…… 白姨娘正色道:“圣上……圣上不是说不想管么,怎么又突然降下旨意。” 刘喜沉默片刻:“是陈大人……” 白姨娘立马惊喜的看过去,然而刘喜却无论如何都不细说。 只是说,是陈大人,圣上是因为陈大人,才改变主意的。 白姨娘惊喜的点头,又问:“郁真……郁真他最近过的好么?” 天下的母亲,大抵都是这样的。刘喜承受不住白姨娘炽热的目光,身子往外偏了偏躲避,含糊其辞说:“还好吧……” 什么叫还好呢,大概是日子也能过下去,勉勉强强,普普通通。 如果忽略陈郁真本人的病情的话,也还好…… “圣上是很心疼陈大人的……您大可以放心……只是”,刘喜勉强抬起眼,白姨娘还目光灼灼的盯着他,刘喜又低下头,“只是,陈大人最近好像病了。” “病了?”白姨娘急忙问,“怎么病了呢,是得风寒了?哎呀,现在是最热的时候,怎么还能得风寒。他是不是小孩子贪凉,用多了冰水湃的水果。我就说他不能这样,这么大个人了,还小孩子脾气。” 刘喜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白姨娘嘱咐道:“请公公多盯着他些。他不爱喝药,惯会躲懒。一定要让他少用些寒的凉的。等熬上一旬,就差不多好啦。” 刘喜低下头:“会的。我,我肯定会盯好的。” 刘喜走后,白姨娘看向同样跪在地上,却一直不发一言的孙氏和阿古。 “你们都起来吧,刘公公已经走了。” 孙氏连忙站起来,看阿古发呆,在他腰间拧了一把。 “姨娘……那,那我们就没事啦?”她说的时候尽量掩埋住笑意,然而嗓音里的轻快还是泄露出来。 白姨娘道:“应该没事了,但以防万一,你们还是等半年后他们二人报丧的消息传出后你们再离开。” “太好啦。”孙氏大喜。 等孙氏和阿古回到了自己的屋子,二人都是欢呼雀跃。孙氏一忙就闲不下来,拿着鸡毛掸子打扫整间屋子。 也难为她一个大家贵女,天天做这种事情。 阿古也在旁边干活,干着干着,他猝然开口:“那个陈大人,就是白姨娘的儿子陈郁真,其实没死,圣上被藏在宫里吧。” 孙氏面色骤然沉下去,她狠狠瞪他一眼,四处张望,看没人经过这间屋子,才放下心。 起身将窗户、门都阖上,才怒斥道:“你疯了,这种事,你就这么大咧咧的说出来。” 阿古一笑:“我只和你说。” 孙氏这才和缓了些。 阿古:“这两个月,是我人生最精彩的两个月。先是从云南逃到了京城,见了那么多大官,住了这么好的屋子,甚至,还见到了皇帝老儿。” “你还记得吗,刚到这里的时候,传闻都说陈家的二儿子死了,死在了公干路上。圣上还降旨,举办了超规格的葬礼。” “但是这段日子,你我也猜到了,他根本没死,反而好好的在宫里活着。” “所以,一切都是圣上的手笔吧。难不成,是圣上喜欢他?” 见他越说越离谱,孙氏又瞪他一眼:“这是宫廷秘事,别说你我了,连我爹都不能插嘴。你若是还宝贵你这条命,就少说些吧!” 阿古哈哈大笑,将孙氏搂抱在怀里:“好好好,我不说了,左右和我们也没关系。” “等事情彻底结束后,我们就离开京城!” “好!”
第193章 珍珠白 昨日京城刚下了一场雪,皇宫金黄的屋檐上铺了厚厚一层白雪,灿烈阳光一照,闪烁着灿灿微光。 如今已是十一月,天气已经十分寒冷。皇帝在下雪前又搬到了宫中居住。 陈郁真走进宫门,在端仪殿四处打量。 同是皇帝寝殿,端仪殿和苍碧园风格就截然不同。 端仪殿是历代皇帝居住场所,摆设家具等彰显身份,华美而尊贵。而苍碧园身为皇家园林,给人感觉就轻快的多。 皇帝陪陈郁真在端仪殿转了一会,便去忙公务了,走前还贴心的说:“一会有个人来。” 陈郁真抬眸:“是谁?” 皇帝笑而不语,勾了下他鼻尖:“等他来了你就知道了。” 等皇帝走后,陈郁真一个人在殿里发呆。 这里的宫人对陈郁真都很熟稔了,一个个殷勤的在他面前请安。 “陈大人,奴才小金。”“陈大人,奴才是刘喜刘公公的徒弟。” 几颗圆滚滚的脑袋挤到陈郁真面前,陈郁真不禁失笑。 小金道:“大人是不是无聊了,奴才拿您从前的札记过来,您看看打发打发时间?” 陈郁真心里忽然抽痛一下,消失了一会的陈婵又出来了。 她咯咯咯的笑着,侧身坐在陈郁真旁边。 陈郁真垂眸看了她一会,对着妹妹露出一个笑容。 “拿过来吧。” 札记厚厚一本,非常沉,在手里很有重量。封面是海蓝色,在右侧写明书写于景和某年某日。 小金奉承道:“去年您在宫里时,零零散散写了许多。只不过那时候您不甚在意,是圣上看到了,特命将所有文书保留,编印成册。” 陈郁真慢慢的翻看,他很多事情都记得不清楚了。 摩挲着书本上清隽的字迹,独坐窗前的记忆翻涌到脑海。 陈婵浮肿的手指在纸面上划过,她张大眼睛,眼神天真而可怜,陈郁真望着她,她也适时鼓起了嘴巴。 “哥哥,我不认字。” 小金子原本正兴高采烈的和这位陈大人说说话,套套近乎。可不知怎么,对面竟然陷入了长时间的凝滞中。 若对面是皇帝,他几乎都要疑心对方生气了。是万万不敢再造次的。 可陈大人…… 小金子大着胆子偷看去,只见那个风华无双的探花郎,唇边含着浅笑,一双清凌凌的眼睛朝另一边看过去。 可……那个地方,分明是没有人的。 “你太小啦,小孩子只要玩就好啦。”陈郁真安慰说。 陈婵轻哼一声,扭头背朝陈郁真坐。 小金子呆呆的看着,面色大变,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脚上被人狠狠踩过,他痛的都要叫出声。 刘喜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侧,他没有看他,望向陈郁真时面孔肃然,好像在看什么棘手的事。 “陈大人,小广王殿下来了。” 陈郁真回过神,他啊了一声,随之想起了很久之前见过的那个小孩。 原来圣上说的,要过来看他的人是小广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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