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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即,他干瘦的手指颤巍巍指向小公子的鼻尖,稳住声音道:“您看,这山根丰隆,主少年就能得志,再看这唇若涂朱,必是口福不浅,最后细看这精神气满满的眉眼,龙章凤姿,浑然天成,将来必定能够封侯拜相!” 察觉小公子身后人那杀气腾腾的目光总算挪走后,老者才心有余悸地抬袖擦汗,“这……这位侠士,您的匕首还请不要忘取走。” 隔壁的茶铺老板,围观全程,嘲笑出声道:“哟,这是你在这摆摊两月以来,唯一说的顺耳话啊。” 老者怒道:“老朽句句属实!” 榆禾闻着那茶铺摊头飘来的焙茶清香,走过去细瞧,笑着道:“看起来很是不错啊,给我装个十包!” 茶铺老板也就三十出头,性子格外直爽,如实道:“我家的茶,主打现炒现泡,搁久了可就没有这股清香气了,小公子若是爱喝,饮完再来就是,我在这摆摊数十年,从来不涨价,放心来!” 榆禾谢过后,笑着道:“肯定不会糟蹋的,我这是送同窗们的。” 榆秋在茶摊放下块银元宝:“蜜糖也包两份。” “哎呦哎呦!”茶铺老板惊道:“使不得这么多啊,这都能把我这摊子全买下来了!” 榆秋:“寄名钱。” 茶铺老板很是上道:“好嘞好嘞,您放心,以后这位小公子光顾,摊里的所有饮品包管够!” 见那算命老者的视线死死盯着这边,茶铺老板当他面收好银元宝,大声道:“在姑苏做买卖,最重要的就是凭良心!” 榆禾听出有大戏的言外之意,好奇问道:“他在这儿招摇撞骗很久了吗?怎么没人来管?” 茶铺老板也是一脸郁闷,沏来壶茶,迎着榆禾坐下说:“这老头子刚来没几天,就指着我脑门说是印堂发黑,有破财之兆,碰巧的是,我那几天还真就是生意不好,好几位回头客都找上门来,说我在茶叶里掺沙子,喝完闹肚子。” “我当时怀着试探的心,咬牙花去一两银子,买来张符纸,没曾想,生意还真的恢复如常了!” “我那时还想着,这东西还真是神了,当真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啊!” “直到我前天突然撞见,这死老头往对面包子铺的面粉里,偷偷掺符纸灰,我连忙就去把符纸烧了,和之前掺沙的茶叶比对,这才知道是被他骗了!” “我和几名摊主一起去府衙报官,结果这死老头硬是买通门口的小厮,连门都没让我们进去,还差点被他们用棍打一顿!” 榆禾拍桌站起,义愤填膺:“岂有此理!” 没曾想,榆禾一巴掌拍在榆秋掌心里,急忙拉过来瞧:“没事罢?你干嘛伸过来啊!” 榆秋全然不在意,给榆禾喂了口甜茶:“生气伤身,他造的口孽颇多,自有因果轮回。” 榆秋随意抬手,笔五立刻就将算命老头拿下了,茶铺老板担忧道:“两位少侠,我很感谢你们今日仗义出手,但死老头似是来头不小,可别引火上身了。” 榆禾仰脸道:“你放心,他再怎样来头大,也大不过我们,今日我定让府衙那两个受贿小厮来跟你道歉!” 茶摊老板就算再木讷,此刻看这位小公子一身穿金戴银,完全就是富贵人家里极其受宠,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少爷,后面坐着的那位,虽一袭朴素灰衣,可这沉稳的模样,隐隐透着达官显贵之气。 他立刻恭敬行礼道:“鄙人多谢两位公子主持正义!” 榆禾大手一挥:“不客气,这是我一帮之主应该做的!” 榆秋拿起十包茶叶,起身走来:“回家罢,笔五会处理。” 算命老者还被扣在原地,见两人要走,连忙喊冤枉,心里也是十分后悔,他今日开口当真是没看黄历,平日里,叫住面相好说话的富贵公子小姐,从来就没失手过,谁知这位小公子身旁那个,看着面容和善,出手简直跟个修罗没两般啊! 笔五察觉郡王瞥来的冰冷视线,连忙找东西给人堵嘴,他先前把郡王府收拾得差不多,换身干净衣服就赶来了,身上也没带帕子。 随即笔五看见摊位上的符纸,灵机一动,抓来一打,直接塞进老者嘴里。 榆秋迈步过去低语:“把人丢去府衙,顺道告知他,江南知府若是不愿好好当,有的是人替他。” 笔五颔首领命,正要抓人走,榆禾跑过来道:“笔五哥等等……” 榆秋抬手让笔五止步,牵着榆禾道:“可是要出气?” “我出什么气?怎么也该是让茶摊老板来。”榆禾想凑过去细瞧,被榆秋紧揽着不让靠近。 榆秋道:“要找什么?让笔五给你拿。” 笔五随着榆禾的目光看去,转身从摊位抽来张干净符纸,摊平在掌心给榆禾看:“小少爷可是要看这个?” “对对!就是这个符纸。”榆禾的双手立刻被榆秋攥住,无奈道:“哥哥,我不碰就是了。” 榆秋:“你若好奇这些,我派人寻来些真东西。” “不是不是。”榆禾朝榆秋快速招手,见他侧耳过来,垫脚贴过去道:“这上面的图腾是南蛮的。”
