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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郁真:“嗯,好。” 卫颂最终还是走了。等到了卫家,白玉莹立马小跑过来。 女孩做事还是很谨慎的,她把窗户关上,装模作样地把侍候的下人们赶出去,才急匆匆问:“表哥怎么说。” 卫颂灌了一大碗茶,刚刚说了半天,都快渴死了。 “他不想走。” “……什么?”白玉莹撑在案上,惊惶道:“他为什么不想走。是了,他有那么多牵挂,又如何能全都抛下。” “呜呜呜呜……表哥。” “都怪那位!都是他!贱人!狗男人!” 每次一谈论起陈郁真,白玉莹都是先哭诉表哥的不容易,默默垂泪,最后以怒骂皇帝结束。 经过了几遭,卫颂已经很熟悉这个流程了。 以往他还会弱弱反驳妻子骂皇帝这个事情,到了现在,他已经能够装作听不到了。 毕竟,在皇帝那边,也是一口一个贱妇叫着的…… 卫颂又灌了一碗茶。 白玉莹难过极了,她只要一想到可怜可爱的表哥还在那狗男人的手底下,她就只想大哭一场。 “……你不要哭。” 肩膀上忽然攀过来一只手,白玉莹眼泪停在眼眶中,怔了一瞬。卫颂过来擦过她面上泪痕,他大大的脑袋靠在她身上,声音很温柔。 “你不要哭,表哥会过得很好的。” “……嗯!”最终,她还是没有推开他。
第145章 葱绿色 陈郁真在亭边枯坐许久,直至溪边一个大鲤鱼翻身,激起重重浪花,他才猛然回神。 日头已经落到西边,宫墙上反射出金黄的光辉。 官员们沿着宫道往宫门外走,三三两两结伴,一片静谧祥和。 陈郁真今天不想留宿宫中了,算来,他也有四五天没有回去了,他忽然想见见白姨娘。 “陈大人。” 陈郁真即将要踏出宫门时,身后传来太监尖细的嗓音。他纤长浓密的睫毛颤了颤,才转过身来。 正是刘喜。 刘喜笑问:“陈大人做什么去。” 这个问题问的很奇怪。陈郁真迟疑了一瞬:“我要回家。公公找我有什么事么?” 刘喜怜悯地望向他。 一天之内,数次见了怜悯的目光,陈郁真垂下眼,声音也变得平板僵硬:“到了下值的时辰,我要回去了,请公公不要挡住我。” 说罢,他就要走。 “陈大人!” 陈郁真脚步被迫止住,刘喜挡在了他面前。在他身后,是七八个健壮太监,正目光炯炯的看着他。 而在不远处,已有几位老大人好奇的看过来。 “陈大人。现在您要出宫,要先拿到圣上的口谕。” “……什么意思。”陈郁真嗓音有些颤,他声音尖利了些,“我要出宫,我要回家,为什么我出宫还要拿到他口谕?我现在连自由出宫的权利都没有了么?” “您难道还不知道吗?”刘喜疑惑地问:“是圣上还没告诉您?” 又来了,他又用那种混合着怜悯无奈的眼神看向陈郁真了,好像在看一个将死之人。 “圣上说,您以后,就要在宫中常住了。”刘喜微笑。 “……” 老大人经过,笑着和陈郁真打招呼,转而敬畏的和刘喜说话。陈郁真身子完全僵硬了,他只能愣愣的回话。待他们走后,才艰涩道: “为什么?” 为什么?他已经足够顺从了,为什么非要他留在宫里,为什么不让他回家,为什么要他时时刻刻面对一个疯子! 刘喜叹道:“陈大人,认命吧。” 认命。 陈郁真嘴角扬起讥笑。他漠然地看着外面的天空,飞鸟快乐地在空中划过弧线,优雅的歌唱。 宫门洞开,朱漆旁,青紫袍官员无拘无束的通过,回到家中。迎接他们的是贴心的家人、温暖的饭菜,仔细的嘱托。 宫门上好像有一道看不见的薄膜,它是完全透明的,所有人都可以经过,只有陈郁真,被死死的扣在这儿。 等他木然地走回端仪殿,又过了两刻钟。桌案上摆着温暖饭菜,汤汤水水、馍馍糕饼,煎炸蒸煮,摆满了一桌。 皇帝放下书本,含笑将他拉过来:“怎么才回来,朕等你等了许久,饭菜都要凉了。” 陈郁真眼珠子动了动。 皇帝抱怨:“刘喜不是说你早就下值了么,怎么磨蹭了这么长时间。你不会背着朕见什么人了吧。” “……没有。”陈郁真下颌都绷紧了。 皇帝冲他笑,将他拉到他膝盖上坐下,紧接着,是一段长长地、难熬的亲吻。 陈郁真被亲的气喘吁吁,他眼睛泛着水光,应该非常动人,但在看不见的地方,一片空茫。 “朕想要了。”皇帝亲昵道。 “……” “我们先别用饭了,阿珍,朕想吃你。” “……” 陈郁真闭上眼睛,努力挣扎着从皇帝胸膛中出来。他尽量用平静的语气发问,好让自己显得没那么弱势。 “臣刚刚出宫,刘喜,拦住臣了。” “嗯,怎么了。” 他的语气理所当然,好像陈郁真不能出宫这件事,理所应当,本该如此。陈郁真咬了咬牙,问: “为什么,不让我出宫。” 皇帝抬眸,挑眉看向他:“你见过哪家的妻子,成婚后不住在夫家,反而老是往娘家跑的。” “……” 皇帝亲密道:“这样就很好。朕每天睁眼看到的就是你,晚上看到的最后一个人也是你。还能抱着你入睡。朕很欢喜。” “……” “可是我,”陈郁真换了个称呼,“可是臣已经许久没见姨娘了。