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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玄素震骇地望着他,疯了,全都疯了。 也就是陈郁真离开之后,陈玄素才注意到他后面乌压压的跟着一大群人,就连小广王,也沉默不言的跟在他后面。 最可怕的是,所有人好像都熟悉了,对陈郁真的反常视若无睹。 “……你” 小广王经过她,眼皮淡淡地扫上来,陈玄素一下子闭嘴。 等这一大片人都走了,陈玄素才大口大口的呼吸。 她手指攀在门框上,紫檀雕花的大门,指腹按在上面,有细微的疼痛通过四肢传到脑海。 为什么? 他居然真的疯了? 陈婵? 竟然是陈婵?! 巨大的惶恐淹没了她,她恍惚又想起了多年前的某一刻,她跑到湖边,假装不知情,假装到处叫人。 那时候人很多,特别多特别多。陈郁真那时候还很小,少年很倔强,蹲在湖边,手指扣进土里都不知道。 她被嬷嬷护着,过了许久许久,湖边响起来巨大的惊呼声,很多人都在那吐,脸色煞白,一股股的臭气传过来。 她在嬷嬷粗壮手臂的夹角看到了那一幕,水里有个尸体在那浮沉,水草缠绕,女孩的身体泡发到无限大,像一个泡发的面条。 陈婵丑陋肿胀的脸,是她终日的梦魇。 “嗬嗬。” 陈玄素蹲坐在廊下,来来回回的小宫女们好奇的打量她,她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不觉,汗如雨下。 她遥遥看向了祥和宫,按照时辰,现在他们应该在用饭。 陈玄素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到了自己的宫室,这间宫室很狭小,但此刻她来不及抱怨,将被子埋到头上开始睡。 这一觉却梦到了更多东西,有她和陈婵一起玩耍,还有她和陈尧的曾经。 更多的是陈婵惨死的那一幕。 来来回回,一直在她梦里徘徊。 “那只是个意外,陈婵,你走,你走啊!” “不要缠着我,不是我的错,不是!” “你去找你哥哥,你去找陈郁真!你呼救的时候,他就在你旁边,你去质问他为什么他没听见,为什么没来救你!” “陈婵!快滚,滚啊!” 等陈玄素再醒的时候,外面的天已经半黑了,屋子里没有点灯,外面稀薄的日光透过方格窗射进来,照在她惨白的面上。 陈玄素浑身湿透,她不知道出了多少汗,怔怔地往外边望。 同样的一个夜晚,陈郁真在太后寝殿用完饭,独自往端仪殿方向走。 其实说独自也不准确,他身后还跟着乌泱泱的宫人们。 宫道崎岖,树叶瑟瑟,走在鹅卵石路上,周围都十分平静。 陈郁真抱着暖炉,披着厚重的大氅,脖子也挂着灰鼠毛的围脖。整个人都是毛茸茸的。 如今天色灰暗,宫人们在前面挑着羊角宫灯,在他雪白的面颊上打下昏黄光晕。 “唔。” “救命……” “放过我……” 闷闷的痛喊声传来,陈郁真当即停下。 他侧耳倾听,不顾劝阻地往声音方向走过去。 在宫道深处,漆黑的一片里,发生着残忍的施暴。 四周是高大的树木,中央却是一个空地,放着石凳石桌。 七八个乌黑帽檐、蓝紫袍子的太监围在中央的长凳,他们齐心协力,按住最中央女人的手,将她死死的按在那儿。 一条粗壮的棍子打下,狠狠地打在她身上。 被按在长凳上打的应该是个宫女,她太能反抗了,大声的嚎叫着。太监们懒得把她翻过来,索性正面打下去。 “叫你偷吃!又偷吃!” “你说你偷吃了多少东西?肚子都肥成这样了?” “奉主子之命打你,你可要记得这个教训!” 陈郁真眼瞳乌黑,他站在当地,风吹过他惨白的面颊,也吹过那女人。 她太胖了,哪怕是平躺着,肚子也高高的隆起。 ——像一个怀孕的妇人。 腹部的衣衫在挣扎中被掀开,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白花花的皮肉在棍棒下颤抖,里面的孩子在无声的惨叫。 灯火明灭,陈郁真僵硬的站在那里,他眼瞳中的光不断闪烁。 好像一个芝麻馅的汤圆,被人用筷子挑开,乌黑的芝麻从雪白的皮肉中流淌出来。 “啊!疼!” “放过我!” 宫女大声的惨叫,她圆滚滚的肚子被戳破了,血红的内脏伴着胎儿流出。 而在陈郁真眼中,宫女,变成了白玉莹。
