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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他这么客气作甚么?他若是得罪了谁,还不是我们几人看管不利,可是要被这哑奴连累,一起受罚的!” “我说你不会是想着来此撞大运,跪求哪个菩萨心肠的收留你罢?快歇歇你这等心思,又聋又哑的,在这混口饭吃就不错了,你难不成还想去京城当差啊?” 眼看着老奴站在,离水边只有半寸的石板上,榆禾足尖点地,翻身跃起,连蹬三下,先将他们挨个踹进湖里,邬荆快步而来,揽着人后退,溅起的脏泥只独留在石砖地面。 这头的观景湖皆不深,而淤泥不少,但凡是不小心跌进去,拔腿都要拔个老半天。 旁边的老奴连连向他躬身,作出好几个手势,榆禾将人扶起,认真思考半响,尽管没看懂,但也是一通手舞足蹈地比划过去,大意应是区区小事,不足挂齿,本帮主应该做的,邬荆瞧他神采奕奕的威风模样,狭长的眉眼间,笑意止不住地流淌。 与此同时,行宫总管高谦正巧来这巡视,远远就瞧见小世子的身影,和湖里三个泥人,当即提心吊胆地疾步跑来,他早就在各宫之间敲打过,除圣上和皇子之外,最不能得罪的就是这位世子殿下啊,这三个蠢货不要命也就罢了,可别影响到他啊! 高谦满头冷汗,躬身行礼道:“见过世子殿下,都是小的约束不当,还望别惊扰殿下雅兴,天气这般炎热,殿下不若先行去水榭里头纳纳凉气,这儿交由小的处理便是。” 泥里的三人乍听此言,更是惊惧不已,神色灰白。 榆禾冷哼道:“要不是本殿凑巧经过,还不知这三人要持强凌弱多久呢。” 高谦看旁侧垂首而立的聋哑老奴,立刻就明白原委,连连赔不是道:“世子殿下说的是,小人疏忽,竟未察觉他们此等低劣品性,小人定会好好惩治一番。” 榆禾懒得跟他多言,比划着让老伯跟他回宫,那躬身的老奴却行礼后,朝他揺首。 高谦真是怒其不争,再度行礼道:“世子殿下见谅,这行宫里头,原先的老人也只剩他一个,许是因为聋哑的缘故,性子既古怪又倔,我也几次塞给过他银两,让他回乡颐养天年,但他就是赖着不肯走,撵过好些次,除了第一回是过几天才翻墙回来,其余几次,那是当天,他就溜回来了,小人也很是难办。” 榆禾丢给他一个荷包:“开支记本殿这就是,你亲自送他回去,别再任由别人欺凌老伯。” “是是是,小人明白。”高谦恭维道:“早间就听闻小世子与人为善,果真是百闻不如一见,真真是义节之士。” 谁知,躬身不动的老奴,突然矫健地一掏,从毫无防备的总管那抢来荷包,重新塞回榆禾手里,还握住榆禾的手背拍拍,示意他藏藏好。 榆禾也是被老伯这等身法怔住,不禁感叹,原来这才是隐世的扫地僧啊,眼下也回想起,先前三人推得那般用力,可老伯仍然屹立在原位,只不过是站得离岸边极近,看着容易摔进去而已。 高谦擦着汗:“世子殿下,您放心就是,他之前是行宫侍卫领头,没人打得过。” “那便好。”榆禾翻翻袖袋,塞给老伯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正午晒得很,你们都先回去歇歇罢。” “多谢世子殿下关照,小人这就送他回去。”高谦笑着提醒道:“那厢高栏之上,闻首辅似是在水榭里头等您许久了。” 榆禾扭身看去,闻肃立在栏杆后,和蔼地朝他招手。 榆禾也举起手挥挥,沿着□□小路跑过去,甜笑道:“闻爷爷!” “哎哎,慢点跑。”闻肃拍拍他:“爷爷刚刚瞧禾帮主正忙着行侠正义,就没喊你。” 榆禾:“是不是很有帮主风范!” 闻肃拊掌道:“那是意气风发,龙驹凤雏也!” 榆禾的发尾都要甩得翘上天,满面的笑意,直到看见水榭茶案前,端坐着的另一人,顷刻间凝固在脸上。 闻澜一袭素白袍,坐于蒲垫之上,“殿下这般疏朗阔达的面容,想必是拟题集都写完了罢,正巧,闻某得来片刻清闲。” 榆禾微微撇嘴:“既然清闲下来,那就先好好歇息,其他的事之后再说。” 闻澜执盏道:“批阅课业实属放松之事。” 榆禾凝噎片刻,慢慢挪步,“闻爷爷,我想起来还有件要事……” “行啦澜儿,别吓唬小禾了,我怎的之前没瞧出,你还有这般爱逗弄人的性子呢。”闻肃带着榆禾坐下,“闻爷爷给你做主,这会儿不让他提课业之事,安心在此赏景便是。” 榆禾冲着闻澜皱皱鼻尖,立刻转身笑着道:“还是闻爷爷最好了!” 左一个闻爷爷右一个闻爷爷,哄得闻肃给他端来两碗寒瓜冰盏,里头搁着许多桃、李和葡萄冻成的冰,榆禾喜出望外,和闻爷爷一同举勺,随即皆被闻澜挡下。 闻澜淡声道:“爷爷,你这碗蜜糖太多,殿下,你等化上半柱香再吃。” 闻肃自诩他刚刚倒蜜碟的速度可快,没想到他孙儿的眼力是愈发尖锐了,先前没太注意,只顾着听小禾要哪碗了,现在看着,冰确实堆得多些。 