自病中被接到宫里,已经很久很久。” 皇帝眸光幽暗,冷不丁开口:“其实你说‘臣’的时候,朕感觉更刺激。” 最开始是禁忌,当禁忌被突破,就是刺激。 皇帝尤其喜欢陈郁真在床上,一本正经说‘臣’的样子。这让皇帝更有摧折他的欲望。 陈郁真脸色白了白。 他坚持刚刚的话题,“圣上说我不能出宫,这句话是什么意思,是说我以后不能见姨娘么?” 他眼睫颤抖,执拗的盯着皇帝。这个问题的答案对他很重要,他看着皇帝,大概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眼睛里带着祈求。 他好像一个被逼到悬崖的猎物,祈求着凶猛的巨兽能放他一条生路。 陈郁真还是太嫩了,阅人无数的皇帝完全将他的想法猜了个通透。 皇帝决定放自己的爱人一马,或者说,他愿意骗骗自己的阿珍,让自己的阿珍,能够多用这么漂亮的眼眸看他,能更多一点时间,将注意力完全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说:“你当然可以出宫。当然可以见你的姨娘。” 皇帝微笑,他用幽暗目光漫不经心描摹对方俊秀轮廓,漫不经心的欺骗对方:“阿珍,你可以随意出去,随意出宫。” “只不过。”皇帝故意拉长,果然看见陈郁真停止了呼吸,紧张地看着他。 真像一只呆萌的兔子。皇帝含着爱意亲吻他。 “只不过,你需要提前告知朕一声。朕是很宽容的,只要阿珍撒个娇,说个好话。朕就同意了。” 陈郁真放松下来。 皇帝得意地将他搂在怀里,陈郁真僵了僵,并没有挣扎。 其实欺骗一个人是很容易的。陈郁真只记得皇帝承诺的可以随意出宫,完全忽视了皇帝说的要他同意。 而要皇帝满意,又是何其艰难。
第146章 虾青色 陈府 这次自分家后,白姨娘首次到来。 望着熟悉的院落,和郁郁葱葱的梧桐树,白姨娘没了悲春伤秋的兴致。她在正厅等候,底下人说了一句‘老爷到了’,她猝然抬头。 陈老爷信步走了进来,他嘴角含着微笑,畏缩的肩膀挺直,精神焕发。 “你来了。” 白姨娘向他行礼,眼睛肿的和核桃一般大:“老爷!” “哎呦呦,这是怎么了?”陈老爷笑问。 白姨娘焦急地上前几步:“老爷!真哥儿已经好几日没回来了!他!他宿在宫里了!往常偶尔也会,可这次,怎么还未回来!” 陈老爷闻之却是大喜。 他放下杯盏,声音扬起来:“你说,最近郁真总是被留在宫里么。” “是!我担心坏了。” “这是好事啊!”陈老爷一拍袖子,喜气洋洋道:“天大的好事!说明圣上宠爱咱们儿子,你应该高兴才对,哭什么!” 白姨娘像是第一次见陈老爷,她张大眼睛,不可思议的望着他。 陈老爷絮絮叨叨:“你个妇人,就是没见识。你不要插手圣上和郁真的事,不要扰了圣上的兴致。若是因为你,坏了郁真的前程,我饶不了你!” “……老爷。”白姨娘语气颤抖,她就像风中摇曳的白花,第一次看清自己依偎的粗壮树干下,早已被白蚁腐蚀内心。 “你在说什么啊,那是我们的儿子啊,那是养了二十年的儿子啊!什么前程能比的上他自己重要!啊?!” “妇人之仁。”陈老爷冷冷道,他不欲与白姨娘掰扯太多,只说,“反正你不要插手。” 她还在努力,她做小伏低,她希望陈老爷能改变自己的想法:“老爷。郁真他是一个男子,他要是个女孩子,被圣上强抢去,我就认了。反正女孩子总是要嫁人的,嫁给皇帝,好歹能让她一辈子不受欺负。” “可是郁真他是一个男的啊。他又不能生育,圣上现在怜惜他,纵容他的脾气。可是等郁真老了之后呢?” “等郁真容颜不再,他脾气又倔,又不愿意顺从,万一皇帝哪天心情不好,赐死他呢,伴君如伴虎啊。” “而且,我的孩子好不容易考上了进士,我是想让他成为一名顶天立地的官员,而不是被皇帝压到床上,连家都不能回!” 陈老爷脸皮抖动,他恨恨道:“哪有这么多万一。圣上是个宽厚人,他能庇护郁真一辈子。郁真跟着他,才是祖坟冒青烟了。你看看圣上后宫,就郁真一人,你难道看不出圣上的心意?” “什么狗屎心意!谁在乎那个!”白姨娘彻底绷不住了,她哭嚎道:“我只要我儿子平安,什么前程都不如他的平安重要。” 这女人疯了,陈老爷皱着眉看她。几十年相伴,他决定最后说一句: “你不要想那些有的没的。安安心心当你的老封君,自有荣华富贵等着你。” 白姨娘颤抖的抬起眼,她秀丽的面庞全是泪痕,咬牙切齿。 “老爷,我只问你一句,你到底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把郁真接出宫,接到家里!。” “不去。”陈老爷无所谓地说。 “嗬嗬嗬嗬嗬嗬嗬嗬。”白姨娘喉咙里刺耳的声音响起,她眼眸血红,死死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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