第199章 青骊色 “大人!” “陈大人!” “快来人,快来人啊!” 陈郁真双腿发软,宫人们搀扶着他,他穿过重重人海,和漆黑无比的浮沉,朝那个宫女望过去。 正巧,那个宫女也回头望他。 四周都跪了一地,陈郁真怔怔的看着她的脸,目光不自觉下移,看向她圆滚滚的、血液横流的肚子。 “大人!” 陈郁真晕了过去。 皇帝绷着下颌骨,在宫道上疾行。刘喜小跑跟着,擦掉额头上的虚汗。 “圣上,这一切都是意外,谁能想到,张太妃处罚一个宫人,竟能被陈大人给撞上,这,这……” “那个宫女犯了什么事。”皇帝冷冷问。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偷吃……被发现了。太妃本就不喜这个宫女,就小惩大诫。” 皇帝冷笑。 他们一行人很快到了端仪殿。 如今已至深夜,殿前蜡烛长明,在黑暗里散发着悠悠光彩。一身素衣的张太妃站在殿前,焦急不已。 “圣上!” 皇帝充耳不闻,疾行过去。 张太妃拉住刘喜,刘喜叹气道:“太妃娘娘,您这,您这……”刘喜也不知道该说啥了。 她是真挺倒霉的,随便惩处一个宫人,居然就被陈大人给撞见了。 撞见了就撞见了,还把陈郁真给吓晕了。 不过也是太妃手段太狠毒,只能说,咎由自取吧。 “刘喜!”皇帝低沉的嗓音传来,男人阴嗖嗖的目光停在他身上,刘喜连忙拉开和张太妃的距离,扔下一句‘您自求多福吧’就忙不迭奔到皇帝身边。 殿内拥挤的要命。 太医们、宫人们、嬷嬷们…… 还有,在床榻上兀自颤抖发狂的陈郁真。 所有人在看见皇帝的一瞬间就垂下头,皇帝却站在门口,迟迟没有走进去。 他森然锐利的目光透过屏风,好像在看什么。 过了许久许久,皇帝才下定决心,挪动脚步,缓缓朝里走了进去。 黄花梨雕龙纹罗汉床上,众人围着一个鸦青色身影,陈郁真坐在床上,他紧闭着眼睛,嘴里在喃喃着什么。 皇帝强笑道:“阿珍,是我,是我来了。” 陈郁真却一点反应都没有。 皇帝心沉了沉,他手指不自觉朝陈郁真伸过去,将他汗湿的鬓发拂开。陈郁真慢慢的抬起头,他乌黑的瞳孔闪烁不明,像是在仔细辨认眼前人。 “是我,是我。”皇帝看着他。 陈郁真一下子扑到皇帝怀里。 “我,我看到了白玉莹。我看到了她……圣上!白玉莹。我看到了她的孩子……她的肚皮是被戳破了吗,她的胎儿流出来了……” 他说的前言不搭后语,皇帝按住他的肩膀,一下一下抚摸安慰。 “阿珍,你冷静一点。” “她不是白玉莹,白玉莹早就走了,你还记得吗,她离开京城了。” 陈郁真的睫毛在颤,他张大眼睛:“真的不是白玉莹吗?” 皇帝竭尽全力露出一个微笑,他用最无害的语气说:“当然不是,她只是一个宫女而已,白玉莹——” “你撒谎!” 皇帝猛地被推开,陈郁真防备地看着他,皇帝面色一下子沉下来,又对陈郁真露出微笑。 陈郁真嘶吼道:“那就是白玉莹!那就是她的孩子!你骗我!你又骗我!” “我没——” 陈郁真再一次将他推开。 他身子在颤,他睫毛也在颤,他指着皇帝的手也在颤。 “你是个骗子!” 在这一刻,皇帝好像是他的敌人。 陈郁真颤抖的频率太不正常了,他紧紧裹着自己的身体,面色惨白,泪水从那双空洞的眼睛里流出。 “白玉莹……孩子……孩子……汤圆……被戳破了的孩子……救命……救、救救我……” 他的状态显而易见的不正常,更何况,所有人都知道,他本身,就是有疯病的。 太医发现不对,大叫:“圣上!” 皇帝怒斥:“把脉!” 然而惊惧下的陈郁真又如何能这么好把控,他钻到床榻的另一侧,颤颤巍巍的看过来,太医想去抓他衣袍,将他抓过来,陈郁真大叫。 “滚——滚——” 他瑟瑟发抖,看向皇帝的目光满是祈求:“我没病……不要这样对我。” 皇帝强硬自己狠下心,他在陈郁真的惊叫中将他抓过来,将他的四肢打开。 “放开!放开!滚!” 陈郁真在皇帝怀里疯狂的挣扎,皇帝眼眶红红的,他亲吻他的发丝,不敢看他。 “对不起,阿珍,对不起。” “快点……太医,快点!” 太医飞快的给他把脉,在皇帝期待中,摇了摇头。 “圣上,臣还需要看一下陈大人的眼睛。” 太医继而看了眼周围,在皇帝杀人的目光下强撑着说了下半句:“而且臣需要一盏蜡烛,这里太暗了,臣看不清。” 皇帝闭了闭眼。 太医端着蜡烛过来的时候,陈郁真在一瞬间僵直过后,陷入疯狂的挣扎。 他太过惊惧,瞳孔拉成了一条直线,嘴里嘶吼痛哭。像是被毒蛇盯住的兔子。 陈郁真向皇帝讨饶。 他说他错了,他说那只是一个普通的宫人,不是白玉莹。 他想皇帝收回惩罚。 他保证他会好好听话。 他满怀期待,期望皇帝能收回成命,将那可怖的蜡烛扔出去,皇帝却始终一言不发。 男人下颌冷硬,他手背脖颈青筋爆出。 他不住的亲吻陈郁真,说对不起。 真是可笑,两个人竟然都在道歉。 蜡烛到陈郁真眼前的时候,陈郁真已经失去了所有挣扎的力气。 他空洞的眼睛虚虚睁着,不知道在看什么。 一滴滴眼泪不自觉从眼眶中流出,蜿蜒到苍白的面颊上。 这是惊惧之下,本能的僵直反应。 等太医挪走蜡烛,说诊断治疗药方的时候,陈郁真低低说了一句话。 皇帝没听清:“你说什么?” 陈郁真没有看他,他虚虚望向几近透明的鹅黄帷帘,一字一顿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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