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皇帝冷笑,他忽而往外指一人,漠声道:“你去把王华绑起来!” “扒了他衣服,重重打他八十大板!请太后出去观刑,再叫满宫下人都来看着!” “一只老狗而已,竟然来朕的两仪殿发疯。” 皇帝喘息片刻,眼神冰冷: “再告诉太后,她若是想去五台山礼佛的话,” “尽管闹。” 两仪殿 小广王闷闷不乐。 陈郁真半蹲下来,注视小孩委屈的面孔,温声道:“你在怨我么?” 小广王先摇摇头,又点点头。 陈郁真没生气。 小广王到底是年纪太小了,骤然来到深宫之中,身边一个可以依靠的没有。唯一心疼他的太后还总是拖人后腿。 太后怎么就不明白,她对小广王越好,就越扎皇帝的眼。 小广王讷讷道:“我知道你不让我见她是为我好……但是我想祖母了。” 小广王垂下头去,声音也低了下来,“但是圣上不让我见她……小陈大人,为什么呢?明明圣上很喜欢我,为什么他要阻拦我和祖母见面?” 其实他的问题很多,为什么要把他过继出去?为什么把他扔在宫里不闻不问?为什么…… 可这些答案,是没人告诉他的。 嬷嬷只会惶恐地对他说,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殿下不要怨怼。母亲会默默垂泪,抱着他哭。父亲会挑挑眉,吊儿郎当地说这不是小孩子该问的。 小广王独行黑暗之中,他撒娇卖痴、他纨绔跋扈,小小人儿用浑不在意假充起自己的保护色。可当无人时,他稚嫩的脸庞泪如雨下,脆弱无力。 小广王哽咽,忽然他肩膀被人有力的按住,小陈大人那张俊秀清冷的面孔出现在他面前。 陈郁真长相有几分不近人情,皆因他那双冰冷淡漠的眼眸。可小广王却知道,那双眼眸是最多情动人的。此刻,小陈大人望着他,那双眼睛混合了怜爱、悲伤、悲悯。小广王觉得世上只有小陈大人懂他。 他猛地扑进陈郁真怀里,在他怀里放肆大哭起来。 陈郁真怀里十分温暖,小广王好像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婴儿时期,他什么烦恼都没有。每日都是暖洋洋的,轻快的。 小广王抓着陈郁真衣袖,抓得紧紧的。 陈郁真垂下双眸,他此时是蹲下的姿势,方便小广王,却对他来说很累。陈郁真一下下拍着小孩肩背,耐心陪他发泄情绪。 等过了半刻钟,小广王才逐渐停歇下来。 他埋在陈郁真怀里,花白的小脸有几分赧然。 陈郁真不动声色换了个姿势,温声道:“哭够了吗?” 小广王闷闷嗯了一声。 他往后退了一步,胡乱抹了一把脸,不敢看陈郁真。他知道自己有些懦弱,哭了那么多次,他生怕小陈大人看低他。 脑袋上忽然被人浅浅摸了下,小广王骤然抬起头来。 陈郁真温声说:“去洗把脸吧。接下来你还要求见圣上。”
第11章 蜜合色 在小广王洗脸两刻钟后,皇帝便到了。 一传十十传百。两仪殿所有驻守官员齐齐站了起来,袖手站立。 皇帝仿佛压抑着极深怒气,脚步匆匆穿过众人,冷峻面孔崩的紧紧地。薄唇抿紧,眼眸仿若寒潭。宫人们纷纷低下头去,生怕被盛怒的皇帝迁怒。 等皇帝过去,众人才终于松出气来。 而这边皇帝走的越来越快、越来越急。快到身后宫人快要跟不上,刘喜暗暗叫苦。 皇帝却始终肃着眉眼,等终于穿过夹道,走至暖阁,望见面前朱红猩猩锈金毡帘时,皇帝却忽然停顿了。 日头亮堂堂地,均匀洒在白玉砖上。也洒在皇帝冷硬的侧脸上。 他半边脸在光下,半边脸在阴影中。仿佛有一根阴阳交界的绳悬在中间,两方都拉扯他。一方是极致的光明,一方是极恶之地。 皇帝沉沉吐出一口气来。 他攥住面前毡帘,因太过用力,上面锈纹刺的掌心生疼。好不容易结痂的伤口一寸寸崩裂,露出被至亲之人伤害过的鲜红血肉。 皇帝目光冷硬,终于缓缓将它拉开了。 暖阁内,只有二人。 探花郎一身青白半旧官袍,垂首行礼。而在他身侧,小广王也乖乖行礼。 皇帝定了片刻,探身进去了。 毡帘垂下,隔绝内外空间。 皇帝目光未放在小广王身上。但谁都知道这话是对小广王说的: “你想见太后么?”皇帝说,“朕可以让你见太后。” 嗓音轻而淡,轻的一阵风都能吹走。小广王却打了个哆嗦。 他跪下,挺起胸膛,按照陈郁真教给他的说辞,说:“儿臣想见。” 皇帝眼神一下子锐利下来。小广王却道: “两仪殿是前朝,是圣上处理朝政之所。王华身为祥和殿太监,怎么能贸然来两仪殿寻侄儿,可见王华平时就不恭敬惯了,任性妄为。” “王华是太后宫里的掌事太监,太后管教不善,也要负责任。” “太后宠爱侄儿,侄儿却不能对太后错事视而不见。” “所以儿臣想见太后。” 皇帝幽深目光从小孩头顶划过,落到那青白官袍身上,语意不明道:“这都是你自己想的?” 小广王跪地板直,闻言,他耿直道: “是小陈大人教给我的。” 