第103章 眼皮都要黏住了 安定郡王府寝院内。 榆禾抱起一卷比他还高的厚绒毯挪进门槛, “拾竹拾竹,可擦好了?” “好了殿下,屋里也干透了。”拾竹快步过来接, 移开这卷软垫, 榆禾才从后面露出红扑扑的小脸来。 拾竹道:“殿下歇息会儿, 我来就是。” 榆禾飞快地脱去鞋, 蹲在拾竹旁边解绳结, 亮着眼睛:“不累!拾竹你快摸摸看,这卷可是我精挑细选出来的, 在店里摸着就感觉特别舒服,都不乐意松手。” 拾竹抬眼看向, 墙边立着的相同五卷,难怪郡王买回来如此多。 拾竹道:“殿下的眼光自是极好。” 这软垫尺寸是店内最大的, 足以覆盖屋内的每处木地板,表面的绒毛也是又厚又软, 榆禾一按进去,立刻就将他的手指淹没。 拾竹取来另几卷,沿着四周,将石墙遮挡得极为严实,忙完后回身一看,殿下果然已经骨碌碌打起滚来,玩得不亦乐乎, 发冠都丢去一旁。 他当即又取来几床蚕丝被, 把墙边围得再厚实些。 榆禾玩闹够了,才舍得从绒毯里爬坐起身,一头青丝凌乱地散在脸颊两侧,衣领都歪歪斜斜的, 他刚刚还觉着精神头极好,这会儿躺在地上翻滚完,很是有些犯懒。 半身都还没坐直呢,榆禾再次懒洋洋地倒回软垫,顺势趴在拾竹递来的软枕上,跟拾竹绘声绘色地描述,他这个荷鱼帮帮主,初来江南,是怎么样的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榆禾正说到,笔五快马加鞭赶去江南府衙,还茶摊老板一个公道,和砚一回府后,从他这儿,取走图腾册,直到现在,还没审完。 榆禾突然想起:“怎么不见阿荆?” 与此同时,膳房内。 炉灶上只有孤零零一口铁锅,榆秋洗净时蔬后,扫了眼空荡荡的案面,抽出佩剑,开始切菜。 书二跑来跑去好几趟,总算是把小禾的物件都从马车里,安置到府内,这厢刚进膳房,就见郡王此等豪迈的备菜架势。 书二忙道:“笔五也真是的,知道买锅,怎么不知顺道买刀具的,郡王,您放那罢,我来我来。” 书二的视线在剑刃上徘徊,榆秋道:“我用完,会以白酒冲洗擦拭。” 书二也知郡王极爱洁净,自然放心,取来旁边箩筐的菜叶理,空旷的炉灶前,一时间,只有井然有序的切菜声。 榆秋手里的动作不停:“小禾上午吃太多。” 书二折菜的手一顿,瞥去铁锅里蒸着的好几只肥美青蟹,笑着道:“是稍微比平日多些,我一直盯着呢,而且咱们小禾多机灵啊,尝一口就塞给别人了。” “他现在的胃确实精养得极好,但不代表着,可以疏忽。”榆秋平声道:“你若是还像十年前一般粗心大意……” 当年之事在所有人的心头如根尖刺般,拔不去,避不开,长公主那时察觉不对,派他速回营帐,小榆禾已经不见踪影。 这些年,书二知郡王怨不为,怨他,更怨他自己当年没有陪在小禾身边。 自那天之后,半点武艺也不通的榆秋,也不知是如何苦练的,现如今连书二,也瞧不出他的深浅来。 泛着冷光的剑刃割断菜根,榆秋随意用剑尖扫去地面,鲜绿的根茎即刻染满灰黑,“小禾不爱吃根,菜叶不吃老的,理的时候挑干净。” 榆秋余光察觉到书二怔忡立着不动,眼皮也未抬:“不理便放下,去把正门口那条尾巴抓过来。” 这会儿,榆禾跑来膳房,准备亲自守着螃蟹出锅,刚一脚踏进门槛,就见榆秋正举着剑,架在邬荆脖颈旁。 榆禾惊得低呼一声,银光剑刃从紧贴的面皮离去,只差毫厘,就能割开条血口来。 榆禾小步挪到中间,琥珀眼来回在他们二人面上打量,可惜什么也瞧不出来,只好拉住榆秋的衣袖轻晃,这眼角微垂,脸颊努起的表情,与他幼时误拿榆秋写完的课业撕成窗花那会儿,简直别无二致。 榆秋抬手:“点哑穴,丢去客栈。” 榆禾本还想跟阿荆说几句话,闻言,也只好乖乖待在原地,书二无声领命,疾速将人带离郡王府。 榆秋神情平静,似是完全没发生过任何事一般,也不抓他问话,榆禾双眼眨得可快,跟在哥哥后面转悠,先开口道:“书二叔怎的看起来无精打采的?” 榆秋接着理竹筐内的菜叶:“小禾,等会少半只蟹。” “哎呀哎呀!”榆禾急忙转回话题,蹲在榆秋面前,扯他手里的菜叶:“哥哥你知道的呀,他就是那个南蛮少君嘛。” 榆秋把小木凳让给榆禾坐,用被揪出好几个洞的菜叶点他额头:“到底是南蛮人,喜欢这张皮,我去找人易容来,放在府里看看就是。” 榆禾拧眉,有点嫌弃,“不要,我只要里外一模一样的,皮俊,骨也得俊才行。” 见榆秋一脸沉思的模样,榆禾扑过去道:“哥哥在我心里永远是最俊的!如果能把半只蟹补回来,那就是最最最俊的!” 榆秋轻笑打趣:“谁都没青蟹俊。” 榆禾不依,连连用脑袋拱他,榆秋半点也未动,接着道:“其他几位同窗呢,平日有照顾你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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