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榆怀珩就知他会是如此,无奈笑着,“行罢,那先去把父皇这步越过去罢。” 榆禾抄起玉玺,大步跑过去,点着空白卷本,“这都多长时间了?舅舅怎得还没写完,若是今日手酸。” 榆禾提起御笔,戳戳榆锋僵硬的手臂,“您只需动动嘴,我来写就是。” 榆锋气得不行,底下还有臣子在,只能极力控制面色,抽走御笔,点点他额头,“你当是去游学呢?” 榆禾一点感觉也没有,笑嘻嘻地趴在舅舅膝间:“半游学半办差。” 榆锋重搁下御笔,“不准去。” 榆禾撇撇嘴,看了眼御案前的地面,记下与幼时摆放有些不同的花瓶物件,刚抬起半身,就被舅舅按回去。 榆禾安安静静不回嘴,榆锋的眼皮却突突直跳:“盘算着闹什么?” 榆禾清脆道:“一哭二闹三打滚。” 榆锋深吸好几口气,偏偏榆禾还要催促:“舅舅你想好了吗?没有的话,我可就要开始了。” 眼看榆禾就要掐大腿嚎起来,榆锋捏住他的脸颊:“等你被风沙磨到脸痛,就知道后悔今日决定了。” 此言一出,那多半是不会再阻拦,榆禾重新趴回去:“那也得要去了再说!” 榆锋拍拍他的背,提笔落字,“等下月,让阿秋陪你一起去。” “不行。”榆禾捂住卷本,“秦院判都说了,哥哥必须静养整年。” 榆锋睨向侧方,秦陶江是有苦难言,当初郡王那么不配合,他也只是为了让小禾牢牢看着郡王,这才稍微夸大那么些许。 若是调养到下月,外伤能结痂的话,只要郡王别不要命地乱用武,路上勤换药,倒也不会有大碍,毕竟那小子耐痛又命硬,连他这个药王谷出身的,看了都啧啧称奇。 榆禾眼角噙着泪花:“我哥现在还绑着绷带呢,怎么能跋山涉水地赶路,秦爷爷,你也瞧见过的,知道他伤成什么样的。” “哎哎,是是是。”秦陶江连忙倒杯甜茶来,顶着圣上冰冷的视线:“郡王现在确实不宜劳累。” 榆禾立刻回头:“舅舅,你听听!” 榆锋扔下御笔,头痛道:“小禾自己写罢。” “费这番劲做什么?”榆禾拍案而定,“我今日就启程!” 锦陵城郊。 竹林里,一辆朴素的马车,正不疾不徐地行进,前后左右,各有骏马紧紧随行,独独最右侧那匹毛发蓬松,通体雪白的马,背上未坐着人。 封郁川一袭缁衣,叩了叩车厢,侧耳等上好一会儿,也没传来动静,“你再不出声,我可就自己进去看了。” “你急什么呀!”车厢内响起窸窸窣窣地穿衣声,榆禾红着脸推开窗棂:“只是磨出印子而已。” “那你在里面闷声不吭半天。”封郁川抬眼往下瞧。 榆禾紧紧拽住衣袍,撇嘴道:“我痛还不能揉揉嘛。” “之前是不是都在劝你,别连着骑马赶路?”封郁川还是不放心,探身跃进马车内:“我看看,若是磨出血泡来,不挑破的话,可有得你痛的。” 榆禾嫌丢脸,双手按住裤腰,连连踢人:“不许扒!” 封郁川的脖颈瞬间架来两把利刃,他与榆禾之间分明还隔着半臂的距离,轻啧一声:“小禾,我连你衣袍都还没碰到。” “阿荆,砚一,没事。”两把剑即刻收回,榆禾疼得满脸汗,瞪向封郁川,“让你乌鸦嘴,这会儿真的肿了。” “你这一身细皮嫩肉的,连骑三天马狂奔,不肿才奇怪呢。”封郁川瞧他刚才还有力气蹬腿,稍稍安心些许,拧好湿帕给他擦脸:“既然不让看,后面什么情况,每天都要跟我说。” 玉米背上可铺了极厚实的羊毛毯,他还以为万事大吉了,谁知还是没抗住,榆禾也不逞强:“知道了,我还不是因为看着快要到了,才放快速度的。” 封郁川:“早几天,晚几天的,又不耽误什么,封水已先赶至关市,适才递消息回来,这段时日,都没异动,禾帮主,少操些心罢。” 有封水在那边盯着,榆禾也就不担心了,疲惫地伸懒腰,陡然放松下来,真的是哪哪都酸痛:“没想到,封家军这个头衔,还挺唬人的啊。” 封郁川桀骜一笑:“他们瀚海也不想想,几十年前,是谁把他们打得直退三关之外的。” “你们驻扎的军营,虽离关市相隔挺远,但消息应该传得挺快啊。”榆禾问:“当初闹起来的时候,怎么没人前去看看。” 封郁川:“关市建立之初,就有条例规定,两国军营都不得擅自插手其营运,一切都由市易司处理。” 榆禾点点头,突然反应过来:“等等,那你现在派封水去,这不是违制了吗?” 封郁川高扬起竖疤横眉:“我可是强盗头子,守什么条例?” 榆禾无语:“随口说说罢了,你还要记这么久?” 封郁川笑道:“既然禾帮主都发话了,小弟也只能坐实咯。”