陈郁真袖手立在身旁,面色平静。 “……哦?” “但是侄儿也是这么想的。皇伯父,侄儿不是不分是非好歹之人。伯父对侄儿的尊重爱护,侄儿都记得。”小孩嗓音软糯。 “陈大人说,当圣上屏退众人时,就代表着不是君臣,而是血亲。既然血亲,那我就可以畅所欲言,把平时敢说的不敢说的都说出来。” 小广王目光澄澈,带着濡慕:“侄儿不知为何您要把我过继出去,也不知您为何不让我与祖母见面。但侄儿知道,圣上圣明烛照,他所作出的所有决定,都是在深思熟虑下最好的选择。” “既然这样,侄儿只要相信圣上就够了。” 小孩嗓音回荡在宫殿,皇帝默然良久。 阳光洋洋洒洒倾注在他面上,皇帝身上的织金花纹熠熠生辉。 倏忽间,殿内一下子安静下来。衣服布料摩擦,皇帝亲手将小广王扶起来。 “陈郁真,你教了个好徒弟。”等说话时,皇帝嗓音已经完全平静下来了。 男人面目冷峻,当他垂下头,从上方看竟然有几分温柔。 “小广王进步很大。以后,你便官升一级,兼任广王日讲官罢。” 陈郁真低低道了声是。 “他年纪小,你要多教导他。” 皇帝继续说:“以后,小广王便居住在昭和殿,等成年后再分府居住。” 在小广王欢喜的目光中,皇帝最后道:“以后每逢官员休沐日,你可去一次太后宫中,晚饭前回来。” 皇帝话还未说完,小广王就喜得不能自已:“谢圣上!” 男人望着他,目光充满着许多小广王看不懂的情绪。袍袖翻飞,皇帝转身离去。 待皇帝走后,小广王美滋滋地拉着陈郁真手蹦来蹦去,喜不胜收。 陈郁真却看着皇帝背影,直至从窗棂上消失。 - 宫里出了大事! 王华王公公竟被圣上下令杖责八十,还要被脱光了衣服打,这是何等的羞辱! 太后远远听着刺耳的叫喊声,牙恨得都要咬碎。 她对着贴身嬷嬷道:“他何必要这么下的哀家脸面……不过是要王华去看一看罢了,他就又耍威风又杖责的。哀家身边只有你和王华两个体己人,皇帝这是要断哀家左膀右臂么!” 贴心嬷嬷自然不能说皇帝坏话,不过婉言劝解太后罢了。 太后忽道:“今日那个编修,叫陈郁真?他是谁?真是好大的胆子,竟然拦哀家的人马。” 嬷嬷耐心道:“是他,听说是前科的探花,也是勋贵子弟,他是原陈国公的庶子,后来他们家被褫夺爵位了。听说长得是极其漂亮的。” 太后恨恨道:“怕是被皇帝雷霆手段吓怕了,说什么都向着皇帝。我可怜的瑞哥儿。” 想到自己一个时辰前还满心欢喜地给孙子准备小物件,原以为趁着皇帝不在,十拿八稳能将瑞哥带回来,没成想…… 陈郁真,名字就一股妖娆气息,太后听了就十分不喜欢。 外面呼喊声渐渐减弱,太后沉默片刻,问来人: “王华还活着么?” 皇帝雷霆之怒,必是下死手的,八十大板一个年轻人都未必能活下去,更何况已经长出白发的王华。 来人说:“还活着。” 太后长舒一口气,她脸上终于露出点笑模样来:“快去请太医。不拘是什么好药,只要能让他身子养好,哀家都重重有赏!” 待宫人下去后,忽然有一人上前,小声禀告:“刘喜来到。” 太后面上喜气还未散掉,就又重重落下来。她冷笑连连:“刘公公来此有何贵干,圣上有何吩咐?” 刘喜极恭敬地低下头:“圣上说,这次念其是初犯,只打了四十板……若娘娘行事再无所顾忌,那就不是四十板子的事了。” 碰—— 名贵瓷器被人推倒在地,四分五裂。殿内人跪了大半,太后胸口起伏,冷笑道: “真是哀家的好儿子。”
第12章 松花色 翰林院再一次酸气冲天。 谁承想,那陈郁真前几日刚升了翰林院编修,今日又得圣上金口玉言,成了小广王身边的日讲官! 虽然日讲官品阶不高,还是兼任,但小广王喜欢那陈郁真喜欢的紧,日后说不定还会在太后圣上面前多美言几句。 老大人捏着铜镜,望着自己苍老的面容,酸溜溜地想,自己不过是差一副好相貌,年纪又大了些罢了。不如那陈郁真会逢迎,讨人喜欢。 陈郁真总是端着一张清冷面孔,总若那高岭之花,真想看他跌落泥潭,被圣上厌弃! 不管翰林院众人怎么想,小广王却是欢喜极了! 他眼睛眨巴眨,亲昵道:“师傅傅!” 陈郁真睨了他一眼。 小广王乐的不行,他期期艾艾道:“师傅傅,我要你那样摸我。” 说着,他把圆滚滚、毛茸茸的脑袋往陈郁真手里塞,陈郁真不惯他这些臭脾气,他皱眉:“站正些。” 小广王立马站的笔直,嘿嘿一笑。 圣上刚走,此刻暖阁内只有他们二人,小孩猛吹彩虹屁:“师傅傅,刚刚我还以为圣上气狠了要把我赶出宫去。谁知等我按你说的讲了后,他居然不生气了,还特别轻柔的摸我脑袋……师傅傅,你太棒了!” 他语气忽然低落了下去: “可是,圣上是皇帝。他坐拥四海,他这样的人,也会不开心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70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