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喜惊骇地发现,这片纸页上,写了‘礼经’二字。 这、这焚的是探花郎当日的笔书! 皇帝漠然看着,看着火盆里的火从高涨到消失殆尽,也看着那厚厚地、被保存地极为精细的纸张就这么化为飞烟。 - 陈郁真卯时才醒。 他平日睡得不好,但一碰酒,就睡得死沉。 他直起身子,却感觉浑身腰酸背痛,好似被谁打了一顿。白姨娘听到声音赶过来,给他递了一碗醒酒汤: “头还痛吗?你昨晚回来的太晚,我就没叫醒你。” 陈郁真若有所思:“姨娘,我昨晚几时回来的?” 白姨娘疑惑地看向他,先催促儿子把醒酒汤喝完,将空碗递给琥珀,才道:“大约丑时吧。” “那时候天黢黑,外面有人敲门,我和琥珀都吓死了。昨夜刘喜公公还传消息过来说你喝多了,让你在宫中留宿,万想不到你半夜忽然回来。还是吉祥胆子大,又听出来了刘公公的声音,我们才忙开了门。” “最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老是喝醉酒。”白姨娘抱怨儿子,“当官头三年也没有这三个月醉的次数多。” 陈郁真把头蒙在被子里,躲避这个问题。 白姨娘隔着被子拍拍他脑袋,好笑道:“好了,姨娘出去了,你再睡会吧。” 被子里嗡嗡传出声音。 白姨娘和琥珀相视一笑,两人收拾好东西便都出去了。 陈郁真将自己裹在被子里,裹成蚕蛹。他闭上眼睛,不知怎么地又睡了过去,等醒来时已经日上三竿,巷口传来手艺人叫喊声音。 冬日天气寒凉,小院萧瑟无比,那棵大枣树也枯的不成样子。 集英巷拢共就一个水井,用水很不方便,每日清早都是吉祥去抬水,装到大水瓮里。为防止冬日受寒水瓮裂开,还在外边裹了厚厚茅草保温。 陈郁真裹着厚厚冬衣去水瓮边接水,他惧冷,偏偏冷风只往胸膛里灌,就出门这几步路,他面颊就被吹得苍白无比。 他拿起水瓢,漫不经心的舀起一勺,那流畅的动作却忽的止住。 陈郁真凑近水面,水面倒影,里面的男子清冷秀美,面颊苍白,可唯有嘴唇红润,略有些肿胀。 陈郁真皱眉,仔细打量自己。 水面不甚清晰,他下唇处也只是微微肿而已,若是等再过两个时辰,怕就要完全消失了。 恰好出门的琥珀见他愣神,笑道:“二公子想什么呢?这么入神?大冷的天还不赶紧进去,赶明儿又要生病了。” “你过来,看看我这里,是不是有些肿?” 琥珀仔细看过了:“是有些肿,不过什么大事,许是被蚊虫叮了,涂点药就好了。” “冬日哪有什么蚊虫?” 琥珀连忙去房里找药,仔细地涂抹在陈郁真脸上:“怎么没有。就如臭虫喜好藏在墙壁缝隙,木制家具中;还有蠓虫、跳蚤……等会奴婢拿菖蒲、艾草熏熏就好了。” 等再过一个时辰,果然就全好了。 “公子!来福又来了!” 陈郁真皱着眉。 来福不仅来了,这次,还带了两辆马车的货物,用青布裹着,装的满满当当。 马车醒目,街坊邻居们又聚成一团,好奇地看过来。 来福恭敬极了,他依次对陈郁真、白姨娘行礼,道: “大公子说,想来是二公子嫌昨日送的太过简陋,所以为表赔罪,送了更珍贵的年礼过来。” 青布哗一下掀开,周围人目瞪口呆。 只见马车上除了常见的米面粮油之外,还放了更为金贵的绸缎布匹、古董瓶器,打开一看,夺目生辉,熠熠生光。 就这么打眼一瞧,就得有五千两。 来福缩着的肩背挺直了一些,他笑道: “大公子还说,请二公子一定要收下,若是还有什么缺的要的,尽管和他说,他一定会令人抓紧送过来。大公子知道二公子顾忌分家的事,还特别叮嘱,说亲兄弟自当互相扶持,请二公子不要忘记往日情分。” 陈郁真眉眼已经完全冷下来,他绷着一张脸。 来福得意极了,试探道:“那奴才,就给您送进去?” 街坊邻居们的艳羡声轰一下炸开,来福挺着肚子,更是得意。 二公子人嘛,面上冷,心上更是冷。长得一副漂亮样子,却偏偏出身不好。现在又被赶出陈家,手上连个银钱都无。当官那点俸禄算什么。现在自己捧着他,给他送上银子,二公子不还得巴巴的接受? 来福咧嘴笑,却忽然见陈郁真冷着脸转身进门,没一会的功夫,一盆冷的彻骨的冰水就扑面而来,浇了他一身! 来福冻得龇牙咧嘴,那漂亮极了的二公子一身青袍站在屋檐下,面色冰冷疏离,手中水瓢还在滴滴答答的滴水! 那架势,像是他不赶紧走,就预备再给他一瓢似得。 周围人全都惊呆了,没成想是这个发展,目瞪口呆地看向那漂亮公子。 来福讪笑,抹了把脸上的冰水,腰又重新弯下去。 不敢多说什么,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了。