闻肃将两碗都搁去一边:“小禾啊,爷爷教你下棋如何?” 榆禾还眼巴巴地望着冰碗,幽幽看向闻澜:“要那种大杀四方的下法。” 闻肃笑着道:“老朽出马,那定是打得他落花流水。” 榆禾跃跃欲试,已经在想闻澜是如何认输的了,谁知出师未捷,先倒在执棋手法这步。 他已经两指夹着白棋好半天了,也不知道闻澜捏住他的指尖,调来调去的有何差别。 榆禾:“你这分明就是在消耗对手的气势,好狡猾的手段!” 闻澜夹着黑子,示范给他看,榆禾凑近细观,来回比对,除了他俩手指长短不一样以外,是什么差别都没瞧出来,闻澜看他极认真的小脸,没忍住轻笑出声。 榆禾立刻反应过来:“好啊,你是当真在戏弄我!” 闻肃看得也是乐呵不已,几天的疲惫都消解大半,笑着道:“之前在京城里头,圣上太子和老朽三人一齐批折,这陡然少去一大主力,圣上身强体健不碍事,老朽是扛不住咯。” 榆禾:“原来太子哥哥不是苦哈哈地独留京城,这是待在那享清福啊。” “可不是嘛。”闻肃道:“还好郡王今日去奏禀重整江南商会的事宜,我们这才能够出来躲躲懒。” 榆禾恍然大悟:“难怪,我说我怎么会溜得这般顺利,合着哥哥今天就没空监督我。” 闻澜推来那只冰碗:“闻某也览阅过殿下写的札记,里面对江南与徽州之事,梳理得格局严整,条分缕析,看来殿下的造诣提升极快,闻某自该跟上,重新出些更深奥的题来,才不算耽误殿下进学。” 怎么札记这桩事也能被抓包,榆禾默默瞧着面前这碗,几乎全化成水的冰饮,那是不敢怒,也不敢言,纠结良久,小声道:“闻先生,这个不急,我觉得还是要循序渐进。” 闻肃接收到榆禾求救的眼神,连忙主持公道:“欸呀,澜儿,说好的不提正事呢,待会下棋,让小禾先走两步。” 榆禾眉开眼笑,挽起衣袖,有闻爷爷在旁指点,阿荆暗中使眼色,他这场棋局赢定了!
第119章 鬼迷心窍 竹帘后, 榆禾满脸十拿九稳,执起白子,贴着黑棋的路线, 紧围不放, 下得颇有自己的棋风, 神情投入到, 两耳不闻窗外事, 一心只跟黑子走。 反倒是,急着给他当军师的闻肃和邬荆, 一个低语半天,一个抬眼半响, 全都没被榆禾理会,只能无言待在旁侧, 莫名开始遵守起,观棋不语真君子了。 半柱香的交手过后, 棋盘几乎皆被落满,远远看去,很是狭路相逢,难分胜负之势。 细细看去,罢了,禁不得细看。 闻澜抬手扶额,他当真是近日累糊涂了, 赢棋也不取, 还任由榆禾牵住鼻子走,下出这等乱七八糟的态势来,连初学者看了,也能嘲弄他几句。 偏生, 榆禾这会儿还嫌他落子慢,抓着他衣袖晃:“还有几个空就能填满,分出胜负了。” “如何分?”闻澜顺着他的力道,放下手臂,随意补了个空,再次被这等堪称是,抓来两把黑白子,就往上撒的棋局刺到眼,抬眸去看榆禾懵住的小脸。 榆禾被他问得一愣,他怎么知道如何分?他就从没看过舅舅跟表哥把棋局下完过,都是中途就睡着,慕云序上回给他念的那些,更是老早就忘光,半点没有叶子戏的技巧好入耳。 但气势不能泄,榆禾松开手,挺直腰板端正坐好:“这你都看不出来?怎么好意思说自己学了十多年的棋艺的?” 闻澜:“闻某不才,还请殿下指点。” 榆禾沉吟半响,总算想起自己还有两大帮手来,连连眨眼求助,可闻爷爷垂首坐在那,笑得都快直不起腰,榆禾都歪身贴去地面了,闻爷爷仍然无法对上他的暗示。 榆禾只好去闹邬荆,阿荆眼底的笑意也是分外明显,在他的不断闹腾下,连声作保,是他赢下这局。 榆禾扭身看去,得意地扬起笑脸:“闻先生可不能不服输啊。” “闻某自是不会。”闻澜搁下两枚黑棋,目光落在抱住人不放,衣袖滑下半截的细白手臂,“殿下,竹帘外头晒,当心着暑气,不妨坐过来喝杯凉茶。” 邬荆弯腰任他搂着,榆禾觉着这般可比倚着栏杆舒服多了,迎面就能吹到,携带着山谷溪泉水汽的凉风,正想叫闻先生也过来感受一番,突然就瞧见熟悉的身影。 榆秋大步走来:“小禾,站好。” 语调平直,神情也淡然,榆禾却瞬间正身,还顺带拍拍衣袍上的褶皱,小跑过去:“哥哥,忙活一上午了罢?累不累,饿不饿,可要吃点什么?” 献殷勤的小表情着实显眼,榆秋越过他,瞥去茶案里头的两个空碗:“课业未写?还吃冰的了?” 榆禾低着脑袋,拽起腰间的玉佩,装作没听见后半句:“我回去补写。” 席间的闻澜,瞧得新奇不已,榆禾这会儿,全然没了适才张牙舞爪,蛮不讲理的模样,真真是能称得上,爷爷口中的乖巧二字。 闻澜慢悠悠起身,不经意用袖袍扫乱棋局,作辑道:“见过郡王,殿下先前只饮了些化冰的甜茶,闻某来得匆忙,忘带书册,便改为传授棋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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