第128章 衣袍交错相叠 天色渐晚, 此处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所幸竹林茂密, 且遮天蔽日, 附近也无野兽, 倒是可以暂过一夜。 榆禾知晓后, 颇为兴奋, 腿也不痛了,身上也不酸了, 在马车里面待不住半刻,激动地跳下来到处转悠, 视察领地,很是满意:“夜黑风高, 露宿野外,这才有行走江湖的感觉啊。” 可比他们先前住在客栈里有趣多了! 大片竹影里, 榆禾一身雪白衣袍,撑着脑袋,侧躺在软垫里,悠哉翘脚,拿着树枝在地上作画。 封郁川拾柴而归,打趣道:“哪有江湖侠客在外行走,不仅自带软垫, 还要坐马车的?” 榆禾即刻给封郁川的小人脸上, 再添道对称的疤,故作遗憾道:“若不是马车不够大,我还要把那张黄金美人榻,也一起带出来。” 封郁川早已听习惯, 去稍远的空地生火:“还嫌路上遇到的劫匪不够多?” 他们这一路走的偏僻小道,每隔半天,总要来上一波,榆禾也很是郁闷:“我特意买了如此不起眼的马车,怎还能招来这么多?” 封郁川看他那双明亮如星的眼眸,真真是纯净到勾魂,连他人面上浓重的色欲熏心都瞧不出来,正要过去跟他好好说道说道,长点心眼,别总是这样盯着人瞧。 然而,封郁川刚起身,榆禾就被整个挡住,他连根发丝,也瞧不见踪影,只好先半蹲回去,面上继续平静地折木柴,手背的青筋却用力到突起。 那暗卫倒是有些分寸,可这莫名混到贴身侍卫的异域人,天天离得如此近,全无半点尊卑意识,偏偏榆禾黏得紧,这一路上,只能给他侥幸躲过去。 封郁川将手边的柴火一齐点燃,干柴烧得快,眨眼间便跃出橘红火光,不过,西北民风向来彪悍,出点什么意外,自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篝火对面,榆禾看邬荆两手满满地归来,欣喜地贴过去,两人背对着他,衣袍来回交错相叠,落在封郁川眼里,他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榆禾抓着竹筐里洗好的野果吃,双眼顷刻间亮起,“又甜又多汁,阿荆尝尝。” 邬荆正另起篝火,空不出手,嘴唇突然触碰到柔软的指尖,生火石直直砸进枯枝堆里,全然不知这颗野果是何味道,囫囵吞下,只留唇间的温热久久不散。 “阿荆?阿荆?”榆禾戳戳他,见邬荆看过来,才托脸笑道:“发什么愣呢?是不是好吃到回不过神来了?” 邬荆道:“这颗太过酸涩,还好小禾没吃到。” “欸?”榆禾都吃去好几个了,也没尝到带半点酸味的,推过去他正要送到嘴边的一颗,“试试这个,肯定是甜的。” 邬荆皱眉道:“这颗也酸。” 榆禾再次精挑细选,颗颗都圆润饱满,可一连喂过去的,邬荆都说酸。 榆禾还真就不信邪了,拿起一颗咬了一半,细嚼慢咽品上好久,自信满满地摁到邬荆嘴上,“这颗一定甜。” 榆禾喂了半天也没喂进去,看邬荆整个人似是被酸到固化在原地,嘴也不肯配合,他只好凑过去半趴在他身上,满脸坚定:“我都尝过了,你放心就是,这回肯定不酸到你,也不涩到你。” 邬荆张嘴接过,第十六次吻上榆禾的指尖,偏生榆禾半点不对也没察觉,期待又专注地望着他:“怎么样,是不是很甜?” 邬荆柔着眉眼,颔首道:“很甜。” 榆禾也翘起嘴角,心情可美地再抓来一颗,尝过之后,伸去半空时,陡然被攥住手腕,疑惑地扭头,发现封郁川面色铁青。 榆禾别扭地转了下手,对方虽没用力,但也是牢牢箍住他,野果的汁水随着晃动间,不断滴在两人贴合之处,顿时甜香四溢。 榆禾无意识地挤着半颗果子,汁水逐渐顺着手臂,将邬荆的衣袍都打湿,他拍来拍去,越抹越黏,瞥见封郁川死盯着他手看,不解道:“你想吃就自己去拿呀。” 封郁川压着气,尽力心平气和道:“哪有小少爷给下人试味的道理?你腿还有伤,别这么趴着,下来坐好。” 榆禾顺着他的力道起身,这才发觉手臂粘腻得很,瞥见那半颗捏得烂巴巴的野果,努嘴道:“都是你,平白浪费了。” 封郁川低头衔过,眉头皱得更紧,“甜到牙疼。” 榆禾甩开他的手:“那你不许吃了!” 封郁川咬牙道:“你就这般护着他?” 榆禾脾气也上来了:“果子这么好吃,我为什么不护着?” 两人对视半响,封郁川突然怒极反笑,榆禾不禁后退一步,怀疑道:“你是不是刚才捡木柴时,被什么毒虫咬了?怎么一会儿一个脸色的。” 看榆禾满眼只有野果,不掺杂任何别的什么,封郁川斟酌许久,到底还是把嘴边的话压下去,“我捡了半天柴,你们另起篝火,我还不能生气了?” 榆禾嫌弃地上下打量他一眼,“封郁川,你今年有五岁吗?” “砚一,再拿捆木柴。”榆禾趾高气昂道:“我不仅要生第二个,还要点第三堆。” 封郁川忍不住笑道:“你有三岁吗?” 一片不大的空地,就这么突兀地生起三堆篝火,榆禾大手一挥,飞禽单独烤,野兔单独烤,剩下那堆由他大展身手一回,烤野蘑菇。 砚一半跪在他旁边,“少爷,还是我来罢。” 榆禾正得趣呢,不让砚一拿,“放心罢,我知道的,蘑菇得烤熟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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