第51章 枯姜黄 白姨娘遥遥看着那七八个管事仆人落荒而逃,疑惑道:“怎么大公子忽然这么心善?这些东西,即使是全盛时的陈家,想拿出也要耗费一番力气吧。” 陈郁真将水瓢扔到瓮里:“姨娘,你等着看吧。不超过三月,陈尧怎么得到地这些不义之财,就要怎么吐出去。” 他话语中带着笃定,寒风萧瑟,他闷咳嗽两声。 白姨娘连忙催促他进屋。 - 陈府 陈尧大爷似得坐在红木嵌螺繥大理石扶手椅上,二郎腿高高地翘起来,手里扒着一个橘子,汁水四溢。 他时不时往门口方向打量,催促小厮去二门上查看来福等有没回来。 “大公子!回来了!” 陈尧蹭一下站起来,他期待地往外看,却看到来福并几个小子垂头丧脸地进来,身上青灰色布衣湿乎乎一片,边缘处甚至结了冰。 陈尧心中隐隐猜测,还是迫不及待询问:“如何?” 来福燥眉耷脸,讷讷道: “二公子泼了奴才一脸水,把我们……赶出来了。” 陈尧大怒:“陈郁真这个孬种,连我的奴才都敢打!哼,他那股穷酸样,也该让他见见世面,让他看看我现在的厉害。” 陈尧初时很气,立誓要给陈郁真颜色看看。可他转念一想,这的确能是他那个便宜弟弟能干出来的,打个奴才算什么,陈郁真连他这个亲哥哥都打呢! 陈尧如今可是发达了,被户部郎中安排了一个得意差事,天天有豪富之家过来找他。捧着他,敬着他。他嘴角翘起,又坐下了。 “你们二公子脾气大,你也要让着他,嗯?” 来福讷讷垂首,只觉得这二兄弟一个赛一个的脑子有病。 恰好,屋外有人来报:“大公子,金家来人了!这次带了满满一箱金银来!” 陈尧大喜! 他矜持地吃掉最后一瓣橘子,整整袍袖,施施然去了。 - 之后几日,京城热闹不减。 从初一至初五,到处有人走街串巷,走亲戚,逛园子,逛街。陈郁真对这些一概无兴趣,天天躲在屋子里睡大觉。 中间有一次信到了。上面说表姑娘的船刚过通州,再过两日就可抵达京城。 等初九上值那日,陈郁真重新站在阳光下,感觉骨头都生锈了,整个人都好像阴沟里的刺猬。 昭和殿装饰精美华贵,有一间屋宇窗柩用的极为昂贵的玻璃。 陈郁真懒洋洋地躺在贵妃榻上,手上抱了本书在看。 日光洋洋洒洒地透过玻璃照到少年身上,他青色官袍都被映成大片白色。光影明暗突出,让那俊秀秀美的脸颊更是润白,乌黑浓密的睫毛仿佛撒上了碎金。 他放下书,眉眼舒展,让自己全部笼在明亮日光下。 时光在他身上仿佛都停止下来。 而在另一旁,缩成一团的小广王喋喋不休的咒骂着:“我编的小鱼这么可爱,为什么不夸夸我!书有那么好看吗?能比活泼可爱善解人意大方的小广王殿下还重要吗!” 他嘴里叽叽咕咕个不停,手中动作丝毫没有停滞,没过一会,小鱼的形状就又出来了。 小广王矜持地捧着小鱼到陈郁真面前,乖巧地伸出一根手指,捅了捅疑似睡着的探花郎。 “师傅傅,看我做的好看吗0。0?” 陈郁真斜睨过去,冰冷地吐出一个字: “丑。” 小广王表情顿时天崩地裂! 他扁着嘴垂着脑袋回去了,而陈郁真将书本盖在自己耳朵上,整个人十分安详。 小广王又开始嘀嘀咕咕,他把刚刚那条小鱼扔掉,从旁抽出草枝重新编。这次他有了经验,编的更为精细。小广王做事毛毛躁躁,但重新来一遍,他耐心好了不少,没一会儿,他就编好了一条更好的小鱼。 那刚做好的这条和刚刚那条比,刚才那条确实……有些……丑的不堪入目。 小广王又羞答答地捧着小鱼去了。陈郁真被烦的不行,他这次回答的更快: “更丑。” 小广王嘴巴一扁,就要落下泪来。 陈郁真不为所动,只冷冷吐出三个字: “王大人。” 小广王哽住了。 王大人是教习小广王的另一位日讲官。前几日,小广王乖巧地给他递上了没烤熟的鱼,王大人没防备,以为学生终于长大了,欣喜若狂地吃了。 然后上吐下泻整整三日,现在都躺在床上,听说每刻钟都要去茅房。 王大人讲课颇有些死板,对小广王极为严厉。所有人都认为是小广王蓄意报复,就连太后那个偏心眼都不好意思极了,安抚赏赐了好几遭。 而皇帝那儿暂且没什么反应,但依皇帝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性子,知道了必定要好好惩治一番的。 所以哪怕今日并不是陈郁真轮值的时候,小广王也拖着他,就是为了圣上若是忽然宣召,亲爱的师傅傅能给他求情。 小广王吐了吐舌头:“我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那条鱼烤了小半个时辰都没熟。喏,我编小鱼就是为了给他赔罪的。” 陈郁真安详地闭上眼:“王大人恐怕这辈子都不想看见鱼了。嗯,也不想见你。” “小广王殿下,端仪殿来人了。” 小广王和陈郁真对视一眼,小孩顿时成了个苦瓜脸。 来的是个太监,说圣上要查看小广王的功课,让他即刻前去端仪殿。 小广王猛地抱住陈郁真大腿:“师傅傅,我害怕,你和我一起去吧。” 陈郁真叹了口气:“走吧。” 从昭和殿到端仪殿路上,小广王不断想着说辞,央求陈郁真到了圣上面前一定要给他说好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0 首页 上一页 29 30 31 32 33 3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